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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遂没心思和这个小虾米计较,只拿出自己身份文牒“县官在吗?”
差役拿着,却没打开“我不识字,你拿给我看做什么。你什么事直接说,你以为县太爷这么闲,来个人都会见。”
“凉州知府甘遂,特来视察陵县雪灾。”
“知府知府!大人我不知道是您”
“王县令在不在?”
“在不在小人也不知道。”差役大冷天吓出一身汗。
“那你进去通报一声,县丞终归在吧。”
差役赶紧跑进去。
不过一会儿县丞就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他半月前陪着县令去州府叙事,才见过甘遂,现在一看更觉印象深刻“钱县丞,你们家王县令不在府里吗?”
“县令大人病了,正在后院休养。”
“病了,那我正好去探探病。”
“大人大人这不太方便。”钱县丞一脸躲闪,甘遂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甘遂提步便向县衙里边儿走,边走边说“我不管你们王县令是真病了,只要不是起来床,就让他半柱香之内给我滚到前厅来。”
甘遂大跨步的往里边走,县城一时不知该拉住他还是去向县令通报,愣了一秒甘遂已过前厅,县丞跺了跺脚往后衙走去。
甘遂推门一进,屋内还有几人,一脸惊恐的看着甘遂。这下他算是明白刚才那个县丞为什么要死命拉他了,感情这一块儿还没收拾好呢。
屋子里边烧着炭盆,十分温暖一屋子的酒气肉香,桌子下还有散落的骰子,这些人在百姓房子压塌,生命垂危的时候,还关着屋子吃喝玩乐。
“好啊,你们真是好得很。”
甘遂也不理他们径自见了一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大人,大人,王大人大事不好啦!”王大人还在被窝里搂着美妾睡着回笼觉,就听到拍门声。
不耐的问道:“什么事啊,大清早的瞎嚷嚷?”
“知府知府大人已经到前厅了,让您速速过去。”
王县令赶紧爬起来穿衣裳,他本就胖,冬天衣裳厚,急出了一脑门儿的汗,越忙越乱衣裳怎么也扯不清,两下摇醒小妾一块儿穿。
甘遂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王县令才姗姗来迟。
他一进来,甘遂睁开眼。“听说王县令病了?我怎么看你红光满面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甘遂盯着他。
王县令擦擦汗“昨儿吃了药,今天好些了。”又看到甘遂独身坐在椅子上“你们这些人怎么办事的,大人来了茶也不上一盅,干站着做什么?”说着慌忙去拎茶壶,茶壶早就是空的,王县令尴尬的停手。
“还是不要客套了,我们来说说这次雪灾的受灾户吧。”
“好,说说受灾户”王大人拿出帕子擦擦脑门上的汗。
“先说说这个受灾最严重的王大牛家吧,他家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安置的”
“王大牛,王大牛”王县令哪里知道这些,就连昨儿上报的折子都是书吏写的,他连看的没看。
“这个人大人不太了解?那就说说张二蛋家吧。”
“我我”
“王大人还是不知道,那大人就直接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吧?”
“那个”王县令看向县丞。
“大人,还是我给您”
“你闭嘴,我没问你。”
“怎么王大人对县里边的事一无所知吗?”
王县令扑通一下跪下“下官有罪,下官前些日子病了,瘫在床上不能起身,所以政务上有些疏漏,还望大人见谅。”
“见谅?我怎么见谅,百姓的房子都塌了,居无定所,庄稼都被雪埋了,腹中饥饿,这么大的雪天,你们在这里吃着肉喝着酒,热热乎乎的躺着,他们呢王县令,穿着这身衣裳你就是他们的父母官。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你的俸禄吗?”甘遂少有发怒,这一次确实气急了。“你的失职,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我们先去街上看看。”
街上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一路走向南城那边房屋被压塌了四城,好几次看到那些一家家的老弱妇孺蜷缩在破旧的房屋里边瑟瑟发抖,一个个嘴唇被冻发紫。
这些还是有居所的人,至于那些原本就居无定所的乞丐,现下路边还躺着他们僵直的尸体。
“我记得州府专门拨了银两,让各县级着人修整房屋,王县令,你来告诉我,你们县为什么房屋还是塌了那么多。”
“县里边屋子旧了,我们来修整了,也禁不住这么大的雪啊”王县令小声说道。
“寒水,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来修整过。”
寒水快步向前,王县令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的说道:“甘大人,都是同朝为官,不要做的这么绝吧。”县丞递上来一打银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甘遂收了钱,笑了一笑。王县令和钱县丞悬在心口的石头落了落,肯收银子就好。
“那个谁,过来一下。”甘遂指着下边一个差役。
差役迅速向前:“大人您吩咐。”
“拿着这些银子,去城里的米店,买米。”,甘遂抽出两张银票,哟嚯,面值还挺大,都是一百两一张。递给那个差役。又对另一个差役给了一张“多找两个人,拿去买几口锅,棉衣和碳,那边有个破庙待会儿找些人来熬粥,天那么冷总得让百姓们喝口热的。”
又拿出最后一张,递给县丞“县丞大人这张给你拿去多请几个匠人,务必将百姓塌了的房子,都修整一遍,这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建筑日久,确实不能承载之类的话,明白吗?”
“明白,明白,下官立刻就去。”
甘遂亲自盯着,这些人不敢怠慢,在午间的时候,第一锅的粥,终于熬好了。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每人都有,每人都有。”甘遂亲自施粥,王县令也不好看着,也跟着一块儿去,他是没怎么干过活儿的,舀粥舀得胳臂酸还不能停下,灾民太多了,能喝口热的不容易,好些人喝完一碗又再来第二次,王县令好多次想爆粗口,偏偏甘遂还在身边儿,只能憋着,装出一副爱民如子的表情。
一碗热粥下去,身体暖了,心也开始回温,原本以为会死在这个冬天,却没想到,不多时传来百姓的哭声一声一声,像是哭尽了所有的委屈。
甘遂他们施粥一直到了下午,熬了好几大锅,中途饿了,就自己也喝着热粥,百姓来了一拨又一波,天色渐渐晚了,甘遂准备着回去。
“知府大人要不要歇一晚再走。”王县令赶紧挽留。送钱这一条路走不通,但是还可以试一试美人计。他已经让县丞去挑了好看又会来事儿的女子,就等着晚上给这位知府大人吹一吹枕头风了。为官多年,他也算是学会了,工作不一定要做多少,但是上级的需要是一定要学会满足。
“我就不歇了,还得向上边去报告,一应事务我都是安排好的,过几日我还会再来看一次,王大人还是好自为之吧。”甘遂半点儿不给面子,上车让寒水直接驾着车就走了。
“大人甘大人呢?”县丞安排好一切,匆匆赶来。
“走了,这位知府大人真是油盐不进,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王县令感觉要遭一脸忧愁。
“大人,那我们要不要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县丞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伤人性命?”王县令摇头拒绝。
“不伤他性命,我们让大黑二黑去吓一下他,说不准一害怕,就忘记这里的事情了。”
王县令想了想“也行,不过千万记得分寸,万不可伤人。”
第66章()
冬天天黑的早,甘遂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古代天黑不好赶路,尤其天上又开始飘雪,寒水赶车就比来的时候稍快了些。
出陵县地界有一条窄路,路的两边是一条深沟,寒水减慢了车速,刚走上那条深沟,后方突然窜出两条烈犬,冲着马车狂吠,马儿受惊,嘶鸣一声,突然发狂向前奔去,寒水赶紧控马,哪里还能拉得住,马儿跑了不过三步,一脚踏空,马车坠下深沟。变故太突然,甘遂和寒水都没能反应,一下撞到壁上晕了过去。
后边几人迅速打了个呼哨,烈犬摇着尾巴跑回去。鹅毛般的大雪飘落下来,掩去了所有的痕迹。
半夏总觉得一下午心神不宁,看着天越来越黑,差山栀去问了好几次,甘遂依旧没有回来。
“姐姐,别担心,我和陆先生一起去路上迎迎姐夫。”
“不行,你还小呢。”
“姐姐,我年后就是十岁了,是大人了,再说我平日也有跟陆先生学功夫,只是去找人,没关系的。”
半夏看着天要黑了,终归不放心,陆英却进来劝说:“夫人请您放心,我和小公子一起,绝对安全。”
半夏这才同意,让安子穿上披风,同陆先生一起出了门。
甘遂在落入深沟的时候撞到了头,短暂的昏迷,冷风一吹又醒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寒水在落下来时,被车辕压了腿,这会儿进退不得。甘遂走上前,将车辕挪开,寒水痛苦的呻吟,一脑门的冷汗。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甘遂扯了一块袍角给他缠上,短暂止血。
“大人现在怎么办?”
甘遂看了看这深沟,两边儿几乎垂直,上边还被冰雪覆盖,想要爬上去显然是不可能。
“现在只有等了。半夏看我没回去,会让人来找的。”甘遂从马车里边拿出披风给寒水披上,又从车里拿出干粮,两人分着吃。天越来越暗,雪也开始渐渐大起来。
甘遂觉得浑身发冷。
“大人您把披风拿去吧,我做粗活惯了,不怕冷的,”寒水说着,想将披风解下。
“不行你腿现在受了伤吗,要是再受冻估计腿都保不住,快搭上,很快就会有人来。”
有这样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甘遂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姐夫姐夫”
“甘大人甘大人”
“我们在这儿,在这下面”
万幸,终于有人来了。
安子他们听到声音,才发现甘遂他们在这沟里。好在马上又粗绳,陆英赶紧将二人拉起来。
救了人,一行人快马赶回去。
半夏早就在院门处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甘遂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强撑着赶回来,下马时候身子都软了。半夏赶紧叫差役将他扶进屋子里边,又让人去医馆请大夫。然后让何嫂子熬了姜汤送上来,一碗浓浓的姜汤给甘遂灌下,甘遂这才清醒些,摸着她的脸说道:“别怕,我没事,只是受了寒。”然后又昏了过去。
半夏急的想要掉眼泪,但是又告诉自己越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
山栀拿来厚厚的被子,半夏又在床上塞了两个汤婆子,大夫这才进了屋。屋子里比外边热得多,大夫一进门就开始冒汗,却顾不上擦,专心坐下开始诊脉。
“甘大人脉象虚浮,舌苔厚重,恶寒发热,应是风寒入体。这原本没什么,只是心中内火郁结,急怒攻心,身心巨创以至于病症来势汹汹,小老儿下去写方子,三碗水熬做一碗服用。晚上若是发烧可用烧酒擦身。这几日宜静养,不可过分伤神。”
“有劳大夫,只是偏屋还有一位家奴,伤了腿,劳您再去看一看,安子带他去瞧瞧寒水。”
寒水伤了腿,不过还好是皮外伤,止血及时,现在上些药,多将养几天倒没什么大碍。
大夫开了药,让药童快步回去抓了药送来,安子送至门口,拿了银子,把药送进小厨房让何嫂子看着熬,这才进了屋。
甘遂开始发烧,整张脸烧的通红,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半夏赶紧开了酒,给他擦身子。
“姐姐,我来吧,你还怀着孕呢。”
“没关系,就这一会儿。做着事我心里才不会胡思乱想。寒水伤势怎么样?”
“都还好,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需要好好养养。”
“你跟何嫂子说一下最近几日多买些骨头汤熬了给他补补,腿好之前让陆师傅照顾些,留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行,我知道。”
不多时药熬好了,甘遂烧的迷迷糊糊的,半夏叫醒他,将药喂了下去,自己瘫软在脚踏上。她还在后怕,要是安子他们去的迟了,或者是没有发现那深沟,甘遂可能就半夏不敢想那种可能。
“姐姐,你下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还怀着宝宝呢。”
“我睡不着,不守着他我不放心,待会累了,我自然会去休息的,安子今天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我不累,不可以和姐姐一起守着。”
“那我们交换着守,你先睡会儿,下半夜再换你好不好。”
“好,姐姐要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你下去休息吧。”
半夏怀疑安子压根没有睡着,子时钟声一响他就来敲门,半夏考虑到腹中的胎儿,去到旁边休息。夜冷衾寒,半夏在寒冬的夜里悄悄地哭出了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甘遂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一天一夜才算退了下来。大病初愈,甘遂的脸色带着一些病态,真有一种林妹妹一般的美感。
“也不知道陵县的百姓如何了?”甘遂在喝药的时候偶然提了一句。
“你一天天就惦念着百姓,何时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要是你出了一点什么事,我”半夏再也说不下去,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就是一点儿也没想到家里。”
甘遂赶紧两口将药喝下。“我怎么会不想着这个家,我就算没心疼你肚子这个小的,我也一直惦念着你啊。只是你是没看着那些百姓,好多都活生生的冻死了。我既然为官总得要多想着些。”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同知大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你要学着放权。”
“夫人教育的是,我错了。你看你这几日熬得眼下都有黑影了,睡一会儿好不好。”甘遂声音忽然变柔,半夏招架不住,顺势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甘遂看她睡熟了,悄悄起床,披上大氅,走出门外,安子在庭院中练剑,看到他出来,叫了一声“姐夫”
甘遂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招他到了旁边的屋子。安子和陆师傅一同进来。
“姐夫,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没事的。你们那天来找我的时候,可有在周围看出什么异常?”
“那天我们忙着救你,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过,那天雪下的大,有什么痕迹估计也被雪给埋了。姐夫你怀疑这次不是意外?”
“不是怀疑,是肯定,那天我在跌入深沟之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看到那两条狗,那是有名的烈犬,一般人家是养不起的。”
“那姐夫觉得是谁?”
“是谁我心中已经有谱儿了,你先下去看书,我和陆先生说说话。”
“喔。”安子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既然玩这些阴诡小把戏,那就看看谁才玩儿的好了。”甘遂忽然一笑。
陆英忽然发现这位看似温润和气的甘大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不容小觑。
半夏足足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甘遂睡在旁边。睡颜恬静美好“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半夏细细的描摹他的眉眼“这脸蛋,放现在肯定是万千少女痴迷的国民老公。”
“我可不想当什么国民老公,我只想当你的老公。”
甘遂睡醒的声音慵懒而性感,半夏差点儿喷鼻血,过了那么久还是抵挡不住甘先生的美色,失礼失礼,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