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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抵着头,半晌才道:“你你要去争吗?”
韩续眼神闪烁,却在我炙热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阿芜,母妃死的时候,我还只有三岁。我亲眼看着她痛的全身痉挛,满地打滚,此情此景,我一生都不会忘。”
我心头一跳,“敏妃娘娘,她她不是病逝?”
韩续嘴角一抽,“病逝?太医查不出缘由,便只能以病逝论。可我知道不是。想杀母妃,也有这个能力杀得了母妃的人左右不过那么几个。不是她,便是她。我总会找出来。”
话语中少有的戾气,让我不由得不怔,许是从未曾见过韩续如此模样,竟叫人有些惧怕,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了几分,“所以,你你想报仇?”
韩续似乎发觉我语音中的不对劲,面上的狠厉敛去,声音也和缓起来,“阿芜,有些时候并不是我想不想争,想不想报仇的事情。即便我不想争,大哥和三哥可会放过我?若要他们放过我,我只怕得装疯卖傻一辈子。还得防着不被揭穿,不露出马脚。
即便如此,恐怕也他们一旦上位也不会太放心。母妃死时,身边只有我,我看的清清楚楚,她吃了一碗桃花羹便那时我吓坏了,根本没想起来和父皇说这些端倪。等事后再去查,桃花羹没了,那个宫女也没了。一切都毫无踪迹,无处可寻。
你想想,如果是你,留着一个可能知道你的秘密的人在世上,而这个人还是你的仇人,你会不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我突然想到恶鬼道,难道前世韩续身亡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阿芜,我知道你担心。可至少现在父皇也是看中我的。你可知道,父皇本有意让你父亲教我。只是,我不宜逗留京都,而你父亲身居高位,没有适当理由,不便辞官与我同行。此事不太好办,父皇只能放弃了。”
我一震,“皇上他和你交底了?”
“嗯!父皇说,给我三年。三年时间,若我能成长起来,有能担天下之才,这位子他便传给我。若我不能,便叫我再也别回京城,他会向天下宣告,安王殿下薨逝。”
我心中激荡,都说天家无父子,却没想到皇上能为韩续做到如此地步。以往,他是傻子,皇上便给他一世荣华富贵。如今他好起来了,及时许多手段才能都因为时间的关系未能得到皇家应有的培养,可皇上想的最先还是他。
宁可花费时间精力重新再培养一个儿子出来,也不愿将就选择诚王和燕王。而如果韩续没有这等能力,皇上想来也为他准备了后路,离了皇家,至少可一生平安。
“阿芜!”韩续有些犹豫,我歪着头说,“怎么了?”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韩续的眼睛如同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明亮,充满了期待与渴望,清澈地一望见底。让人一眼望进去难以自拔,想要开口拒绝都不能。
“好。”
韩续欣喜若狂,将我紧紧揽入怀中,与我耳语:“阿芜,三年,你等我好不好?这三年,你不嫁,我不娶。我那时你也不过十六岁,还来得及。若是三年后,我回不来,那么,你就”
韩续大约是想说让我找个好人嫁了。可却又不甘不愿,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说出来,惹得我忍俊不禁。
韩续见我笑话他,更添了几分窘迫。“阿芜,我是真心喜欢你。从前和你说时,你问我何为喜欢。那时我或许并不明白。可如今我都明白。喜欢没有理由,甚至没有道理可言。喜欢上一个人,你睡着的时候会想她,坐着的时候会想她,站着的时候还是会想她。阿芜,我想我大概是已经中了你的毒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了,也不会再相信这些情话了。然而韩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砰砰直跳,如同小鹿乱撞一般。
我握紧了拳头,或许,或许我真的可以再相信一次。毕竟韩续不是韩昭。今生不是前世。
第57章 父亲与公主的那些事儿()
“好!我答应你!”
韩续放开我,竟有些不敢置信,“阿芜,你说什么,你你答应了?”
我笑着说:“不过,我只是答应你,这三年我不嫁,但三年后,要不要嫁给你嘛,就看你的表现了!”
韩续不见半点失望,反而笑嘻嘻的点头。转身又从角落中拿出一盏花灯来。“送给你!”
花灯并没有点亮,厢房中也并没有点灯,虽然月光照进来,并不显得昏暗。可却并不能十分清楚的看到花灯上的图案。我从腰间掏出火折子,本想点亮瞧瞧,却被韩续阻止。
“阿芜,你你回去再看。”
我皱眉,见他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说,无奈摊手:“好吧。”
“殿下,该走了!”
梁德忠从黑暗中蹿出来,我目瞪口呆,他他怎么会在,他呆了多久了?还是说一直都在,那么刚才我和韩续说的话,岂不是?
我瞬间面色绯红,耳朵根也烧灼起来。
韩续低着头一声叹息,似乎是嫌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阿芜,我走了!”
我提着花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韩续笑了起来,与梁德忠从后门离开,却听得他在门口说:“梁德忠,你给我听着,今天你所见到的,听到的,回去不能喝任何说起。哪怕是父皇也不行!”
“是,殿下。皇上早有吩咐,奴才自跟了殿下,便是殿下的人,一切以殿下为先。”
我心中一动,难为韩续想的如此周全。这番嘱咐,恐也是怕今日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心血来潮会直接指婚吧。而即便如今的局势可能不适宜指婚,但以皇上宠爱韩续之心,在得知韩续的心思愿望之后,也会明里暗里的传意给父亲。这样一来,我二人今日的约定便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兰亭院。
原来韩续送的花灯并不普通,乃是做工精致的走马灯。轮轴上有剪纸,烛光将剪纸的影投射在屏上,图象便不断走动。因一般都是画的武将骑马而得名。而韩续的走马灯上画的确实一男一女。多幅图案组成一个简短的故事。男孩倾慕女孩,为女孩采摘来玫瑰花,单脚跪地献给女孩。女孩羞涩收下。男孩骑马载着女孩潇洒而去。
我双手托腮,情不自禁嘻嘻笑了起来,拨动着走马灯一圈又一圈的快速转啊转。
“咳咳!”
我吓了一跳,心虚一般赶紧吹灭了走马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爹?”
父亲清咳了一声,瞧着走马灯皱眉。我下意识地将走马灯往里挪了挪,尽量避过父亲的视线,虽然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欲盖弥彰。
“这灯是长宁公主给的?”
我低头咬着手指,母亲和兄长只当我去会见公主,这灯自然也当成是公主给我的了。但所谓的公主约见不过是韩续打出来的幌子而已。
“那个,爹,你找我?”
父亲将屋里的灯点亮,我这才想起为了看走马灯,我将油灯熄灭了,还特意将窗户关上,此时尴尬不已。
熙春端了热水来泡茶,却被父亲接过来亲自动手。父亲煮的是功夫茶,时间一点点过去,父亲气定神闲,我却有些坐不住了。
“爹,你到底有没有事啊?”我眼珠骨碌碌地转着,这副模样似乎不像是来责问我和韩续的事情的,甚至方才看到走马灯之时,心中似是藏着事,因此以父亲的眼力居然没瞧出来,此灯非长宁公主所赠。
长宁公主!难道是
“爹,你是为了长宁公主而来的吗?”
父亲身形一顿,不过到底是老姜了,只一瞬又恢复如常,被我戳破了面上竟不带半点尴尬,反笑着说:“你从小就聪慧,想来你该是早就知道了。”
我认真看着父亲,等着他的下文。
“爹和长宁公主我从江南归京后才初次见到长宁公主,彼时,我已经于你母亲定情。岳父也许可了我们的婚事。我虽然欣赏长宁公主的气度与才能,却还不至于朝秦暮楚。”
我点点头,“我相信爹。爹对娘的感情,我和大哥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长宁公主当时想来也不过十几岁。少女怀春,总是有的。”
“我与长宁公主相交多年,只觉得她是我平生少见的奇女子。她的胸襟气度,之于国事民事上的见解,都让我佩服不已。此等大才之女,世人难得一见。因此,我们互相钦佩,引为知己。”
“但也只是知己而已。彼时,我并不知道长宁公主的心思。而由于老太爷还在,我虽露出头角却还未曾站稳,我为人处事,习惯了层层算计,没有万全之把握,不会轻易出手。如此一来,我和顾家的婚事便不宜到处张扬以免横生事端。公主并不知晓。”
“直到当今圣上登基。登基当日,皇上邀我入宫,与我说:‘畹华,朕实在是喜欢你的很,不愿让你这等人物入了外人田。朕之妹子长宁,素来不凡,她之才德朕瞧着与你甚是相配,朕观你二人相处也很投机,不如朕下旨为你二人赐婚,你来给朕做妹夫吧!’”
虽然瞧着这话说的很是随意,但用的乃是朕,那么就说明乃是以皇上的身份提出,堪比圣旨。若是不从,便是抗旨不尊。即便早知父母顺利大婚,皇上也未曾厌弃父亲。但听到此处,我的心仍旧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和皇上说我已有婚约,未婚妻子乃是恩师之女。我十二岁求学入得她家,得蒙她家相助才能有今日,又数年与她相伴,青梅竹马。既有恩又有情。此恩此情,莫不敢忘。若我负了这恩情,岂非成了蝇营狗苟之辈,又哪堪为公主良配!”
蝇营狗苟之辈,怎堪为吾夫!此话我说过,而我也记得,长宁公主再女学时听到这话的情景。
我越发紧张起来,父亲似乎看出我的情绪,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当时皇上倒也没有多大不高兴,失落确实有的。他仍旧不肯罢休,不遗余力劝说。此时,长宁公主出来了。”
我一惊,“公主出面?莫非是公主请皇上来试探父亲的,所以她一直在暗处看着听着?”
父亲一笑。
“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想应该是的。公主言道:‘他既有未婚妻子,皇兄也不必再坚持。如他所说,他与那女子既有倾力相助之恩,又青梅竹马之情。
若如此女子,他都能为了尚主,为了不得罪皇家而悔婚,与那等负心薄幸,攀权附贵的男子有何区别?这还是你我认识的苏长青吗?我长宁又怎么会看上这等人!这等人物,我长宁如何敢嫁,皇兄你又如何敢用!’”
我不由咋舌,被人当面拒婚,还能有如此气度说出这番话来,不愧为长宁公主。而且这话中竟还想着抚慰了皇上,尽量消弭了皇上对父亲的芥蒂。“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是!”父亲面上浮现一抹苦笑,“只是后来没多久,公主便自请嫁给抚远大将军沈杨。以公主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快便移情别恋,即便移情,也绝不会是沈家。沈家乃是魏王一党,是皇上的心腹大患。”
我反握住父亲的手,父亲虽然对长宁公主并无男女之爱,但总有知己之情,朋友之义。若非父亲拒婚,让长宁公主死了心,公主恐也不会如此果决来一出釜底抽薪,嫁去沈家为皇上做卧底。好好的一个年龄女子,就这般入了虎狼之穴。甚至可以说是父亲间接害的。父亲心里怎会好受。
“公主后来嫁给孟千城又是怎么回事?”
“魏王之乱后,皇上自觉愧对公主,事事依着公主,那会儿时过境迁,皇上以为她早已忘了与我的感情。不想她孤苦一生,便下令让她自己择婿。
公主是为了让皇上安心,也更为了让我安心。她与孟千城从来都是貌合神离。所以,孟千城之后,皇上反省过来,知她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爱上另一个人,这才放了手。”
若公主不嫁,皇上与父亲愧疚之心都不会安。甚至是因此皇上会更加想起当年父亲的拒婚,更可能一点点觉得公主落得今日地步是败父亲所赐。布衣之情哪里比得过兄妹。
公主只怕也想着这一点。而之后这些年来,皇上对父亲依旧如初的信任,一部分当是皇上确实是明君,也是重情之人,另一方面,恐怕也少不得公主的帮扶。
我突然间生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对长宁公主,不知是敬佩多一些,还是叹息多一些。这些年来,眼看着父亲与母亲恩爱,不得不掩藏心事,甚至不得不与父亲保持距离,尽可能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接触。何等不易。
“爹!如果如果没有母亲,又或者你与长宁公主相识于母亲之前,你会不会”为人子女,这话本不是我该问的,可我却忍不住问。
“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这话当年她要嫁入沈家之前,我去劝过她,她当时也这么问过我。可是,没有如果。未曾发现,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为父又如何能给得出答案。”
是啊。结果如何,不曾试过,怎么知道呢?
第58章 老太爷之死()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对长宁公主生出几分难以言状的感情来,不知是该赞还是该叹。但父亲与我全盘托出的心思却是十分清楚的,不过是不想我胡思乱想,也是想让我明白,他与长宁公主坦坦荡荡,他不会负母亲,更不会负这个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刚朦朦胧胧中睡去,便听外头吵嚷起来,熙春急匆匆闯入,“小姐,快起来!”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皱眉:“怎么了?”
“老太爷去了!”
我一惊,立马自床上做了起来!我与老太爷见面次数并不多。归家这么久,老太爷一直住在庄子上,母亲带我前去拜见吃了回闭门羹。因着年节,父亲不得不将老太爷接回来。彼时,我又还在宫里。回来时已经初五,匆匆见过老太爷一面,磕了个头。老太爷连见面礼压岁钱都没给,便走了,自此呆在自己的松鹤院,便没见他出来。
可即便只是这一面,我也瞧得出来,老太爷精神矍铄,身子康健,不见半点病态,这才几日,怎么会就
我赶紧下床,熙春已经翻出素色的衣服来给我换上。府中已经重新点起来灯火,四处都亮堂堂地。去往松鹤院的路上,婆子们纷纷取下廊下上元节刚挂上的花灯,换上大白灯笼。我这才深刻感觉到,老太爷是真的死了。
松鹤院,甫一进去我便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老太爷的尸体已经收拾好放在内室,因事情来得突然,还没难得及入棺,暂用白布罩着。内室与外室之间以一六扇檀木底座的屏风遮挡。
我没见过几面的二叔和三叔在屏风前哭的涕泪横流,“父亲早间还与我下棋,没有半点不适,怎么会突然去了呢!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父亲挡在中间,阻了这二人去路。“父亲年事已高,又有心疾,倏忽发作,便二弟三弟莫要扰了父亲清净。”
老太爷死了,等于二房三房失了唯一的靠山,怎会罢休。
三叔性子懦弱,见父亲面色不善,怯怯地缩了缩头,退后了两步。二叔却端得硬气,“大哥这是在害怕什么,即便父亲去了,为人子女,难道就不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吗?”
“自然可以,二弟既然要见,为兄带你进去便是。”父亲突然笑得诡异,眼中的怒意更甚,便是我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见父亲抓着二叔的手,看似要带二叔进内室一般,但二叔突然全身抖动,额头上斗大的汗珠。
“我我不见了。不见了。父亲喜欢清静,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