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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建国笑道:“这么一点事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说完,转身往房里去。
自立和更生面面相觑,一碗猪油渣没了,这么大的事不是大事?
随即,哥俩发现不对,扭头一看,二娃和三娃忙着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
自立看着长辈的房门,小声问二娃:“你怎么都不怕你娘揍你?”
“娘为什么要揍我?”二娃问。
自立:“咱们把猪油渣吃完了,你娘不揍人,也会数落咱们几句吧。”
“已经吃完了,数落也没用啊。”钟二娃道。
自立噎住,却不得不承认钟二娃说得很对:“你娘平时也这样?”
“忘了。”钟二娃仔细想了想,“你去问哥,他知道。”
更生忍不住了:“姨不数落咱们,你为什么不下去?”
“为什么要下去?”钟二娃指着长椅上,包裹着腿的被子,“楼下又没被子。”
即便有大娃保证——宋招娣没生气。自立和更生依然怕宋招娣生气,见二娃和三娃不下去,哥俩就没下去,打算等钟建国回来再下楼。
小哥俩也一直以为二娃和他们一样,怕宋招娣生气,万万没想到
“二娃,姨是不是不爱生气?”自立小声问。
钟二娃仔细回想:“我娘挺爱生气,不过,好像生气的时候都是跟我爸吵架,不吵了就不生气啦。”
“有没有骂过你们?”自立小声问。
更生竖起耳朵听。
二娃:“我娘不会骂人啊。”
自立眨一下眼,怀疑他听到的话:“不会骂人?”
“对啊。”二娃说,“我娘说人要讲道理。张嘴骂人,骂了别人,脏了自己。反正就是这些吧。三娃,该你了。”
三娃伸手拿掉绳子:“重新开始。”
“笨蛋,赖皮,快输了就要重新开始。”二娃很不高兴,“我不跟你玩了。”扭头问,“自立哥,你会吗?”
自立指着更生:“他会。”
二娃一喜,跟自立换个位子。
三娃一把拉住自立,从被子里面翻出一根绳子:“自立哥哥,我跟你玩。”
“你跟我玩?”自立没听明白。
三娃:“二哥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二娃没说不跟我玩啊。”自立下意识说。
三娃撑起绳子:“快点啊,自立哥哥。”
自立真不会“翻花绳”,扭头看了看更生怎么弄的,跟着学一遍,绳子到他手里。
三娃伸出小胖手,四根手指轻轻一勾,绳子到了他这边:“自立哥哥,该你了。”
自立头痛,扭头问:“二娃,更生,这个怎么翻?”
三娃一本正经道:“自立哥哥,不许问别人,问别人就是输。”
吃货大娃()
自立想说;那我就不问了。话到嘴边想起三娃先前说的话;不太敢相信三岁零三个月大的小不点这么会;会玩;试探道:“三娃;你刚才说什么?”
“不许问别人;问别人就是输。”钟三娃催促道;“自立哥哥,快点啦。”
自立即便是个笨蛋,此时也知道三娃怎么想的了;顿时好气又想笑,便如他的愿:“我输了,咱们重新开始。”
“好啊。”三娃美滋滋的把他编的花绳松开;想一下;“自立哥哥,我让你先来。”
自立乐了;配合他演出:“谢谢三娃。”
“不谢谢。”三娃的表情认真极了。
结合三娃先前干的事;自立很无语。
一个小奶娃;一个不会玩;两人最多玩三次就得重新开始。由于三娃被他二哥虐的太惨;即便这样依然玩的兴致勃勃。
钟建国拎着大提包出来,看到四个孩子相处融洽心里挺高兴;便笑着说:“我走了啊。”
“走吧。”二娃甩给他爸一句,就说;“更生哥哥;该你了。”
到嘴边的“叔叔再见”四个字就这么被二娃噎回去,更生咽口口水,再次张开嘴,没容他发出声音,钟建国和宋招娣已消失在楼梯口。
“二娃,你爸爸走了。”更生提醒他。
钟二娃眉头微皱:“我知道啊。更生哥,该你了,别磨叽。”
“我知道该我了。”更生觉得心累,“我说你爸出去。你都不担心?”
钟二娃反问:“为什么要担心?”
更生想说,极有可能一去不回。就像他爸爸一样,跟他说出去买点东西,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你爸爸出海啊。”
“老蒋又不敢打爸爸。”二娃说着把花绳翻到他手里。
潜意思为什么还要担心?更生听明白了,想说他心大,一听到三娃乐得咯咯笑,干脆什么也不说,专心致志陪二娃翻花绳。
包包子的时候,宋招娣打算的很好,晚上吃点包子,喝点凉白开就行了。然而,到厨房里蒸包子的时候,看到案板底下还有半麻袋土豆,宋招娣便问大娃,很想吃醋溜土豆丝?
大娃点头如捣蒜。
宋招娣送走钟建国继续削土豆皮。
钟家的土灶上有两口铁锅,大铁锅正在蒸馒头,宋招娣便想用小铁锅炒土豆,便问大娃:“可以烧个两个锅吗?”
“可以。”钟大娃说出来,看到宋招娣开始切土豆,“娘,你今天就教我炒土豆吧。”
宋招娣的手一抖,险些切到手:“钟大娃,咱家的油必须得省着点吃,否则熬不到下个月。”
“爸爸说了,部队待遇提高了一点点。”大娃肯定道,“过了年一定会多给几张油票。”
宋招娣回头看他一眼:“等你爸真拿几张油票回来,我就给你们炸土豆。”
“说话算话?”大娃连忙问。
宋招娣反问:“我在家说过谎吗?”
“没有。”自己炒菜暂时没戏,钟大娃又问,“爸爸走了,谁去买鸭子?”
宋招娣:“我去。”
“我和娘一起去。”大娃不等宋招娣开口,又说,“我帮你拎菜。”
宋招娣心累,万分后悔当初用饭菜攻克几个孩子。可是,事已如此,第二天早上,宋招娣醒来,只能把大娃喊醒。
自立坐起来就穿衣服。
宋招娣吓一跳,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天气冷,你们继续睡。我们去副食厂买东西,大娃惦记着那边的好吃的,非要跟我一起去,其实我不想带他。”
“娘!”正在找棉裤的大娃很大声道,“你赶紧下去洗脸刷牙。”
自立瞧着大娃有些不自在,抿嘴笑笑,钻进被窝里。
八点多,宋招娣和大娃回来。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段大嫂瞧着宋招娣拎一大包东西,大娃拎着两只鸭子,眼睛一痛,扔掉扫把就往钟家跑。
到了钟家,看到大娃拿着大刀出来,段大嫂的眼皮猛一跳:“小宋,你又买这么多东西?”
宋招娣莫名想到她的便宜娘。宋母逮着机会跟她独处,第一句就是问,怀孕了没。第二句一准是,花钱别大手大脚,存点钱留着以后用。
段大嫂下一句想说什么,宋招娣不想也知道:“大娃要买的。”
“大娃?”段大嫂转向大娃。
大娃拿着大刀比划,发现段大嫂看他,笑笑:“奶奶,我们家过年的时候做卤鸭,你来不来我们家吃饭?”
“你昨天刚吃了猪油渣。”段大嫂提醒道。
钟大娃点了点头,一时没明白:“猪油渣跟鸭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宋招娣笑道,“把刀放下,吃了饭再杀。现在跟我去做饭。”
钟大娃没动弹:“煮点米粥,热几个包子就好了。娘,你去吧。”
段大嫂见他盯着鸭子,恨不得立刻能吃到,无奈地摇了摇头,发现门边有个大包,想到是宋招娣刚才拎的那个:“里面是什么?”
“猪骨头、海带、白萝卜和蒜薹。”宋招娣道,“婶子,几个孩子喜欢吃冬笋,你什么时候去山上挖笋,我跟你一块去。”
翁洲岛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对岛民来说岛挺大,相对平坦的地方却只够住人,没法种庄稼。岛上的男人便出海捕鱼,女人小孩上山采摘山珍。
因大多数岛民的房子都依山而建,当地政府想把山划为集体所有,不准岛民私自上山采摘,也阻止不了。毕竟翻过自家墙头就能爬到山上。除非政府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在每家每户门口盯着。
政府办公室,如今改为革委会,总共才十来个人,甭说看管岛民不准上山,他们都不知道山上有哪些东西。
毕竟,整个翁洲岛都是山地。
管不住也没法管,革委会干脆不管。只是出海捕到的鱼按人口平分。
山不归革委会管,随便谁都可以上山,岛民上山挖笋,军人家属也跟着上山。段大嫂在家闲着没事,三天两头上山一趟。也不往山里面去,就在山脚下转悠,捡个蘑菇,挖个冬笋,捡些柴火。
钟家厨房里堆的木柴,有一半来自段大嫂。
段大嫂气宋招娣不听劝,不会过日子,见她还知道上山挖笋,老怀欣慰:“我今天没事,今天就可以上山。”
宋招娣笑道:“今天不行,我上午得洗衣服,收拾鸭子,下午得给自立和更生做棉裤。他俩现在穿的棉裤还是大娃和二娃的。从滨海回来一直穿到现在,十来天了。就算隔着里衣不用洗,也得换下来晒晒。”
“那我帮你一起缝。”段大嫂看到那一大包吃的,又忍不住说:“小宋,你们家今年收了不少白菜,早晚做点白菜,晌午用白菜下面条,一个冬天就过去了。”
钟大娃眉头紧皱,一天三顿白菜?要吃死他啊。
宋招娣瞧见大娃不耐烦,连忙说:“知道,知道,婶子,你快回家做饭吧。我们家也该做饭了。”
“我知道,你是嫌我唠叨呢。”段大嫂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大娃望着段大嫂的背影,小声说:“刘奶奶再说下去,我就不喜欢她了。”
“她也是为咱们好。”宋招娣道,“咱们今天花了将近三块钱,如果天天都这么用,平时再买点奶粉、雪花膏、牙膏之类的东西,咱们一个月至少得花掉一百块。刘萍和刘苇都在家的时候,你刘奶奶一家一个月才用二十来块钱。”
大娃算一下:“咱家花钱挺厉害啊。”
“是呀。”宋招娣笑道,“所以不能怪你刘奶奶唠叨,真正关心咱们的人都会劝咱们节省点。不过,赚钱就是为了用的。否则,赚钱就没意义了。”
钟大娃眼珠一转:“那我们早上炒蒜薹?”
“想都别想。”宋招娣道,“今儿早上吃稀饭和包子。去看看鸡窝里有没有蛋,如果有鸡蛋,我可以给你们做个小葱炒鸡蛋。”
钟大娃拔腿就跑:“我看看。”到鸡窝里也不嫌臭,钻进去翻找鸡蛋,找到四个拿出来放客厅里,就去摘葱叶子。
自立给三娃穿好衣服,牵着他下来,看到大娃正在压水,连忙跑过去,“大娃,我压水,你歇歇。”
“好了。”大娃道,“你别压水了。刚压出来的水很热,娘说用的时候再压水,不冻手。”
自立:“你现在不用了?”
“不用。”大娃把盆里的葱捞出来,“好了。你去洗脸刷牙,小葱炒蛋做好,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自立想一下:“我去烧火。”
“烧什么火?”钟大娃不解,“娘在炉子上炒的。”说着话,就往屋里走,到门口看到抓着更生胳膊的二娃,眉心一跳,“娘,钟二娃又把他的棉裤剪个洞。”
“我没有剪。”钟二娃大声道,“娘,是棉裤自己破的,哥哥冤枉我。”
钟大娃哼一声:“别以为不知道,昨天还没破,今天就破了?你腿上长牙齿啊。”
“先把葱给我。”宋招娣从厨房里出来,“二娃,你不说实话,我回头就在你裤子上缝个老鼠,或者癞蛤/蟆。”
钟二娃脸色微变:“娘”
“你娘从不说谎。”宋招娣本以为钟建国走了,家里少个顶梁柱,这个年过得会很不像年。然而,看到一窝孩子,宋招娣敢保证,谁家都没有她家热闹,“二娃,我数三个数——”
钟二娃抿抿嘴:“好啦,好啦,我说。裤子烂一点点,我用手使劲掰,使劲扯,扯烂的。娘,我说了,你得给我缝个大熊猫。”
宋招娣疑惑:“你怎么知道熊猫?”
“我也知道,娘。”钟大娃道,“林中的爸爸喜欢抽烟,他家有一盒熊猫牌香烟,林中的爸爸可宝贝了。林中说是吴司令给他爸爸的,烟抽完了,烟盒都没舍得扔,在他们家条几上面放着。”
宋招娣不知道该说什么:“钟二娃啊钟二娃,你真厉害。”
“娘,熊猫肉好吃,还是熊瞎子的肉好吃?”钟大娃十分好奇。
宋招娣噎了一下:“你的肉最好吃,回头我就把你剁了,留我们过年。”说完,转身就走。
钟大娃楞了一下,转身就问:“自立,你姨生气了?”
“大娃,熊猫不能吃。”自立不等他开口,就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钟大娃啧一声,有些可惜:“好吧。可能是熊猫肉有毒。对了,你们快去刷牙洗脸啊。”
更生扯一下他哥。自立知道他有话要说。
哥俩不约而同地先给二娃和三娃洗脸,等这哥俩进去,更生才小声问:“哥,你有没有发现,钟家很怪。”
自立点了点头,往门口看一眼,恐怕大娃和宋招娣突然出来:“宋阿姨怪,大娃怪,二娃怪,三娃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我也觉得挺怪,不像个三岁大的小孩。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反正钟家只有钟叔一人正常。”
“钟叔也怪啊。”更生道,“大娃贪吃,二娃爱美,钟叔都不管。”
自立:“钟叔肯定不知道。”
“大娃和二娃是他儿子。”更生小声说,“爸爸以前还说过,知子莫若父。”
自立想起他爸,眼眶瞬间红了:“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我们问问宋阿姨?”更生道,“请宋阿姨去问问赵伯伯。”
宋招娣端着菜出来,不见自立和更生,走到门口就喊:“自立,更生,吃——”眼角余光瞥到俩孩子在廊檐下水盆旁边,“快点洗。”说着话看清俩人的表情,心中一慌,“怎么哭了?是不是大娃调皮捣蛋,惹你们生气了?”
马不知脸长()
自立连忙擦擦眼泪:“不是;不是的。”
“真不是?”宋招娣道;“跟我说实话;自立;我早就想揍钟大娃个熊孩子。”
钟大娃放下馍筐跑出来:“娘;我今天没调皮;没捣蛋。”定睛一看;“咦,自立,更生;你俩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惹你们了?告诉我,我揍他!”
宋招娣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瞧把你给能耐的。岛上那些大孩子小孩子,还有你没揍过的吗?”
“还有好多呢。”钟大娃脱口而出;意识到把实话说出来;转身就往屋里跑,也顾不上关心自立和更生。
宋招娣弯下腰:“是不是想家了?”
自立点了点头。更生吸吸鼻子;抹掉眼泪。
宋招娣:“我猜是想爷爷了。”
自立抬起头:“姨——”
“不行!”宋招娣打断他的话;怕大娃听见;回头一秃噜嘴说出去;小声说;“姨知道你想问什么,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我和你钟叔打听不到;你赵伯伯可以。可是他不能对你爷爷的事太好奇,否则会被别人发现他以前认识你爷爷。
“自立;不要不相信;也不要觉得姨吓唬你们。你赵伯伯是司令,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