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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么黑,又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法追啊!”震影和侠影皱着眉道:“四面八方,往哪边追?不出半里我们自己就要迷路!”
如辰烦躁地狠狠跺脚,却不得不承认两人说得对,伸手不见五指,怎么追?
她一直抱着膝盖在地上闷坐着,过了一个时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她抬起疲惫地双眼看向天边,在心里道:哦,那边是东边。
大地渐渐清晰起来,众人站起来四处望着,一片荒野。四周都是坚硬的黄土,一个脚印都没留下。远处,没有任何熟悉的事物。
忽然一个天机堂散众指着远处的群山大叫起来:“我认出来了!那是武俊山,往那边走就回月影宫了!这里离皇城老远了!”
如辰一屁股坐回地上,气晕了。
他们已经跑出了皇城!天高地阔,这还怎么找?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要往哪边去?
“先回去给皇上复命吧。”她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放虎归山,说的就是如此吧?
怀王这个地下工程有多大呢?从怀王府地下开挖,到这处城外的洞口,足足跨越了半个皇城,又延伸到城外十几里。这不可能是一两年的功夫,一定是至少在五年前,这个工程就开始了!怀王动此念头,并付诸实施,很可能就在孟珞的生母夏姨娘死后不久!
如辰功力已恢复大半,都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皇宫门口。皇上还未下早朝,她蔫头蔫尾地递了名帖进去,等着皇上召见。
好在今日早朝没有上太久,很快她便垂头丧气地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的脸色果然阴沉了,黑的能挤出墨来。她无精打采地低着头道:“微臣无能,放虎归山,请皇上责罚。”
皇上许久没有说话。他自然不是真心想责罚如辰和天机堂,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不利,他自己心中愁云密布,无暇安慰如辰。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跪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皇上才才垂头丧气地走了下来,一把拉起她道:“你膝盖不好,别跪着了。”
她虽顺势站了起来,嘴里却不满道:“皇上,这么大的事,您却关心这等微末小事。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朕也不知道怎么办。”皇上苦笑:“泥牛入海,怎么找?就算朕想再来个点火焚山,也得知道他窝在哪座山里吧?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辰垂着头叹了口气,确实,没有办法。
“今儿天气和暖,随朕出去走走吧。”他道。
她没法拒绝,沉默地跟在皇上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御花园。
他站在当初赏月的地方,凭栏望着一潭池水。大地有了春意,柳条抽出了嫩芽,一片欣欣向荣之色。她感觉心情被治愈了些,轻声道:“有一点皇上放心,九叔一定能找到二长老,找到大皇子的。”
“就算没有了大皇子,怀王也不会放弃,你信不信。”皇上苦笑道:“他痛失三子,朕与他的仇怨是彻底结下了。以朕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从此隐姓埋名,遁走江湖。反正已然是谋反,没了大皇子,他甚至可以自己来做这个皇帝。”
“可是他的六万精兵已经没有了,他拿什么来谋反?虽说放怀王跑了是一大遗憾,可是目前的局面,仍旧是皇上大胜,怀王败了吧?”
“你说的也没错,但朕可以肯定,他不会放弃的。至于他拿什么谋反,朕暂时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一定会。”皇上深深叹了口气:“苍天啊,为什么不能给朕一个安稳觉睡。”
“皇上是天子,皇上都叫苍天,似乎不妥。”如辰微微扯了扯嘴角。
“天子又如何?朕也没有三头六臂,砍一刀一样会死。”皇上苦笑。
“皇上!”
“在你面前,朕不想端着,我们不是朋友吗?”皇上背着手,看着前方苦笑:“你也不必跟朕客气了。还说什么请朕责罚,你身负重伤,一回来就马不停蹄指挥着天机堂找怀王。朕若真是责罚你,只怕你背地里会骂朕吧?”
如辰苦笑,潜意识里,她也知道皇上并不会责罚她。若是真受了责罚,心里的确会委屈吧?“不管怎么说,花了那么大力气,还翻遍了花园子。结果发现方向完全错了,从这点上说,的确是微臣无能。若不是方公子和我妹婿提醒我,怀王既从那密道里进去,就没有打算原路返回,我还没有想到他们可能会毁了入口。”
“朕也没有想到,所以不能怪你。他们旁观者清,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好好做好后面的事情吧。”皇上深深叹了口气。
如辰被他传染了一般,也深深叹了口气。
皇上眼中含着暖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目视前方道:“就算怀王没抓到,日子也还要继续过。令天机堂的人再辛苦几日,搜一搜他们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地下迷宫,看看能有什么发现吧。”
“是。”
“贵太妃又逼着朕选妃了。上次选妃,不过是挑了几个朝臣之女,朕提前连见都没有见过。贵太妃想让朕这次务必选一个皇后出来。”
“这也是正事。宫中本就没有太后,不能长期没有国母。微臣也希望皇上能找个真正喜欢的女子。”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心中一跳,忙低下了头。
“你和孟珞,当真已经成亲了?”
她不知为何皇上会这么问,只得斟酌着低头道:“是,只是成亲时只有我们两人。微臣本就无父无母,孟珞也我们想,只要心里有,世俗之仪不重要。”
“你将自己嫁的也真是草率。”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本就是草莽之人。读过几年书,早已忘光了。整日里刀光剑影,风里来雨里去习惯了。只要人是对的,其他的微臣都不在乎。”
他眼神悠悠,半晌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罢了。你这性子,也的确做不了朕的女人,朕若强求,只会让大家都受苦。孟珞,的确比朕更适合你。朕是冷宫里长大的人,知道想要的太多是一种罪过,即便朕贵为皇上,也一样有得不到的东西。既然得不到,何不把姿态做的潇洒一些。等孟珞回来,朕亲自为你们主婚,给你们再办一场堂堂正正的婚礼。”
她感动地看着皇上的背影,说不出话。
“做不了朕的女人,做朋友也很好。反正朕没什么朋友,能有一个人,跟朕平平淡淡说几句话,不用想什么君臣,很好。”
“微臣相信,皇上会遇上一个真心所爱的女子,生儿育女,白头到老。而不论何时,我们都是君子之交的朋友。无需多言,情义自在心间。”
他含笑:“那就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老巢暴露()
? 宣平二年,怀王举六万大军谋反不成,遁走江湖,从此失去了踪迹。
天机堂龚婉灵官复原职,石有山在平叛中立有大功,擢升二品,调任监察御史。
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天机堂众人在怀王一众人生活过许久的地下宫殿里挖出了一具女尸,已经高度腐烂。虽然面目难认,但经过仵作验尸,还是最终推定了死者的身份,正是孟琪的生母。据仵作推断,孟琪生母是先被火烧,后又经剧烈撞击而亡。堆放饮食的粮库的确有被火焚烧的痕迹。然而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孟琪生母又因何而死,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听闻孟琪生母的死讯,默默无语很久。而后便密令如辰安排将孟琪生母的遗骸葬在了郊外某处,与孟琪葬在一起。
又挖了一段时间,在郊外洞口附近有了惊人发现,这里挖出了足足四十五具遗骸,都是男尸。仵作验过后禀报,这四五十人年龄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死亡时间都在半年前,死亡原因都是利器刺穿胸腹。皇上一下子便推测出这些人定是为怀王修建地下工程的匠人。据此线索,很快就确定了方圆百里内最近半年失踪的匠人的身份。家属来认尸时,各个哀哀欲绝,场面十分悲恸。
虽然很多事情悬而未决,如辰却难得地清闲下来。整日里就是在府里窝着,与夜晴和如致一同逗逗孩子。天气渐渐和暖,小娃儿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子。待到春末,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的娃娃已经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长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抱起来也很有分量了。
又是一年端午节前夕,皇上自登基以来第二次选秀。这次他亲自相看,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皇上在众多非富即贵的世家千金中一眼挑中了左承佑大人的幼女左婉清。左承佑大人是武官出身,退休前也不过是个正四品上骑都尉的勋位,在贵胄云集的皇城里实在是排不上号。这左婉清虽也读过几年书,学了几年针织女红,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马术一流,剑术也能够来几下,这对于世家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加分的项目。论长相,这左婉清虽也是个美人,但与温婉贤良四字搭不上边,她身量高挑,英气勃勃,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看得贵太妃直皱眉头。然而皇上执意看中,一进宫就封了婕妤,不出三个月就不顾众人反对,直接将皇后之位抬举了她。贵太妃气个半死,却也无可奈何,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贵太妃,并非皇上生母。哪怕她真是皇太后,皇上执意如此她又能如何?
边境捷报频传,不足半年时间,到夏末时分柱山城已经拿下。蒙托以北试种的第一季洋芋已经丰收了,当地的牧民看待西楚军队如同再生父母一般。北周皇权气息奄奄,已经是日薄西山。这半年来,皇上封赏了十三个怀远将军,二十五个明威将军,骁骑蔚以下的则至少过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有爵位的将士虽然增加不少,边境将士总数却没有增加。甚至七月间孟珞请旨,将四十岁以上有意向退伍回乡的将士一律恩赏放回,这样一来边境将士总数减少了五千多人。
总数虽然减少,战力却大大增强。西楚军队的协同作战能力已至登峰造极,新提拔的四品以上将领已将各类阵法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之策烂熟于心,独自指挥一场万人以上的战役绝对不成问题。西楚军中迅速地涌现出一批骁勇善战,头脑机变的年轻将领,很多人的英勇战绩传回了皇城,在街头巷尾被人传颂。刘士舟、李赞、李成、徐光宗、徐耀祖等都已经是四品以上的将领,且成为了西楚的明星,被老百姓津津乐道地传扬着。而二十一岁的二品龙武将军孟珞,西楚军最高统帅,百姓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英明神武,反倒渐渐少有人提起了。
朝中对孟珞的看法分为两派。一派坚持孟珞是怀王的儿子,怀王举家谋逆,孟珞怎能独善其身?怀王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就连宫中的孟婕妤都悬梁自缢了。可是另一派却认为,孟珞虽是怀王之子,然而与其父子之情早已名存实亡,何况孟珞从军以来,立下汗马功劳,其功绩远在怀王之上。就连孟钰率兵关键时刻弃边境于不顾,挥师南下直逼皇城之际,也是孟珞临危受命,迅速接收了立仁军和虎丘军的弃兵,在粮草不足,军心涣散的情况下守住了蒙托城。这样的忠心耿耿,这样的将相之才,难道因为是怀王之子就判了死刑?
两派时常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皇上却从来不置可否。每次有人主张惩处孟珞,至少不再让他执掌边境大军,都有人气势汹汹地站出来反驳:边境上下目前空前齐心,这个时候要动孟珞,岂非是要全体奋战沙场的将士寒心?早在一年前,汴州军就出过将士们在激愤之下弑杀主帅的事情,起因就是这个孟珞。如今他大势已成,上下归心,这个时候贸然动作岂非动摇国本?
随着柱山城拿下,北周的一半领土已经落入西楚手中。关于孟珞的争执渐渐少了起来,两派心照不宣,默认了一个事实。就算是怀王之子,孟珞的功绩也足够他换回性命,再换一个爵位和诸多恩赏。这样的功绩还只是二品将军而已,难道不是已经被怀王连累的结果?如果不然,给个亲王绝对不在话下了吧?
夏去秋来,这一段日子如辰的生活如同一汪秋水。这日,许久没有消息的九叔忽然传了信来,要如辰回月影宫一趟。如辰一猜,便知道二长老那边有了消息。于是在这个晴朗的早晨,带着夜晴出城,回到了许久不见的月影宫。
夜晴兴奋地像孩子一样,她八岁来到月影宫,在这里生活了小十年。这里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承载了她的许多美好回忆。许久没有大事,所有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两人沿着大路,说说笑笑地慢慢往月影宫走,从早上出发,到了山口时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那许久未见的洞口,时光荏苒,很多东西似乎未曾改变。夜晴笑道:“姐姐,这次不用你带我,让我自己爬上去如何?”
“那可不行!你别给我作妖,摔下去不是玩的!”
“我若真的摔下去,你再接住我,岂不是更好玩?”
“你就那么相信我?你最近可是胖了不少,我若是接不动呢?若是手滑接不住呢?再者说了,拖延时间也不能太过分,九叔的信是上午到的,你自己爬上去是要爬到后半夜去?若是被路过的行人看见了呢?”
“谁说我胖了!”这句话让夜晴大受打击,还未来得及抗议,如辰不由分说架起夜晴的胳膊,一个飞身提气,两人已到了洞外。她拨开洞口的树枝,拉着夜晴钻了进去。
密林掩映中,一个黝黑的脑袋探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洞口。此人正是皇城中消失了大半年的乞丐,怀王死士孟三。
神秘的江湖杀手组织月影宫,当今皇帝亲封的天机堂,老巢原来就在离皇城这么近的地方!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激动和欣喜,潜伏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发现了!
他知道自己的功夫有几斤几两,不宜打草惊蛇,只是暗暗记下了地方,便飞身离去。
夜晴一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如辰的屋子,如辰跟遇上的人一一打了招呼,直接往九叔的房间行去。谁知刚走到附近,居然看见陶墨秦正倚着门栏,吹着微风站着。她欣喜地挥了挥手,跑过去道:“墨秦!好久未见,我还整日提心吊胆的怕收到你的凶讯,看你如今的样子挺好的啊!原来是九叔吓唬我!”
刚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忙住了嘴。墨秦苦笑着,开口似乎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宫主虽尽力救治,但我知道我的身子是不能好了。”
他一开口,如辰才意识到九叔并非夸大其词。墨秦虽还强撑着站着,但身上只剩了一副骨头架子。眼下的乌青占了半张脸,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一阵微风吹过,他便摇摇欲倒。如辰鼻子莫名一酸,眼圈儿便红了,忙尽量平复着声调道:“既然身子不好,何必还在这儿站着。还不赶紧回去躺着?你还年轻,不要瞎想,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我相信九叔不会放弃的。”
墨秦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早一日晚一日我已经无所谓了。这么久没见你,我想着我若是不出来,你定然要到病榻边来看我,我哪里生受得起。还不如我在这里迎一迎你,就像过去一样。你不用难过,其实我已经很庆幸了。若不是宫主,十年前我就死了,如今多活了这十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凡事都有个限度,人力再强,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宫主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我想我们两个,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辰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墨秦喘了几口气,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