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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杜希华诚惶诚恐地又站了起来。“我我是个下人”
下人是没资格和小姐坐在一起的。
“我让你坐你就坐,咱们家现在还没这么大的规矩,等我让你立规矩的时候你再立也不迟。”叶蔚蓝见他们一家都是忠厚人,也不想立那么苛刻的规矩。
杜希华这才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很是矜持地喝着绿豆汤。
叶蔚蓝又对李凤道:“凤姨,你去歇着吧,让佳音姐帮我们随便弄点吃的就好了。”
李凤见女儿在炉灶跟前忙着,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便离开了厨房。
宋佳音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两个一人炒了一盘炒面,里边是细得好像龙须的面条,切得细细的鸡丝,微辣的辣子,金黄的鸡蛋,清香扑鼻的黄瓜丝,还有榨菜丝。
二人吃得满头大汗,不过叶蔚蓝的胃口小,只吃了几口就饱了,盘子里还剩了好多,忍不住埋怨道:“佳音姐,你真是把我当小猪仔养活了,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大一盘子炒面?”
宋佳音无所谓地说:“吃不了便剩下,晚上我吃。”
杜希华道:“小姐要是吃不了,就给我吧,也省得让宋姑娘吃剩饭。”
“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叶蔚蓝不客气地把面前的盘子推给他,然后跟宋佳音道。“佳音姐,今儿出了一身汗,你帮我烧点水,我等一下冲个凉。”
“好!”宋佳音宠溺地说。“你先回房去歇会,一会儿水好了我去叫你。”
叶蔚蓝便回了绣房,杜希诺如今跟着她和宋佳音在绣房里睡,躺在炕上正在歇晌,听见动静赶紧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小姐,你回来了?”
“嗯。”叶蔚蓝轻声道。“你歇着吧,别起来了。”
随后走到柜子旁边,踩到椅子上,把柜子打开,找了套换洗的衣裳出来。
杜希诺很聪明地问:“小姐要洗澡吗?我去帮小姐烧洗澡水。”
“不用了,佳音姐在帮我烧洗澡水呢。”
杜希诺还是穿了衣裳鞋子下了地,“那我去给小姐刷洗澡桶。”
叶蔚蓝忍不住笑笑,不再阻止她干活,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勤谨,也是怕自己会觉得她懒了,厌烦她,便随她去了。
家中洗澡还是比较麻烦的,洗身子和洗头发要分开来洗,所以她把头发拢了起来,用头巾包住,不一会儿,宋佳音便来告诉她洗澡水烧好了,她便拿了换洗的衣裳去了澡间。
灶间在后院的菜园子旁边,是个倒座,单独修了两间小房子,一间是澡间,另一间是灶间,中间有火墙,冬天的时候要是想洗澡,就把灶间的火点上,澡间里就不冷了。
灶间里没盘能烧铁锅的大灶,而是盘的小灶,上边留了四个炉眼,直径都只有七寸宽,又预备了四把烧水用的铜壶,谁想洗澡,便用这四个小灶一气把水烧开了。
不过如今是夏天,灶间也就没用了,辽城附近没有煤矿,这边不兴煤炉子,但是辽城附近有山,山上盛产木材,所以木炭还是比较流行的。家里有红泥的风炉,厨房的大灶上也顺便垒了能烧水的小灶,做饭的时候顺便就能烧水,不做饭的时候,也能用红泥的风炉和炭火烧。
澡桶里的水已经帮她预备好了,她插了门,坐进澡桶里。
她很快地洗了个澡,穿好浴袍后又把头发洗了洗,用鸡蛋润了一刻钟后,清洗干净,这才穿好衣裳离开澡间,坐在院子里晒头发。
下午时分,太阳很足,没一会儿,她的头发就全都干都干了,宋佳音帮她把头发通顺,重新编了辫子,她这才进屋。
宋佳音又给她端了牛奶进来,让她润手,润了手以后,又在手上抹了面脂,这才歪到炕上歇着。
今儿一天,她也是实在是累坏了,光是收拾沈洛那个猪窝一样的房子,就累得要死。
转过天来,她学精了,一大早就打发杜希华赶着马车进城去买酒了,她没功夫天天往城里跑,所以打算一劳永逸。
杜希华直接给拉回来四坛十年的竹叶青,都是十斤装的,还有两个酒葫芦,除了酒以外,叶蔚蓝还让他买了一卷苇席。
叶蔚蓝用酒舀子和漏斗装了一葫芦酒,她之所用酒葫芦装酒,而不是把这四坛酒直接带过去,是担心姨夫饮酒过量,万一醉死就糟糕了。
她看得出来,姨夫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醉死。
不过她在乎,她还想跟姨夫学武功呢,所以就留了个心眼,这一个酒葫芦里边,最多只能装一斤半的酒,她每天只给姨夫带这一葫芦酒过去,便是再喝,也不会太过。
打好了酒,她又带了只让杜希华顺道买回来的烧鸡,找随幽然要了床夹被和一只枕头,让宋恒之赶着马车,便出发了。
这一次,宋佳音非跟着她不可,就怕她去了再干活。
因为道路狭窄,马车到了林子边上就进不去了,叶蔚蓝就让宋佳音抱着夹被和枕头,自己拎着烧鸡和酒葫芦,让杜希华扛着苇席,三个人走进了林子,让宋恒之先回去,吃了晌午饭再来接他们也行。
三个人来到屋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空地上丢着一只死鹿,鹿的脖子上有伤口,很显然是早就死透了。
根据叶蔚蓝的推断,这只死鹿肯定是那只白虎给送来的,不管怎么说,今天来没碰见这只大老虎,他们很幸运。
杜希华动手把那只死鹿拖到了门口,感慨道:“真没想到,老虎也通人性。”
叶蔚蓝忍不住道:“这世上万物,除了人最没人性,什么动物都通人性。”
杜希华不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却没说什么。
叶蔚蓝站到屋门口,屋门是虚掩的,她伸手轻轻地把屋门推开。
宋佳音马上露出一脸厌恶表情地说:“小姐,这里是什么味道啊?熏死人了,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被熏出病来可咋办?”
叶蔚蓝小声道:“佳音姐,别乱说话,那是我姨夫。”
宋佳音懊恼地嘟起嘴巴。
叶蔚蓝扬声道:“姨夫,我给你送酒来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看到堂屋的饭桌上的那盘小鸡炖蘑菇已经被吃光了,心中一松,她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沈洛没有抗拒她的照顾。
她走进里间屋,就见沈洛像摊烂泥似的躺在炕上。
“小姐,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嘛,你怎么能受得了?还在这里干活”宋佳音嫌恶地瞪着炕上的那摊烂泥,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身上能散发出这种好像酸菜一样的味道。“你瞧这脏的,这枕头和被子都放哪呀?放炕上不马上就弄脏了。”
“堂屋里的长条凳子是干净的,我昨天才擦过,希华哥,你把两条长条凳子并在一起,先让佳音姐把东西放下。”叶蔚蓝把手里的吃食和酒葫芦放到了炕上,把宋佳音给推了出去,然后又进了里间屋,站在炕边,轻声道。“姨夫,我给你带酒来了。”
“烦死了!”沈洛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他们几个一靠近,就把他给吵醒了,天知道他正头疼着呢。
“姨夫,都快晌午了,你也该起床了。”叶蔚蓝轻声细语的,就跟哄小孩似的。“你先起来,上外边堂屋里坐会儿,这有酒有菜的,你吃点东西,我帮你把炕席换换。”
沈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着眼前这张和妻子有八分相似的小脸,半晌没言语。
叶蔚蓝也不怕他,看着他充斥着血丝的眼睛,和拧成了一个疙瘩的额头,轻声问道:“姨夫,你是不是头疼啊?我今天带了些灵芝过来,等一下给你熬点解酒汤,喝了解酒汤头就不疼了。”
第240章 别扭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沈洛没好气地开口,声音略带了一些没睡醒的嘶哑。
“姨夫,起来吧,让我帮你把屋子收拾收拾。”叶蔚蓝声音软软地同他死磨硬泡。
沈洛烦躁地坐了起来,伸手抓过枕头旁边的酒葫芦,下地之后,便扬长而去,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叶蔚蓝小跑着追了出去,“姨夫,你好歹吃点东西再出去。”
但是等她追到门口,却发现,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她心知沈洛是施展了轻功离开了,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暗道,她这姨夫也真是别扭。
宋佳音开口问道:“这屋子这么埋汰,咱们要怎么收拾啊?”
叶蔚蓝开口道:“佳音姐,你先帮我熬点浆糊,希华哥昨天买了糊窗户的纸,一会儿咱们帮我姨夫把窗户糊一糊。”
本来昨天她就想帮沈洛糊窗户纸的,后来做完饭,怕自己在这里,沈洛不肯吃东西,便先走了。
杜希华想的很周到,昨天不光帮忙买了窗户纸,还帮忙买了一斤面粉。
宋佳音早就被这里的味道熏得想吐,苦着脸抱怨道:“我知道你心善,可是,这人压根就没打算接受你的好意,你这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佳音姐,你不懂,我姨夫这才让人心疼哪,这世上,能有我姨夫万分之一的男子都不好找,我姨妈命好,遇到这么一个,如今我姨妈不在了,我帮我姨妈照顾我姨夫是应该的。”叶蔚蓝语重心长地跟叶蔚蓝道。
杜希华也在一旁帮腔道:“宋姑娘,小姐说不让你来,你偏来,来了还这么多话,这位爷不管怎么说也是小姐的姨夫,是长辈,你怎么能和长辈这种态度?”
“杜希华,我说你是哪头的?”宋佳音被他一教训,顿时就炸毛了,双手叉着腰骂道。“我也是心疼蓝儿妹子,咱们蓝儿可是如花似玉一样的人物,纡尊降贵地来照顾那酒疯子,他凭什么不领情啊?你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居然还敢嫌蓝儿烦,现在还一摔门就走了,他是个男人吗?死老婆的男人多了,谁家男人跟他似的?老婆死了就是天塌地陷了,就不过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要饭花子一样的德性。你没闻到他身上那味道吗?都能熏出臭豆腐来了,酸菜的味道都比他身上的味道好闻。你也说了,他是蓝儿妹子的姨夫,他就这么给人当姨夫的?看见外甥女了,不是跟外甥女大呼小叫就是摔门就走”
杜希华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吭哧着帮沈洛辩解道:“他就是走了,没摔门”
“我说杜希华,你不跟我抬杠你就难受是吧?”
“那什么,希华哥,你你你你去打点水吧,一会儿烧点开水,把苇席擦干净,再帮我姨夫把炕铺好。”叶蔚蓝怕他们两个因为这点破事打起来,赶紧把杜希华给打发出去,然后劝宋佳音道。“佳音姐,你这脾气也太大了一点,老是这么着,以后可不好嫁了。”
“蓝儿!”宋佳音有些气急败坏。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你说这里味道不好,我去外边采点花摆在屋子里,就没这么大味道了。”叶蔚蓝怕她又冲自己来了,赶紧跑了出去。
她发现这林子里长了不少的薰衣草,薰衣草是一种很好的香料,香味十分浓郁,她还记得,前世在丞相府的时候,文二夫人就喜欢用薰衣草薰衣裳。
她采了几支薰衣草,不知不觉就来到那条小溪旁边,一抬眼,忽然看见沈洛的背影。
沈洛就坐在溪水旁边,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像个雕塑。
叶蔚蓝想了想,轻轻地走了过去,也不嫌弃他身上的酸腐味道,坐到了他身边,轻声道:“姨夫,其实我娘可想来看你了,可是她才给我生了弟弟,还在坐月子,所以不能来。”
沈洛只是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哑声道:“你娘可真好运!”
“好运?”叶蔚蓝听到这两个字,嘲讽地笑起来。“十三年前,辽城破了以后,你口中这个好运的女人就被人贩子拐走卖了。我爹生不出儿子,我娘被买去做他的小妾”叶蔚蓝没有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些内情,包括她担心她娘生了儿子,会被除掉的事,包括她爹就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宰相文墨的事,她毫无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她苦笑着说:“我好不容易才带着我娘逃了出来,但是我知道,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被我爹知道我娘生了儿子,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才会想和你学武功,我想保护我娘和弟弟。”
沈洛的反应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扬长而去。
“姨夫”叶蔚蓝赶紧爬了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跟在他屁股后边小跑着。“李娘一家人是你杀的吧?”
沈洛却理也不理她,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叶蔚蓝跑得气喘吁吁的,“姨夫,我知道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你。你听我说李娘一家欺负我,你就帮我出气,你是不想让我杀人,不想让我一个小丫头手上沾上血腥。”
“姨夫,你既然连人都肯帮我杀,为什么不肯教我武功?”
“还有,姨夫,我娘一直惦记你,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好歹也把我姨妈的事跟我娘交代一下哎呦”
她脚底下突然绊倒一条树根,“啪”一下就摔了个大马趴,手上刚刚采来的薰衣草也脱手掉到了地上。
“呜”她皱着小脸,挣扎着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一双脏兮兮的鞋子出现在眼前,随即,她被鞋子的主人给拎了起来。
她委屈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瘪着嘴巴唤道:“姨夫”
“走的时候,把那只鹿带走。”沈洛淡淡地叮嘱了她一句,便转过身,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林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位姨夫性情还真是古怪。
她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捡起自己掉落的薰衣草,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进屋的时候,看见宋佳音气呼呼地坐在灶台跟前正在烧水。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就见宋佳音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做什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老天,你你你你摔到了吗?”
宋佳音终于看见她身上的泥土,忍不住大呼小叫地站了起来,跑到她面前,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她,神情异常焦急,“摔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流血?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被树根绊了一下。”叶蔚蓝无所谓地说。“地上都是土,我没受伤。”
宋佳音却不由分说,一下子就把她的袄袖给撸了上去,就见她白嫩的小胳膊上,有一片瘀青,宋佳音急得都快哭了,“你真是,受伤了还想瞒着我。”
“真没事,我不疼的,我去找找屋子里有没有花瓶,好把这薰衣草放花瓶里。”
“你快坐下吧,你想找什么吩咐我去找就是了。”宋佳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饭桌旁边坐下,然后翻箱倒柜地,果真被她翻出来一个青花的瓷瓶,帮叶蔚蓝把刚刚采来的那一大把薰衣草放了进去。
杜希华刚好担了两桶水回来,倒进了水缸里。
宋佳音冷声道:“浆糊已经熬好了,你去糊窗户吧。”
“哎!”杜希华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答应了一声。
叶蔚蓝笑着站起身,“希华哥,我和你一起糊。”
“蓝儿!”宋佳音扭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厉声道。“不许你动手做这种粗活!要是把手做粗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不做,我什么都不做。”叶蔚蓝真是怕了她了,不过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舍不得自己劳累,只好听她的,坐到了长凳上,看着她和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