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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摁住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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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洲攥紧了自己的裙角,低下了头去。

    夜风骤然而起,阡陌间萤火虫吹向天际,犹如叶芝诗中被吹得四散的繁星。

    肖然问:“星洲,你想让他回来?”

    许星洲几不可查地、不太自信地点了点头。

    肖然嗤地一笑,高声喊道:“老秦!你师妹快被冻死了!还他妈聊天呢?”

    “我”许星洲难堪地拽了拽肖然的袖子道:“我其实也没这么冷”

    然而许星洲话都还没说完,秦渡就把自己外套脱了,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肖然故意俯下身,在许星洲耳边吹了口气,轻佻道:“——下次。”

    那个行为由踩了高跟一米八的御姐来做简直是犯规,许星洲感受到那气息喷在自己耳旁时就红透了脸。她简直觉得肖然是故意的,秦渡还在拿着外套朝这里走过来呢。

    秦渡眯起眼睛,看向她们的方向。

    “——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你想让老秦回来,”她咬耳朵般地对许星洲说:”你就自己叫他。”

    许星洲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秦渡就无情道:“——肖然,滚蛋。”

    然后秦渡把外套朝许星洲一扔,开了车门,示意许星洲上车。

    许星洲脸还红着呢,心里也有点小别扭,道:“不用管我,你去和他们说话就行”

    然而秦渡打断了许星洲,不爽道:“不是说你冷么?”

    许星洲一愣,秦渡直接摁住了许星洲的头,将她摁进了车里。

    许星洲挣扎不已:“你——”

    秦渡直接把车门砰地关上,许星洲像是被摁进笼子的小狗,挣扎着拍了拍门

    秦渡单手撑在车上,狠狠地瞪了肖然一眼,许星洲只能看到他挽起的袖子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纹身。

    ——他纹过身?

    许星洲眯起眼睛要去看,可是还没等她看清,秦渡就把胳膊移开了。

    …

    车窗外是连绵的江水与海面,马路在上面延伸。

    秦渡一开始开得并不快,许星洲看了仪表盘,不过就开了个一百多而已。

    跑车底盘低,在路上跑时有种难言的晕眩感,什么速度都觉得脊背发麻,尤其这个跑车还被秦渡改了,风往里灌,简直格外的刺激。

    秦渡望着前方的目光仿佛散着。

    许星洲只觉得哪里不同寻常,好像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秦渡。

    “怎么?”秦渡似乎感受到了许星洲的焦虑,漫不经心地问:“不放心么?”

    许星洲说:“有、有点”

    秦渡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散漫道:“放心就是。师兄玩车好几年了,今晚带着你也不会开太快。车技不差。”

    不是这个,许星洲在心里说。

    ——我觉得不安的原因不是这个,她想。

    这辆车很好,许星洲几乎爱上了这种令人脊背发麻的速度,轰鸣的引擎,公路上连绵又坚实的起伏,以及席卷天地的狂风。

    生命仿佛在火焰中燃烧,在天际狂舞。

    秦渡问:“喜欢?”

    许星洲被灌了满嘴的风,刺激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颤抖着点了点头。

    秦渡看了一眼许星洲,玩味道:“师兄还没开快呢,这才八十。”

    许星洲哆嗦着道:“别、别开太快了”

    “嗯?许星洲?”秦渡握着方向盘,坏坏地问:“开快了你会不会在我车上哭出来?”

    许星洲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渡就一脚踩下了油门。

    那跑车的0…100加速估计连四秒都不到,那一瞬间世界猛地拉长,路灯呼地掠过,许星洲几乎觉得命悬一线,有种在崖边蹦极的刺激。

    许星洲手指都在发抖,接着意识到——

    ——秦渡就是在享受这种在死亡边缘的、新鲜刺激的感觉。

    …

    天淅淅沥沥地飘起了细雨,细雨如织,远处海岸被路灯温暖照亮。

    许星洲坐在副驾上,死死地拽住秦渡的衣袖,把他的衣服都给拉变形了。秦渡不爽地问:“你还扯个没完了?”

    许星洲抹着眼泪道:“我不扯你就开的特别快!”

    秦渡:“”

    “真纳闷了,”秦渡伸手一戳许星洲额头,道:“我觉得你很爽啊?”

    许星洲怒道:“爽是一回事!你都开上二百三了!撞车绝对就是车毁人亡!我明天还要交作业!后天还有pre!你做个人吧!!”

    秦渡:“”

    秦渡不以为意:“二百三怎么了,我还能开到三百呢——我最多允许你再扯我十分钟,再多我就要找你算账。”

    许星洲不依不饶地讨价还价道:“十五分钟。”

    秦渡:“七分钟。”

    许星洲正要争辩,秦渡就威胁道:“否则把你丢在路边。”

    许星洲一怔,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他的袖子,抱住了自己的小包。

    秦渡:“”

    秦渡说:“生气了?”

    路灯迭忽远去,橙红灯光落在女孩的眉眼上,许星洲摇了摇头。

    今晚似乎有点逗不得,随便一逗就生气了。

    “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秦渡叹了口气。

    “二十也行。拉手不可以。开车,怕出事。”

    许星洲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着许星洲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爪子伸了回去,拽住了秦渡原本被她拉皱的袖口。

    太他妈甜了,真好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吗?秦渡简直忍不住地想笑。

    秦渡把车开回了原本集合的高架。他烟瘾犯了,不便在许星洲面前抽烟,怕熏到她——正好许星洲想下车去随便走走,吹个风。

    路面上零零星星停着几辆车,秦渡微微眯着眼睛,在烟雾缭绕中,望向了许星洲撑着伞的,火红的裙角,还有纤细柔嫩的小腿,那女孩身上还披着秦渡的外套。

    小混蛋。

    秦渡眼睛惬意地眯起。

    …

    许星洲并不愿意在车上闷着,便下车去呼吸外头的空气。

    海边的高架桥上风还是颇为可怕,她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下头犹如万丈深渊,风雨如针,漆黑树叶被风撕扯。

    ——许星洲相当喜欢雨夜。

    确切来说,她什么天都喜欢——晴天喜欢阳光,阴天喜欢阵风,雨天喜欢色彩斑斓的雨伞和小腿上沾的雨水,大风的天气她甚至喜欢呼在她脸上的头发。

    许星洲笑眯眯地摸摸自己刚刚拽过秦渡的手指,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拨了拨,踮脚往桥下看去。

    然后她听见了细碎的、被风切割破碎的声音。

    “老秦”那声音在呼呼的大风里说:“秦渡今天那个女孩”

    许星洲头上冒出个问号,拽了拽身上秦渡的外套,忍不住走近了。

    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是吧,”一个人说:“我也觉得老秦带来的那妞蛮漂亮。”

    另一个人意味深长地道:“——不知砸了多少钱呢。”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

    “——是吧;”那个人说:“我也觉得老秦带来的妞蛮漂亮。”

    另一个人笑道:“——不知砸了多少钱呢。”

    许星洲撑着伞;微微一愣。

    风雨如晦;那几个人年纪不算大;也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其中一个穿黑卫衣的人靠在他的布加迪上;撑着伞,同另一群人说话。

    “是f大新闻的大二学生是吧?之前秦哥朋友圈不是发过么,要找他们班的联系表。”那个穿黑卫衣的人道:“我早知道他们院里有小美人儿。你估计一下;包这么个妹得花差不多多少钱?”

    另一个人道:“谁知道,你去问秦哥啊,我估计十来万?秦哥估计舍得一些。”

    “舍得个屁。”黑衣人嘲道:“那个女孩背的包看到没有?秦哥看上去也不宠她么。”

    有人试探地问:“说不定真是师妹?”

    黑衣人冷笑一声:“真师妹;带来这个场合?逗傻子呢;他来泡妞的。”

    许星洲那一瞬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可是并非不能忍受。

    “而且秦渡——”黑卫衣的青年拖了长腔道:“——他那个脾性;你们谁不知道啊。”

    周围的人立刻叽叽喳喳地表示赞同。

    “他对什么东西真的上过心?”一个人道:“秦哥千把万买了辆pagani都说吃灰就吃灰;这还只是个女大学生而已。”

    又有人道:“他这辆车落灰一年多了吧;秦渡是真的牛逼”

    许星洲无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那小丫头漂亮倒是真漂亮;”那人道:“但是漂亮有什么用?我们这群人想找漂亮的哪里没有?”

    许星洲被说得眼眶通红;几乎想上去打人。

    “老秦没别的,”一个人哂道:“就是喜新厌旧快;喜欢的时候喜欢得捧天捧地,转眼没兴趣了;说丢就丢。之前肖然不是说过么;他甩他初中时第一个校花女朋友用的理由居然是你和我太像了。”

    风雨飘摇,人群哄堂大笑,许星洲撑着伞,愣在了当场。

    “第二个好像还是个校花吧?”

    “没错,还是校花,和第一个只隔了几个星期”

    “当时老陈跟我们八卦,说是他可疼第二个女朋友了。要什么给买什么,谈了三个周花了四五万呢,那可是十年前的初中生。转头翻脸甩人的时候嫌她太娘们,有这样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人笑到打嗝:“他妈的嫌一个女的娘们!秦渡这人真的可怕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谈的时候可他妈上心了。”黑衣青年嘲道:“甩人的时候,连理由都懒得找。”

    骤雨倾盆,漆黑的夜里,刀刃般的雨劈里啪啦地落在了许星洲的伞上。

    这是她这个学期买的第三把伞了,伞面上印着绿色的小恐龙,小恐龙圆滚滚的,却被雨水打成了黑色。许星洲眼眶通红地站在车后,撑着那把变黑的伞,听他们像评价一件货物一样评价几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和她自己。

    “——他不总是这样吗。”

    那个人说。

    “不可能热衷一件事超过三个月,偏偏每件事都做得好,翻了脸了连妈都不认。”

    “操,”另一个人感慨道:“真羡慕啊妈的,我也想要这种人生。”

    许星洲茫然地望向远方。

    是真的吗?——不对,他们说的这一切,是真的么?

    ——那个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秦渡,真的是这样放肆地对待他曾经愿意付出心血的东西的么?

    …

    许星洲并不愿意相信。

    可是不愿意相信有什么用呢?秦渡无数的行为——那些随意的、将一切都视作草芥粪土的、有时甚至毫无尊重可言的行为,那一举一动,都将他们说的话佐证得淋漓尽致。

    秦渡的确是这么个人,许星洲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颠沛流离地虚度光阴,他对一切都没有半点珍惜之意。

    毕竟那位年轻的公爵脚下封地千里,荣光加身,他的长袍上缀满珠宝,他的花园中开满姹紫嫣红的玫瑰。

    年青公爵的城堡大门外百兽来朝。他的黄金鸟架之上群鸟喧闹。

    某一年,有一只被老鹰撕扯过的凤尾绿咬鹃跨过风暴与汪洋,停留在了拥有一切的年青公爵的窗台上。

    秦渡可能会为那只凤尾绿咬鹃驻足,甚至爱抚那只鸟的喙。

    ——但是,他会珍爱这只并无什么特殊之处的野鸟么?

    这个问题,甚至都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本身都带着羞辱的意味。

    晚春雨夜,雨将许星洲的裙子下摆打得透湿,她身上甚至还披着秦渡的夹克,那件夹克颇为温暖,里头衬着一圈毛绒。

    许星洲眼角都红了,强撑着笑了一下。但是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她回头看向秦渡的车,那里有一点火光。

    那些人仍在雨里交谈。

    有人提及自己包了个模特,话里话外都是那模特人美水多。那是许星洲最讨厌的、典型的‘mentalk’。

    “要我说,”那人一挥手道:“——大学生最好了。而且要去大一大二的里面挑,大一大二的好上手,又嫩,就是分手的时候麻烦”

    一个人又嘲道:“你他妈什么口味,大一大二的小嫩鸡有什么意思,除非长得跟秦哥带来的那个一样。”

    那个黑卫衣青年说:“那个f大大二的是吧?”

    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亮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对。”

    许星洲说。

    …

    许星洲说完那句话,耳边只余天地间唰然的雨和吞没天地的狂风。

    “f大大二新闻1503班,没错,”许星洲充满嘲讽地道:“——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那群人简直惊到说不出话,似乎从来没见过diss人时本人跳出来刚他们的。

    但是在许星洲这里,这件事的脉络格外的简单——一是她不可能忍受这种侮辱,二是她不可能等待天上掉下的男主角来帮她打脸。

    她从小就见惯了侮辱。那些来自同龄的孩子的,那些来自恶劣的大人的。他们有嘲笑她父母离异的,有嘲笑她没人要的——嘲笑她奶奶腿脚的,许星洲一一怼了回去。

    而这,不过是另一次嘲讽罢了。

    许星洲嘲道:“你们眼里是不是什么都能包?”

    她狂风将她湿漉漉的红裙子吹得啪啦作响,许星洲将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捋,如同白杨般,堂堂正正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真可怜啊。”

    许星洲一步一脚印地往前走,嘲道:“——见到短袖就想起白臂膊,见到白臂膊就想到色情,看到长得好看的女学生就想到包养,怎么了?打算用生命阐释什么叫人与海绵体位置互换的可能性?”

    “还包养呢——如果我不是被包养你们谁跪下道歉?”

    为首的那个,一开始看不起许星洲的人不走心地辩解道:“那个,妹子,我们就是吹个水,你没必要较真——”

    那辩解,简直是放屁一般。

    许星洲眯起眼睛,劈手一指高架下头,道:“——我把秦渡从车里拽出来,当着我的面和你们吹水。我收过他一分钱我从这里跳下去,没收过的话我也不要你们的命,你们就把刚刚攻击我的话一字一句说给秦渡听听看。”

    这群人霎时静了,连那个人都没胆量将话说完。

    ——居然连这种时候,都得把秦渡拉出来。

    许星洲望着所有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里的这一群人,没有哪怕一个是她得罪得起的,许星洲想。

    在座的无论哪个人动动手指头,都能让许星洲的日子极其不好过。他们有可能会卡住她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也有可能卡学位证,如果以后许星洲想留在本地发展,更是绝不能继续怼下去了。

    只能进行到这里为止,多了绝对不行了。

    许星洲下决定的瞬间,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与秦渡的阶级差距。

    这些人能肆无忌惮地用‘拜金’和‘包养’侮辱许星洲,却天然地拥有着煊赫的家世与地位,他们用这两样可怕的、山岳一样无法反抗的东西死死克住她,让她连下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可是,他们都怕秦渡。

    许星洲一个月两千来块生活费,住在学校宿舍,目前最大的苦恼是下个月九号花呗还款。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同理没有后盾,只有般的心理疾病。

    她和这些公子哥儿如同云泥,与秦渡的地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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