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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家打得卧床不起,生死不明,陈家怎会善罢甘休,由此举动并不奇怪。再加之陈阁老比父亲年长许多,却一直被父亲压着。即便父亲丁忧三年多,他也没能上位。这口气本就憋在心里,对苏家早有怨恨。如今逮着苏家的人,只会往死里整!
韩续附耳过来,以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李卫东刚升任户部尚书一职,新官上任三把火。三皇兄提议说户部乃是六部之重,如今北戎蠢蠢欲动,为了以防万一,户部还是提前查一查得好。李卫东同意了。”
“李家确定和燕王?”
韩续摇头,“李卫东这人正直得近乎迂腐,讨厌朋党。李家虽然各房心思各异,但李卫东本人却不会如此。不然如今这等情势之下,父皇也不会让他做了户部尚书。三皇兄是抓准了李卫东的脾气,利用了一把罢了。”
只是这和苏平有什么关系?韩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我偷偷摸摸地说无关的事情。户部?六叔任职户部仓部郎中一职,前世在这个职位上是出过事的,难道?
韩续已看出我眼中的疑惑,言道:“仓部亏空五十万两,不过如今只是内部查账,事情还没闹出来。所以”
所以六婶和苏蘅不敢挑明了说,担心事态扩大。上头还没查下来,那么六叔如果能在这几天时间内做出应对,补上这个亏空,或者是有撇清自己的证据,便能躲过一劫。
六叔出事,苏平深陷牢狱之中,也就难怪六婶和苏蘅会如此紧张失态,往日的不可一世,嚣张气焰全都不见了。即便偶尔有一两句不好听的话,瞧着我们脸色也马上改口赔罪道歉。
我们说话间,父亲已经让人将六婶和苏蘅拉走,可惜这两人好容易得到机会见到父亲和韩续,哪里肯罢休。
“大哥,平儿怎么说也是苏家的骨血,是你的亲侄儿,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你难道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大哥,我知道往日里我们有许多对不起你们的地方。都是我们的错。但求你看在平儿是苏家子孙的份上救救他!”
父亲淡淡看着默然不语,这时老太太得信来了。
六婶和苏蘅仿佛见着了救星,露出欣喜的表情来,谁知老太太一来便大怒,“我让你们好好呆在荣寿堂,谁让你们来琼凌院的?丢脸还丢到王爷面前来了!”
苏蘅这段日子受了许多委屈,因着我成亲才有机会被老太太接过来,谁知竟又出了这等事情,她这会儿是又惊又怕,被老太太这大声一喝吓得眼泪哗啦啦直掉,“祖母,若是若是大伯肯帮忙,我和娘何至于要闯进来。祖母,哥哥即便再不争气,也还是我哥哥,是你的孙子啊!祖母,你当真就忍心吗?”
六婶被苏蘅这一说,突然灵光一闪道:“母亲,夫君就平儿这一个儿子。若是平儿没了,夫君这一脉也就断了!母亲,你难道要看着我们这一房断子绝孙吗?”
这话可谓是当真抓住了老太太的痛脚,老太太身子本就不太好,听得此话面色一白,人已经摇摇欲坠。
父亲忙扶住老太太,“母亲!”
老太太看着父亲,嘴巴微张,几次想要开口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父亲轻声叹息,“平儿的事情闹得太大,有律法在容不得我插手。不过倒是可以让龚太医去陈家看诊,只需陈家公子不死,此事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龚太医虽说如今已不在太医院任职,可他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因着之前黎儿的事,他是下一任太医院院正的不二人选。”
父亲的优点在于重情,可缺点也恰恰在此。对于老太太,父亲即便当年最为寒心的时候也不曾真死了心。如今更是不能了。
我戳了戳韩续,韩续言道:“先生,这事让我去吧。您和陈阁老素来不和,您出面恐怕会适得其反。我好歹是王爷,陈家会给几分面子。而且我府里的梁大夫与龚太医想必,虽不敢说有过之无不及,但也旗鼓相当。我让他们二人一起去。陈家但凡为自家儿孙考虑半分就不会拒绝这样的名医。”
“若是陈家公子能醒过来,大夫是我们出的,也能以此后期上堂量刑辩护之用。活罪恐怕是难逃的,但死罪应当可免。”
这话说的极有道理,父亲自知自己与陈家的矛盾纠葛,便点头应了韩续的话。
老太太喜极而泣,紧紧拉着父亲的手,“好!长青,多谢你。母亲是母亲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母亲,当年的事情不能怨你。你不过是中了他人的奸计。我们我们都忘了他吧!”
老太太老泪纵横,“好!忘了他。我们都忘了他!”
父亲嘴角微扬,笑起来。
我想起父亲当年所说的往事,老太太对他也曾尽心尽力,甚至一度放弃尊严不顾生死。算得上是个好母亲。倘或没有后来的离间和分化,大概老太太和父亲会是十分和谐融洽的母子。
我看着父亲,大约在他心里,也一直还期盼着的吧。
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苏平和六叔接连出事,偏偏这么巧都和韩昭一方有关。谁都知道,这是韩昭准备出手了。又或许更早一些,打从接纳六叔的好意,娶苏蘅进门,便打着有一日借着六房来打击苏家的意图。
不论我们两房如何不睦,在外人看来,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此事我们若是出手,或许会被扣上徇私的帽子,若是不出手,也会被扣上不顾兄弟,凉薄的名声。
看似是不论选哪一样,我们都会入了他们的局。而既然早已知道韩昭迟早会动手,父亲怎么会毫无准备,又怎会这么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不过是插手与否,两套方案都有准备。如今念着老太太,选择力保也不失为一条路。
果然便见父亲安抚了老太太之后,对六婶道:“平儿的事情我可以帮忙,甚至六弟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
“大大哥说什么呢!夫君夫君能有什么事!”六婶眼神闪烁,明显是心虚之象。
父亲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截了当,“户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当真以为能瞒得住吗?你们难道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我现在给你们机会说,若是你们不说,往后也不必回来说了!”
六婶慌了,若是此事他们能摆平,自然是不希望别人知晓。可是眼见如今求助无门,六叔如何也脱不开干系。五十万这笔数目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至少以六房的能耐,是怎么也拿不出来的。
“我我大哥,你你帮帮夫君吧!那五十万两的银子不是夫君拿的。夫君也不知道户部那些银子到底哪里去了。”
老太太这才得知出了苏平之外,还有这一出,好容易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你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敢瞒着我!怪不得,怪不得一回府就问我要钱!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户部的银子也敢动手脚!”
父亲连忙安慰,“母亲,六弟即便有那个心思,只怕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将这么大一笔数目偷运出来中饱私囊,还做的不为人知。此事是有人作祟。”
六婶急着附和:“是!大哥说的对!母亲,夫君不敢的。这件事是有人陷害夫君的,夫君他是无辜地!”
“无辜?”老太太锤了锤拐杖,“他身为仓部郎中,银子在他手里不见得,即便不是他拿的,他也脱不了干系!人家做手脚都做得眼皮子底下来了,他还猛然不知!”
“户部如今只透出了风声,还没查到六弟头上来。至少六弟还知道自己私底下先查一遍,早先了解到了情况,否则等别人来查才爆出来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父亲扫了六婶一眼,“这五十万两我可以替你们摆平,但是六弟需得上书离任,自此不再入官场。”
六婶有些犹豫,六叔心气高,志向大,好容易得来的官位,怎么肯轻易放手。她嗫嚅着,“这我我做不了主。夫君他”
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拍板道:“就这么办!”
六婶一慌,“母亲,夫君那边”
“老六若是有什么意见,让他来找我!他没有这等能耐就别揽这样的活计!这次有长青帮着,可长青帮得了一次,能帮得了他二次三次吗?”
“可是夫君若是失了职位,燕王岂不是更加瞧不起我们,蘅儿在王府还怎么出头!”
老太太颤着手一拐杖朝六婶砸过去,“到如今还想着燕王,你们当真是鬼迷了心窍,也不看看他对你们存着什么心。你们如今弄成这样是谁害得,果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六婶瞪大了眼珠子,“母亲的意思是是燕王?怎么会燕王他”
“不!不会的,祖母!他不会这么对我的!王爷怎么会这么对我!不可能,我不信!”苏蘅已经跳起来,转身便往外冲,“我要去问王爷,我要去问清楚!”
第144章 同心蛊()
老太太唬了一跳,赶紧让人将苏蘅拉回来,怒骂道:“燕王对你怎么样,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感觉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自从你侧妃之位没有了之后,燕王可曾瞧过你一眼。若不是我时常派人给你送东西,又将魏嬷嬷给了你,让她跟在你身边。你以为在那吃人的王府里头你还能活得好好的吗?”
“平儿出事,老六出事,我不信你没去找燕王。燕王可肯帮忙?只怕是连你的面都不愿意见,你的话也不愿意听吧!蘅儿,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也经历了不少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燕王对你可曾有过真心。若你不是苏家女儿,他可会娶你!”
苏蘅怎会没有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心中还留着一丝希冀和祈盼。如今被人赤裸裸地戳穿,她再没有了自欺欺人的理由,颓然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心也就软了,抱着苏蘅跟着哭起来。然而老太太年岁大,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闹腾,没多久便有些不支了。
父亲将老太太送了回去,母亲略有些尴尬地对韩续说:“让你看笑话了!”
“师母,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听到自家人这句话,母亲眼角上挑,笑盈盈地将我们迎了进去。几人坐在一处说话,都十分有默契地对六房之事一字未提。
等用过了晚饭,我才和韩续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因着高兴略多喝了几杯,偏偏酒量不好,此时已有些醉醺醺地。
韩续将车窗帘子放下来,“外头有风,你刚喝了酒,仔细吹得头疼。”
“吹一吹醒醒脑才好。”
重阳的街市比往日更热闹一些,大周并无宵禁,京中繁华,因此夜市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马车徐徐踏过街市,我看到两侧商家摆出的一排排菊花,心下一动,忙叫了声停车,还没等韩续反应过来,人已经从车上跳了下去。
一般街边的摊位不比铺面,所卖之物也大多寻常。但这家摊位上菊花的品种十分多样,墨菊,帅旗,红衣绿裳,十丈垂帘
我酒气上头,略有些不太清醒,一个劲儿地往人群里钻,待到得摊位近前才看到还有一株开的耀眼好看的凤凰振羽。
韩续无奈跟上来,见我看着这盆花两眼发亮,笑着问店主说:“这盆花怎么卖?我买了。”
“客官可真识货,这花可是我花了不少心血才培育来的。客官可知道,培育这样的名品所需的心力?我从一百株里头也只培育出了这么一株,所耗费不小。客官瞧瞧,这花开的”
我们穿着不凡,卖家有眼力的自然看得出来,但凡想提高货价,少不得要吹嘘一番。我和韩续都笑起来。可就再此时,一张银票轻飘飘地落在卖家的手上,而那盆凤凰振羽已经被人拿走托在手上。
竟是翁灵公主和韩昭,我微微皱眉,还真是冤家路窄。
“不论多少钱,这些总是够了的,这盆花我买了,不必找了!”
那张乃是千两的银票,韩昭出手如此阔绰,卖家哪有不肯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是!够了!够了!”
韩昭将手中菊花交给翁灵,这才仿佛刚瞧见我与韩续一样,惊讶道:“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四弟和四弟妹。四弟和四弟妹也是来买菊花的吗?不会是也看中了这一盆凤凰振羽吧?这可不巧,夺了四弟的心头好了!”
韩昭笑盈盈看着翁灵,这话乃是一语双关,一层说的是菊花,一层说的是翁灵。可惜,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翁灵脸上满是炫耀之色。
“恭喜三皇兄抱得美人归,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又可以喝三皇兄的喜酒了。”韩续半点不在意,拉着我转身就走,倒是惹得韩昭和翁灵二人纷纷变色。
我有些疑惑,“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父皇派淳于燕前往北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削弱周家的兵权。三皇兄怎会不知道?他这些年和大皇兄争斗不休,各有胜负,虽则如今大皇兄失势难以起复,他也没得什么好。若是外家再失了兵权,他还怎么去斗?”
我表示了然,“所以,他想趁现在周家势力还在的时候,动作快一些,若再能有南越做帮手,也不是不可能。”
“翁灵又不是真的喜欢我。她是带着目的来京的。我若是对她不假辞色,她不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在我身上。而且我让人查清楚了,她暗中已经和大祭司达成了协议。若是她能利用大周的力量帮助大祭司打败南越王。那么大祭司愿意封她的哥哥为王,皇室与圣教一并执政。”
这饼画的太大,让人不得不受诱惑。
韩续接着道:“她之前是觉得我胜算较大,对南越那边的帮助也会更大一些。尤其因为平安的事情,她觉得我或许心中会怨恨平安,如此一来更有利于同她们结盟对抗平安父子。而当她知道我不会娶她,更加不会因为和平安的关系作出草率的决定,甚至可能与平安同盟之后,她自然就会另谋出路。”
“与平安同盟?你什么时候和平安同盟的?”
韩续眼神闪烁,变得十分奇怪,“我们成亲那天。”
我瞠目结舌,“怎么可能?平安不来抢亲就不错了,怎么会?”
“我确实是来抢亲的。”
我和韩续回头,便看到站在我们对面的平安,手中还捧着一盆凤凰振羽。
他一步步走近,将凤凰振羽递给我,特意说道:“不是方才那盆。我不会把随便什么人玩过的东西都送来给你!”
我面色一僵,一时竟是不知接还是不接。平安面色一暗,“就当是送给朋友的,你也不收吗?”
我有些犹豫,平安又道:“成亲那天我没带贺礼,这个就当是弥补了。可好?”
我这才伸手接过来,谁知平安未曾高兴,反而更加失落了几分,“他说的没错,即便我想带你走,你也不会跟我走的。你连我的礼物都不愿意收。”
我看着韩续有些迷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续嘴角抽动,“成亲那天,我在喜房外发现他,我们我们还打了一架。”
我心慌起来,平安的功夫我是知道的,即便知道事情早已过去,即便韩续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可突然听闻此事依旧忍不住担忧,“你受伤了吗?伤哪里了?你给我看看伤到了没有,不许骗我!”
“我没有受伤。新婚那夜,你不是什么都看到了吗?怎么,没有看够吗?若是没有,今晚,我让你看个够!”韩续嘴角上扬,看着平安满是得意,当着平安的面与我耳语挑逗。
我尴尬起来,这才明白他就是故意的,狠狠在他腰间捏了一把。韩续夸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