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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年就飘零江湖,只知道自己是姑苏人,姓柳,却不知父母是何人。我想,去寻寻我的根。”
“好。”如辰沉默半晌才道。
“那么姑娘,就此别过。”
如辰回屋,心里被渲染地满是离愁别绪。坐在床上刚叹了一口气,见庄婶站在门口。
“那个,丫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见她看见了,庄婶有些犹豫地踱了过来,坐在她床沿。
“庄婶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是想,如致他们夫妇不是要去扬州安家嘛!我想要不我也跟着去吧,你看,如致打小儿就是我带着她,她那个诸事不管的性子你还不知道?雅元虽说细心,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念琪还那么小,他们年轻夫妻,难免带孩子不尽心。万一磕了碰了,岂不心疼?”庄婶一开始有些犹豫,后来说得便顺溜起来。
如辰苦笑道:“也不知怎么了,你们全凑在一块儿要走。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一股脑儿都走了,总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庄婶干笑道:“你从小比如致让人省心。如今你也成亲了,后半辈子有了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庄婶儿,什么省心费心的,你直说你跟如致比我更亲近不就好了?”如辰揶揄她:“如致从小是你带大的,你待她和亲娘也差不了什么了。我呢,从小在月影宫,难得一见。这么多年你帮我护着如致,我感谢尚且来不及,难道我还吃醋不成?有你照顾如致和念琪,我也放心些,求之不得,我哪里会不答应。只是有句话要嘱咐你,你现在不能跟年轻时比了,又是大病痊愈。凡事自己知道保养,量力而行。如致跟你虽亲,但她从小被照顾大的,哪里能一下子学会照顾人?您老健健康康的,便是我们的福分。”
“知道。你放心,我自己会操心的。”庄婶眼里飘起了泪花:“丫头,你从小刚硬。我知道,没爹没娘的孩子,自己不刚硬哪儿成?只是庄婶还是有句话劝你,你如今成亲了,那孟珞我看得出来,一门心思只在你身上。那保家卫国有的是男人,咱们女人,得为自个儿的小家打算。你撒个娇儿,比什么都管用,何必费心费力的?”
“庄婶,我明白。”如辰苦笑道:“我现在也渐渐知道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这世道不是离了我就不成,天下能人何其多,我不过是凡而又凡的一个。如今四海归心,想必天机堂也很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想我的确是时候想想我和孟珞的将来。”
“这就对啦!丫头,你能明白就好!”庄婶乐开了花。
庄婶刚走,夜晴又进来了。如辰心惊胆战道:“怎么?别告诉我你也要走了!”
夜晴诧异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个话?我不过问问你晚上吃什么!”
如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今儿真是惊弓之鸟了,一个个地都要走。”
夜晴笑道“我走到哪里去?离了姐姐我也没处可去,再说了,我还等着你带我游山玩水呢!”
“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兑现,我有一种预感,这一天不远了。”如辰想到今后的日子,忽然有些鼓起兴头来,不那么颓废了。或许将来真的可以跟着孟珞,带着夜晴,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晚饭后很久,孟珞才回来,而且有些醉意。最近他不是在府里,就是跟一同回京的将士们相聚,皇上也时不时召他进宫,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了。如辰忙迎出来道:“又喝大酒去了?以前并不知道你这么能喝!”
“正是不能喝,所以才醉了。”孟珞搂着她笑道:“不过今儿可不是跟兄弟们喝酒,皇上赏我在宫里和他用晚膳了,我自然不敢推脱,皇上让喝也不敢不喝,所以才喝多了。”
“皇上好好的为何与你用晚膳?他可有说什么?”如辰纳闷。
“皇上说让你嫁给我当真是便宜了我,心里不忿,所以多灌我几杯。”
“胡扯!皇上怎会说这样的话?”
第一百九十章 送别()
? “哈哈哈”孟珞带着几分醉意笑起来:“他总是忍不住旁敲侧击打听你的情况,又叮嘱我好好待你。娘子,皇上待你有几分真情,此事我一直都知道。今天我们把话都说开了,我娘子人见人爱,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被人觊觎,心中的确有些不爽,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相信皇上虽年轻,但绝不是仗势压人之辈;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如今他也不得不顾忌我在军中的影响,只要夺不走,谁爱上我娘子我都欢迎。”
如辰苦笑道:“我哪里人见人爱了,这世上瞧不上我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我也不贪,只要你觉得我好就够了。皇上与你用膳,难道就是扯闲篇儿?没说别的事?”
“也聊了一些边境的事情。娘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却不告诉我?”孟珞道。
如辰心中一跳,他虽喝多了,脑子却还清楚。正在想着怎么敷衍,孟珞又问道:“你们,可是有我父亲的消息?”
“没有!若是有就好了!如今若是还有什么能让皇上睡不着觉,恐怕也就是你父亲了。”如辰慌忙否认。她的确一直在担心,皇上可会跟孟珞提起他生母的死因?如今看来是没有,否则孟珞不会是这般形容。既然皇上不提,她也先不提吧,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对了,三月底龙泉寺进香,皇上令你我和有功将士们同去,朝中重臣也都要同去。详细的安排他应该会提前下旨。据我猜测,龙泉寺地势险要,地方狭窄,御林军不可能带太多人,到时恐怕需要你们天机堂的高人调去承担护卫之责。”
“哦。”如辰点了点头,两人又厮缠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正月十五很快便过了,由于准备远行,陈雅元一直在忙着收拾安排各种事务。如致除了带念琪,便是在后院里和如辰私语。长别在即,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说的最多的就是小时候的事,如致对自己的母亲毫无印象,如今她自己做了母亲,念琪的一举一动都牵挂着她的心。同时她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了解自己的娘亲,她当年是否也这样抱着襁褓中的自己,轻轻哼着歌谣?听如辰说起娘临终前将自己放在姐姐怀中,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决然离去,如致不禁潸然泪下。娘亲在赴死之前,心怀着怎样对她们深刻的爱怜、不舍和绝望?
如辰逗弄着小念琪,和如致聊着家常,心里却时不时浮起一阵隐忧。为何自己和孟珞直至现在并无胎孕?难道自己有什么问题不成?还是只是时机未到?
夜晴和如致已经成了好姐妹,如辰和如致拉家常时她不好打扰,如辰一走,她便凑进去闲聊两句。如致临行前一天,与已经是妇人打扮的独孤蓉在茶楼会了一面。独孤蓉如今嫁做人妇,又是礼部的儿媳,出门没有从前那么方便了。两人密谈了两三个时辰才出来。如致直到回家,仍是眼圈红红。
当天晚上,如辰和如致睡在一个被窝里,中间躺着小念琪。孩子早已睡熟了,姐妹俩谁都舍不得睡,一直窃窃私语。如致叹道:“刚来的时候有点拘束,姐姐的府上虽和自己家一样,可是那么多天机堂的弟兄日夜守着,总觉得不像是寻常百姓家。如今住了这么久,乍然要走,反而舍不得了。”
“姐姐也舍不得你,可是我知道,你们在扬州会过得更好。王家如今早就知道我们姐妹俩是他们的仇人了,只是他们失势,自顾不暇。可是困兽犹斗,我府里虽说护卫森严,但谁知道会不会有照应不到的时候?扬州是方老爷子的地盘,我虽没见过,但也知道方家在当地的势力。那里风景水秀,又天高黄帝远,远离纷争,想想也是个令人神往的所在。我去不了,想到你能在那边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心里也安心。”
“道理我自然知道,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姐姐。想到这个,心里还是有些伤感。”
如辰心中也是酸痛,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她:“也不见得那么难。我也不可能在天机堂待一辈子,皇上刚登基时四面楚歌,不得已招安了我们。如今四海宾服,朝政顺手,天机堂的存在只会影响他的名声。我答应了夜晴,等这边事了,便带着她也去看看三川五岳,游山玩水。到时候我若是得了自由身,自然要寻你们去的。到时候你们是东道主,可要打起精神招待我!”
“姐姐若是真来,住多久我都愿意的!”虽知道那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如致还是眉开眼笑。
如辰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脸。如致已经为人妇,为人母,不知不觉,她的面目少了几分少女的清丽,却多了几分少妇的和婉。姐妹俩虽仍睡在一起,但心境已经有了变化。过去的如辰总是在记挂着如致的安危,一点点变化都会让她睡不着觉。而现在,如致有了夫婿,有了儿子,如辰不再是她唯一的血亲。如辰与她虽不似从前亲近,但心里多了几分踏实和放心。
天蒙蒙亮,如致和雅元抱着孩子乘一辆车,魅影和庄婶一辆车,方锦龙骑着马在车外。孟珞和如辰、夜晴一直送到了城外,终究还是要分别了。
如辰和如致因为已说了一夜的话,只含着泪跟陈雅元和如致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念琪还熟睡着的脸,就转到了魅影的车前。魅影伸出手来拉着如辰,含泪道:“没事儿的时候多替我去看看幻影和我师父,逢年过节的烧香进贡,都替我带一份。我虽也会烧,可是我怕我离得远,她们找不到。”
如辰含泪道:“放心,你好好的。你过得好,幻影才安心。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我这儿的门永远都给你留着。你记住,没有谁能给你气受,谁让你不开心了,就远离他们。你可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姑娘,也是活的最潇洒的姑娘,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知道。”魅影流着泪紧紧握着她:“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倒是你,以后想开点,别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除了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我们都心疼你。”
如辰含泪点头,又对庄婶道:“庄婶儿,就此别过了。您多多保重身子,人老了就得服老,别太累着。”
“臭丫头,你可是咒我老?”庄婶嘴上硬气,眼睛里却挂着泪:“路虽远,可也不是不能联系。我们定下地方就给你带信儿,以后多写信来,有什么好事儿也及时告诉我们,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如辰知道她意有所指,便苦笑着答应下来。又转头对方锦龙道:“记着我对你说的话,我可是说到做到。”
“知道啦!女人!”方锦龙撇了撇嘴,仰头看天。
孟珞跟陈雅元道完了别,也上来拱手道:“方公子,后会有期!”
方锦龙大大咧咧一拱手:“自然是后会有期的!你这个朋友我是认下了,雅元那小子不在这儿了,以后来皇城,我又有了新的落脚地儿了!”
“随时欢迎!”孟珞微笑着拍了拍他胯下的马脖子。
孟珞搂着如辰的肩膀,三人站着目送着一行人远去。直到众人的车影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了,三人才转身回来。
府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了如致夫妇和小念琪,没有了魅影、幻影和柳承,也没有了庄婶。只剩下了如辰、孟珞和夜晴,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天机堂护卫。往常不大的小院现在变得空空荡荡,如辰握着孟珞的手,忽然产生了一种相依为命之感。
三月二十三是礼部定下皇上上龙泉寺进香的日子。今年的意义非同凡响,一则皇上除了登基伊始那次,这次是第二次上龙泉寺。二则南北统一,国号变为大楚,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此次文武百官,五品以上官员全部随往,禁军早早就围住了龙泉寺和后头的妈祖峰,清理闲杂人等。但龙泉寺地方狭窄,禁军只能在寺外和山下防守,果然不出所料,皇上派了天机堂的人近身防卫,且令如辰和孟珞随侍在他身边。王全安年老体衰,这次并没有跟来。
这番来回至少要三天,夜里皇上还要在龙泉寺留宿。如辰知道事关重大,天机堂的人倾巢而出,各个据点的人都只留了普通伙计,其他有功夫的人全都调出来了。临行前她对夜晴道:“这次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去龙泉寺,可是家里的护卫我都要撤走,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着,你回月影宫住几天,等我回来就去接你,如何?”
夜晴嘟着嘴道:“皇上都不在城内了,还有什么人来找我们龚府的麻烦?我能有什么事儿?再说就算我回了月影宫,我一个人也进不去。”
“我已经传书给九叔了,明日一整天都有人在山外头等你。乖乖听话,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好歹等这趟差事完了,我们就又能消停一段日子了,到时候我向皇上请旨休息一阵子,带你出去玩儿可好?”
“果真?”夜晴高兴起来:“等了这么久,你终于给我个准信儿了。那就说好了,我回月影宫几天等着你来接我,你可不能食言。”
“知道啦!”如辰笑着推了推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迷雾重重()
? 出发当日,如辰和孟珞先把夜晴送走。看着夜晴笑嘻嘻向他们挥手后转身走远,如辰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只顾盯着夜晴的背影发呆。
孟珞纳闷道:“怎么了?”
“我刚才忽然在想,这些年从来都是夜晴送我走。我却是第一次这样,在她身后,看着她离开。不知每次她送我走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明明看不到了,还伸长脖子看着我的背影。”如辰有些惆怅,心中恍然若失。
“不过分开两三日,也这么多愁善感的。”孟珞笑道:“只是夜晴也大了,她虽决意跟着你,你却不能不为她的将来考虑。难道她一辈子不嫁人了?我看你们天机堂有的是青年才俊,她若是看上谁,你做主牵个线岂不是更好?实在不行,我的兄弟们也有些尚未成亲的,要不给她挑挑?”
“难啊!”如辰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的确不想耽误她,可是她铁了心要跟着我,我若是太着急张罗她成亲,她反倒觉得是我撵她走。”
“这小丫头对你也是真心,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一门心思护着你,对我横鼻子竖眼的。”孟珞想起往事,不禁笑起来。
“是,她就像我妹妹一样。我对她,除了情分,还有责任。”如辰叹了口气:“只希望她能自己想开,寻个终身依靠的男人才好,只要她有这个心思,我断然不会让她吃亏。”
午后,浩浩荡荡的皇上仪仗开拔了。御林军前后左右护的密不透风,天机堂众人都隐藏在暗处。皇上在龙撵中,孟珞和如辰骑着马紧随其后,文武百官则都按品级坐在后面的马车中。一路浩浩荡荡,并未遇上什么事。等赶到龙泉寺,已是傍晚。
龙泉寺是皇家寺院,众僧人早已迎候在门口。如辰不懂这些,悄声道:“这么大的寺庙,就这么点人?”
孟珞轻声道:“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僧人了,那住持和方丈是多年的老供给,听说先帝先皇后都和他很熟。至于那年轻的僧人,没有身份的,早就遣到下面去了,不然这么多人也安顿不开。”
“下面?除了这里他们还有住处吗?”
“自然是有的,历代皇帝来过多次,整套流程都是熟的。山腰上还有一排院子,就是防着有大事的时候给散众们住的。这龙泉寺可是皇家寺院,那后殿的释迦摩尼佛像是三米高,纯金塑成的,很是大方气派。”
如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