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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从她记事起,赵允廷就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几乎没有跟她说过一次重话。他比她大五岁,大多时候都是他哄她,一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什么难题在他手里都能轻易解决的样子,让她可以彻底信赖依靠。可有时候,他又像比她小,她只要提一句表哥,他就不高兴,小时候她不懂,大了才知道,他是冒酸气了,早就喜欢她到容不得她提任何外男的事情。
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他开始懂得男女情事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宁兰容就这样对着兰花发起呆来。
当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听到丫鬟喊世子的时候,她瞬间回神,然后脸就烫起来了,为接下来要有的亲密。
她忍羞出去接他,才走到内室门口赵允廷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凤眼幽深明亮,像头狼一样盯着她,温柔又危险的狼。宁兰容情不自禁后退,想躲,赵允廷却几个快步上前,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宁兰容确实累了,缩在他怀里甜甜睡去。
赵允廷却没有半点睡意。
上辈子两人三月里成亲,半年后妻子才诊出身孕,次年生了承远。
只要是他跟她的孩子,他都喜欢,但赵允廷还是希望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的承远。不仅如此,上辈子的那些孙辈们他都想要,他温柔孝顺的儿媳妇,跟妻子小时候一样霸道可爱的孙女,双生子孙子,还有相差没有多久的次子跟三孙子
昏暗中,男人嘴角浮起苦笑。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已经得了最重要的妻子,还奢望那么多。
抱着一丝奢望,赵允廷将每次妻子快来月事的时候,他就特别紧张。
宁兰容渐渐察觉出来了,而且她敏感的发现,她月事真来了,丈夫会松一口气。
她不禁怀疑丈夫是不是不想要孩子,可是没道理啊
成亲三个月后,曾氏委婉地询问儿媳妇怎么还没有怀孕,宁兰容大方得体地应付过去了,回到夫妻俩的院子却不太高兴。她也想要孩子,因此等她月事再次来临而赵允廷又放松的舒展开眉头,她忍不住了,埋在他怀里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怎么会不喜欢,我巴不得你早点给我生个儿子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听出妻子的闷闷不乐,赵允廷连忙安抚。
“那得知我月事来你为何松了口气?”宁兰容不高兴地掐他一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想撒谎骗人,分明心里有鬼!
赵允廷干笑两声,凑到她耳边道:“我,我又想要儿子,又怕你真怀孕了,我得忍近一年才能碰你。你看出我放松了?那大概是跟儿子相比,我更喜欢跟你亲近吧,还是你眼睛尖,我自己都分不清更看重哪个。”
宁兰容依然不是很相信,但这种话说出来好像她多不满似的,她便没说,只闷声提醒他:“娘都着急了。”婆母对她不是太热络,但也不错了,没有要她端茶倒水的伺候,如今她自己都盼着孩子,也能体谅婆母的担忧,毕竟丈夫曾经拿身体有疾欺骗二老着。
“你着急不?”赵允廷轻声问。
宁兰容拧了他一下,净问些废话。
赵允廷笑笑,算算日子,搂着人道:“别急,这个月衙门里事情多,下个月咱们天天生儿子。”他憋得也难受啊。
于是没过多久,宁兰容的心思就从如何快点怀孕转移到如何拒绝丈夫了,每晚都跟狼似的,实在吃不消。
夫妻俩忙碌到九月,宁兰容终于有喜了。
赵允廷兴奋地晚上睡不着觉,抱着妻子畅想孩子长大后的事情,宁兰容满足地听着,为丈夫如此喜欢孩子而高兴。
忐忑期待中又是一年,宁兰容要生了。
赵允廷前所未有的紧张,在产房外来回来去地走,曾氏夫妻如何劝他都不听。待内室传来喜婆贺喜声,贺喜夫人生了小少爷,赵允廷心落了一半,可是马上又提了起来。不对啊,承远刚生出来哭得可响了,现在怎么没一点动静,是出了事情,还是根本不是承远?
赵允廷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喜婆刚给男娃收拾妥当,笑着解释道:“世子别急,小少爷好着呢,就是不肯哭。”
“给我。”确定妻子没事,赵允廷从帘子里面走了出来,熟练地接过襁褓。
襁褓里的男娃头发浓密,小脸有点皱巴巴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凤眼长大了好看,现在看就显得小了。赵允廷知道这会儿孩子看不清人影,他抬起儿子左大腿找熟悉的胎记,见那里确实有一块儿,他又想哭又想笑,喃喃低语:“承远,是我的承远,你等着,这次爹再也不让你恨我”
话没说完,他的宝贝儿子嘘嘘了,全都喷到了他手上,男娃大概自己也没料到,刚出口的哭声随着一泡嘘嘘戛然而止。
赵允廷照顾过那么多孩子,知道这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越尿越哭,哪里会如此机灵?
想到儿子两次出生的异样,赵允廷抱着儿子往远处走了走,试探着唤他:“承远?”
既然他能回来,儿子说不定也能回来。
男娃闭着眼睛没理他。
赵允廷瞅瞅儿子,忽的笑了:“是就哭两声,不是我马上把你送到乳母手里去。”
男娃还是没理他。
赵允廷哈哈大笑,转身往外走,走着走着,怀里突然响起洪亮的哭声,似是蕴含了滔天怒火。
到了晚上,宁兰容眼睁睁看着丈夫用一个细嘴瓷瓶给儿子喂奶,很是不满地责怪他:“何必如此费事?我直接喂不就行了?”
赵允廷笑着看她一眼:“承远就喜欢这样喂,是不是?”
宁兰容看向儿子,男娃乖乖地躺在爹爹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允廷捏捏儿子小手:“承远给你娘笑一个,让她知道你喜欢这样喂。”
老头子故意刁难,为了不让老头子又拿乳母威胁,赵沉只好对着母亲的方向笑了笑。
宁兰容惊讶极了,“承远真的笑了,他居然听得懂咱们说话?”
赵允廷很是自豪:“那当然,我的儿子能不聪明吗?”
上辈子被儿子气了好几次,现在终于可以讨回来了,臭小子敢不听话,他不带他去看儿媳妇。
第202章 赵爹番六()
七岁的赵沐跟四岁的赵鸿一起跑进正房,宁兰容正在教女儿认字呢,听到动静抬起头,微蹙着眉头训斥两个小淘气包:“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不许慌慌张张乱跑,下次再这样我告诉你们父亲!”
“爹爹打你们屁股!”三岁的赵湘跪坐在炕桌一旁,幸灾乐祸地道。
赵沐偷偷戳戳三弟,赵鸿马上委屈哒哒地告状:“大哥打我们,娘你说说他!”
宁兰容朝他招手,等儿子走过来后她温柔地摸他的小脑袋瓜:“是不是你们又闯祸了?”
长子生下来就特别懂事,这么多年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长子跟丈夫脾气太相冲,两人在一起几乎就是大眼瞪小眼,劝儿子儿子不听,丈夫那么大的一个人,偏偏在对待长子的事情上不肯让步,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转身还是故意欺负长子。
赵鸿撇撇嘴:“我想玩大哥的弓,他小气,不肯给我。”
“你大哥那是怕你不小心受伤了,他对你们好,你们还来偷偷告状,既不是哥哥的好弟弟,也不是娘的好儿子。”宁兰容假装生气道。
“也不是好哥哥!”赵湘小大人似的附和。
宁兰容笑着瞪了女儿一眼:“就你会说话。”
赵湘咧嘴笑,余光里见门口走进来一人,她高兴地站了起来,朝炕沿跑去:“大哥!”
赵沉稳稳接住妹妹,见两个弟弟都老老实实地不吭声了,他让妹妹去把字帖拿过来,趁机跟母亲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亲昵自然。宁兰容笑着夸他做得好,又罚两个小的写十张大字明天交上来。
赵沐赵鸿垂头丧气地走了。
赵沉多陪母亲妹妹待了会儿才走。
傍晚赵允廷从衙门回来,一进门就见长子在院子里等他呢,绷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赵允廷假装不懂,准备先去屋里换身衣裳,赵沉皱眉挡在门前,仰头问他:“你去登州的差事到底下来了没?再耽搁下去我自己过去!”
赵允廷故意弯下腰看他:“不怕你娘着急你尽管去啊。真是越活越没耐性,阿桔现在才七岁,有什么可急的。”
赵沉气得胸口起伏,瞪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赵允廷不忍心了,从胸口拿出圣旨给他:“下来了,后日咱们就去登州。”
赵沉转身就走。
赵允廷奉命去登州办差,因为要去三个月,他舍不得妻子儿女,便把宁兰容娘几个都带上了,闲暇时分领着他们去了他在这边买的宅院,一处后院种了一圈梧桐树的幽静别院。
这日黄昏,赵允廷领着赵沉从外面狩猎归来,父子俩一起去找宁兰容。
“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见他们爷俩都平平安安的,宁兰容放了心。
赵允廷说了几样山中趣事,然后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兰容,我在山里遇到一位世外高人,我想让承远留在这边读书习武,学成再回京城。”
宁兰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高人?你怎么没把他请回来做客?”
赵沉接话道:“高先生隐居山林,我跟父亲碰上他也是误打误撞,娘,高先生文武双全,是我求父亲让我留下来拜师的,你们走后儿子就过去了。娘不要担心儿子,每年腊月儿子都会回京看您的。”
宁兰容将长子抱到怀里,非要赵允廷说个清楚,突然就要长久地分开,她如何舍得?
赵沉静静地靠在母亲怀里。
他也舍不得母亲,幸好这辈子母亲过得很幸福,有父亲悉心照顾,有弟弟妹妹们承欢膝下,他留下来得很放心。说来有些不孝,可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他只想时时刻刻守在妻子身边,陪她一起长大,从小就牢牢占据她的心,不给孟仲景半点机会。
宁兰容再不舍,架不住赵允廷父子俩为了这个理由做了万全的安排,宁兰容虽然心里难受,却也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她只能听从父子俩的决定。
因是抽空过来,赵允廷并不能在桐湾久留,很快就带着妻子跟三个孩子离开了,分别时自然少不了一番依依不舍。他们离开当日,林贤一家所在的村子新搬来一对儿猎户师徒,雇人在林家那条街后面的空地上动土盖房。
盖房子在村中也是大事了,又是在自家后门口,四岁的林竹总喜欢跑过去看热闹,搬把小板凳放在墙根下,日头晒不着。
阿桔要照顾妹妹,就跟她一起坐着,拿三字经教妹妹认字。
“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
一道男声突然从对面传了过来,姐妹俩一起抬头,就见一个男娃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正是新搬来的陈猎户的小徒弟。
阿桔点点头,因为跟赵沉不熟,她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教妹妹。
“我不信你都认识。”赵沉一把将书抢了过去,靠在阿桔身侧的墙壁上翻了两页,在阿桔气愤地站起来准备抢书时,赵沉突然将书举高,笑着看她:“我考你六个字,你都认识我就把书还给你。”
“那是我的书,你给我!”阿桔一点都不想理他,村里淘气的男娃太多了,没想到又多了一个。
林竹见姐姐被欺负,张嘴就朝对面大喊:“爹爹,赵沉把我大姐的书抢走了!”
此时田地里没什么活计,林贤闲不住,就在陈家帮忙盖房子,听到小女儿的喊叫,他回头看了看,随即一笑,顺势喊住陈猎户:“小孩子玩闹,不用管,赵沉那孩子懂事,不会真欺负阿桔她们姐俩的。”
陈猎户歉疚地赔笑:“小子顽皮,给你们家添麻烦了,回头我再教训他。”
爹爹不帮忙,林竹气呼呼跑去前院找娘亲求助。
赵沉朝身旁绷着脸的小姑娘摇摇书本,“你们女娃子最没趣了,丁点小事都要找爹娘告状,你是不是也要去?”
阿桔没理他,见书晃到眼前了,突然伸手去抢。
赵沉一直盯着她呢,阿桔才伸手他就又把书抬高了,小声跟她商量:“就考六个字,你说出来我马上还你。”言罢仰头看书,翻了几页后将书摆到阿桔眼前,“这个字念什么?”
阿桔拽住书想往回抢,赵沉紧攥不放,阿桔担心书坏了,只好赌气念了出来,“阿。”
“真认识啊?”赵沉露出一副意外神情,继续考。
阿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多的话再也不肯多说,很快就念完了六个字,“给我!”
赵沉笑着看她:“你把刚刚说的六个字连起来念一遍,我就给你。”
阿桔不由自主就回忆了一下那六个字,想明白后真的生气了,红着脸骂他:“你,你捉弄人!”
林家后院传来了柳氏的声音,赵沉一边把书递给阿桔一边摸了摸她脑袋,说悄悄话般对她道:“阿桔,刚刚是你说喜欢我的,我记住了,你放心,长大了我一定娶你当媳妇!”
说完撒腿跑了。
阿桔气得小脸通红,对着他背影咬牙,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理这个人了。
可是她渐渐发现,只要她领着妹妹出去玩,赵沉就一定会跟在旁边,她跟同村的小姑娘说话还没什么,她要是同别的男娃讲话,赵沉就会挡在她面前,里正家的小子都没有他这般无赖霸道,再加上他个子高最能打,村里男娃都怕他,慢慢的就没人敢跟她说话了,她的那些同龄姐妹们甚至说她是赵沉的小媳妇
阿桔索性不出门了,待在家里看书。
但这样也不行,赵沉会找各种借口来她家里,要么借剪刀用,要么就送点猎物过来,爹娘不知道他们孩子玩闹的事,只会夸赵沉懂事,就连妹妹都被赵沉送的一对儿白兔收买了,不肯在爹娘面前说他坏话。一想到赵沉得意洋洋朝她挤眉弄眼的样子,阿桔就很郁闷。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
这日爹娘去镇上赶集了,阿桔在家照顾妹妹,姐妹俩在炕头翻绳玩呢,冷不丁门帘被人掀开了。
“你又翻我们家的墙!”阿桔瞪着眼睛骂道。
“谁让你不肯给我开门?”赵沉一副是她的错的语气。
两人互相瞪眼睛,林竹乖乖地坐在炕头不吭声。
阿桔每次都瞪不过赵沉,气得别开眼,反正没一会儿他就走了。
赵沉也不是来逗她生气的,问林竹,“我要去京城一趟,阿竹想要什么不?大哥给你带。”
林竹兴奋地爬到炕沿前:“赵大哥要去京城?京城都有啥好东西?我想要好吃的,还想”
“不许你跟他要东西!”阿桔不高兴地打断妹妹。
“别听她的,阿竹继续说。”虽然是在跟林竹说话,赵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坐在里面的小姑娘。
林竹并不是很怕长姐,就把自己想要的扇子啊花布啊等等都说了一遍。
赵沉都记下了,等林竹终于说完,他施恩般问阿桔:“你呢?别不好意思,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你尽管说,我都给你买。”
林竹听不懂这话,阿桔却懂得不能再懂,知道自己说不过赵沉,索性扭过头不看他。
赵沉拿手里的花生仁扔她:“既然你不说,那我随便给你买一样吧,你乖乖在家等着,二月初我就回来了。”
“快走吧!”阿桔巴不得他一直都不回来。
只是赵沉真的走了,连续好几天身边都没有人捉弄她时,阿桔最初的开心不知为何渐渐变成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