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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邦恨道:“这事和余雨生脱不了干系,百草堂铺子掌柜禀当日见到了我的金牌,偏偏地余雨生那日也到了长安。李思同是个谨慎的,见到了掌柜本人方拿出了金牌,知晓曦儿在长安的只有余雨生和百草堂分号的掌柜,掌柜的当日就给我写了密信,等我派人去接曦儿时,已生了变故。”
他眼神变得很是凛冽:“确实是余雨生告得密,此人是孝定太后安插在相府的细作,曦儿在西夏遇难也极有蹊跷,怕也是他们干的,只不过此人还不能杀,他能治曦儿的不孕,须得留着他。但旁的人,只要是参与到此事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每一个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肖安邦环顾着书房看淡道:“皇上,曦儿此番进宫,定是艰难的,您的母后怕是不待见曦儿,还有一些个太妃太嫔因孝定太后之故,也定是恨着曦儿的,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则朝堂里反对立曦儿为后的折子一本又一本,日后世事多变,也难以预测。我也知皇上对曦儿有感情,但有些事儿皇上也很是为难,如今肖家辅佐您登基该尽的力已全部尽到,上对太上皇我也算有了交代,下对大宣子民我也尽了自己的职责所在。等帅府一事妥当后,我打算告老还乡和夫人去江南长住,半梦您承诺过我必定会厚待,唯挂念曦儿,倘若皇上您能念臣的一片忠心,恳请皇上放了曦儿出宫,让她随我和夫人一同离开汴梁。”
第145章 附大树的菟丝子()
他紧捧着茶盏子,虽温润但毫无商量余地道:“相国大人,我承诺过你厚待半梦,定是会做到。但曦儿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我已经失去过曦儿一次,不能再承受日日夜夜钻心刺骨的痛,虽眼前有些个难关,但只要曦儿和我同心,定是能淌过去。再则相国是大宣国之栋梁,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协助父皇治理大宣,大宣从太祖时期的百废待兴,到父皇这一朝国库渐丰,子民安定,相国劳苦功高。而相国之所以能支持我,也是期望我能把大宣治理得成一代盛世,然大宣内里仍然有很多弊端,相国之才堪比前朝名相,希望相国能像辅助父皇一样辅佐于我。”
肖安邦疲惫道:“皇上,不是臣不愿意辅佐皇上,而是这些年来,臣身心俱疲,特别是曦儿自嫁给你后,夫人日渐憔悴,那日夫人听闻曦儿殁了,一夜的时间头发就染了秋霜。这会子夫人父兄成阶下囚,让夫人更是深受打击,这些年来,臣对皇上尽忠,对大宣尽心,唯对不起夫人和儿女。”
他略略动容,也知晓肖安邦这些年来夹在王家和父亲之间的不易,默了会子道:“相国大人若是疲乏,那告假数月,歇息一阵子再回朝,但大宣朝不能没有相国大人。”
肖安邦意兴阑珊道:“皇上,有些话臣从未对外人道过,今日臣就对皇上说说这些年来臣心里的话儿。当年夫人下嫁于臣,臣实在是意外之喜,臣心仪夫人许久,常借了帅府宴客去帅府,为得是能见到夫人。及至和夫人成了亲,臣想着以夫人的显赫身份即便知书达理,多少还是有几分傲慢,没成想夫人温柔贤惠,明事孝顺。臣的父母病重,那个时期太上皇正委派臣重任,臣顾不得府里,全靠夫人悉心照料。夫人两度有孕,怕臣跟前没个人侍候,替臣纳了两房妾室,尽管臣偶有去房里人那里,但臣心里并无旁的女人。臣和夫人也算得是伉俪情深,直至那年冬日臣去了庄子,臣和夫人的感情就发生了巨变。”
他细瞧着肖安邦问:“相国,是夫人难产,曦儿落草带了病根的事么?”
肖安邦颓丧地用手支着额头:“皇上,当年臣年纪轻轻春风得意,又做了番子成就,不免有些飘飘然。那年冬日去庄子,庄子管事的陈金宝极是殷勤招待,让臣在庄子里住几日,臣祖上几代的田地,皆由陈家看管,陈金宝之父替臣的父亲看管庄子,到臣接管家业陈金宝成了庄子里的管事,陈家算得是几代的老仆人。那年收成好,又下了一场久未见的瑞雪,臣心里高兴,在陈金宝一众庄子里有头脸的人逢迎下,吃了不少的酒。那酒儿不是旁的酒,是药酒,有些个壮阳之药,臣仗着酒量不错,也没有预料那酒儿药性的严重,在他们殷勤地相劝之下,喝得不省人事。后来陈金宝的妹妹,也就是半梦的娘过来劝酒,臣又吃了数杯,在酒力之下,臣和陈雪柳有了苟且之事。没曾想那日夜里夫人身子提前发作,遣了管家福伯到庄子里找臣,但臣头脑一片迷糊,不记得有此事。到次日臣酒醒了后,发觉陈雪柳躺在臣的身旁,臣和陈雪柳有了夫妻之实,等臣头晕脑胀回府,才知晓夫人和曦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和潘润雪一事,因潘润雪,曦儿对他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顿时化为乌有,他触景生情道:“相国,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好些个事情非所愿,偏偏地却躲不过这一劫。”
肖安邦黯然道:“夫人因此事耿耿于怀,臣也知道错了,原想着日后好生待她们母女弥补自己的亏欠,没成想陈雪柳有孕上身,大了肚子来找臣。若是月份小,臣会让陈雪柳不要这个孩儿,可陈雪柳找臣时已怀胎七月,臣有错,但孩儿无罪,臣不能看着这个孩儿生在外面,受尽白眼。”
他有些无奈地感叹:“听闻是夫人替你纳了陈雪柳进府?”
肖安邦懊恼道:“不错,是臣的夫人纳了陈雪柳进府,给了陈雪柳一个名分。但此后夫人和臣心儿更是远离,给臣纳了陈雪柳后,又遣人到江南花了大价钱替臣寻了一个名动江南的花魁翠彤。臣年轻时有萌动,但并非是喜欢寻花问柳之人,更何况夫人难产差点连命都送了去,臣对这事自此看得淡然,对女色敬而远之,不想再惹上后悔终生的是非。”
他理解道:“是以相国之后性情发生了很大变化,十分的谨慎内敛,处事极其仔细周全。”
肖安邦缓缓说:“自那事后,夫人不能再有孕上身,臣也未再让陈雪柳有孕。这些年来,臣心里一直压着这个包袱,如今皇上顺利登基,臣想弥补多年对夫人的亏欠,想带了曦儿和夫人一起到扬州。”
他不停摇头道:“相国,曦儿命里就是我的皇后,传闻曦儿在出生后,相国替曦儿卜过卦,其实我也替曦儿算过,曦儿就是母仪天下的命格,旺夫旺子。我也知娶曦儿,极是委屈于她,可是相国你也知道,若不采取这变通的法子,梁炳源已纳了曦儿去,至于半梦,我承诺过你,不会亏欠于她。”
肖安邦神伤地想着过往,当年因曦儿的命格他仔细了培养着她。在曦儿九岁时,他被咸帝特意召到内廷,问曦儿命格一事,又千叮嘱万嘱咐,定要仔细了养,不仅要让曦儿习百书,还要传授一些个治理朝堂之事。若是没有咸帝的暗中默许,他即便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让曦儿批朝堂的公文。
他给曦儿卜卦后,半梦生下来,他也卜过一卦,命格是菟丝子的媵妾。依附寄生大树之命,虽富贵但内心孤单,自此他由了半梦自个的心性长大。
夫人虽然没有亏待陈雪柳和半梦,但府里的人并不待见陈氏母女。半梦不像曦儿万千地宠爱在一身,半梦在府里说起来也是孤独的,他也就多给了些关爱。半梦知他待她好,特别黏他亲近他,他想到她日后嫁到夫家也是个孤单的,对半梦也无甚要求,只想着让半梦未嫁时能多些快乐。
渐渐儿女长大,梁炳源无数次明里暗里说着等曦儿及笄就纳到太子府,他是十分不愿意曦儿嫁到太子府的,再则曦儿对太子也不喜。曦儿爱慕有才华之人,慕容熙才高八斗极擅赋诗,声名极盛,又有无数的仕子追捧,曦儿暗中就喜欢上慕容熙的才华横溢。
可是女儿是不可能嫁给慕容熙的,且不说梁炳源不会同意,即便咸帝也不会应允。
他也暗地里观察着咸帝的几个皇子,三皇子梁靖恒聪慧英明果断,虽不及慕容熙会赋诗作词,但文韬武略皆隐在大智若愚表象下。
他也猜测得到咸帝内定了曦儿为皇子之妃,这个皇子即是咸帝日后的继承人。当咸帝委派从南阳封地回的靖王处置成王造反一事,就是观察靖王的作为,成王是咸帝的长兄,当年和咸帝争过天下,成王篡谋之心未曾改变,勾结了契丹企图推翻咸帝政。权,图谋上位。当时的靖王才十六岁,他设计抓住契丹的使臣,另派人假扮使臣诱成王出城,乱箭射死成王,随即就昭告天下成王之罪行,处事极为干净利落,使这一起政。变阴谋胎死腹中。
后来咸帝渐渐又交予梁靖恒几起极为棘手的案子,梁靖恒虽年幼,但处事老练冷静,极有沟壑。再往后,咸帝召了他密谈,让他全力支持靖王,他所掌管咸帝的私密产业,银铺、药铺、收集情报的醉月轩全数协助靖王,自此他心里明白,咸帝真正想传位的是谁。
三纲五常里头一条就是君为臣纲,他受得是正统的儒家礼教,信奉得也是忠君爱国的理念。也正因此,他极力振兴大宣的国力,让大宣能走向繁荣昌盛,为此他呕心沥血地操持,为咸帝分忧,为大宣子民安乐着想。这一二十年,大宣经济有了突飞猛进,这其中有他耗费的全部心血。
在曦儿及笄前几月,梁靖恒当着咸帝的面,提娶曦儿为妃,他心里也是极尽地纠结,搪塞皇后也想让曦儿做太子妃。
那时,靖王势力不足于和太子抗衡,咸帝出了一个暗渡陈仓的主意,先暗地里让靖王和他的另一个女儿半梦有喜,借此让曦儿陪嫁到靖王府。
咸帝这个主意,他和靖王都是反对的。事情就这样拖到年关,曦儿眼见着要行及笄礼了,也算是命中注定,半梦在上元夜里灯会偶遇靖王,顿时心生爱慕,回府就跟他说了此事,想日后嫁给靖王。
半梦是庶出,嫁给商贾倒是能成正妻,但若是嫁给王公大臣,只能为妾室,看着半梦心心念念着靖王,他有了一丝松动。
元宵节过后,太子摆明了说曦儿及笄之后就来提亲,此后不久靖王一次醉酒后寻他,同意咸帝之计,愿意纳半梦一同进府。
他记得那晚,靖王不停地唤着‘曦儿’的名字,一声一声带着无奈的苍凉。
第146章 当头浇了盆冷水()
就这样曦儿和半梦同时嫁到了靖王府,若是靖王风平浪静登基,也算应了曦儿和半梦的命格。但靖王登基极其艰难,曦儿在靖王府过得很是艰辛,又因随靖王西征几乎送了性命,夫人思念曦儿日渐憔悴,他心境有了极大的转变。如今他只想夫人能安度晚年,曦儿过得平静舒心,合家平安就是最好。
半梦喜欢梁靖恒,又产下长子,梁靖恒也承诺善待半梦,他倒是不太担心半梦。最不济半梦也是王爷的母亲,只要不涉及到立储之争,半梦不会太苦楚。
唯曦儿他实难放下心,君恩难测,这会子曦儿辅佐了梁靖恒,梁靖恒念着这份情,但时日久了,君王的恩情都是薄的。
虽然他不苟同孝定太后的行为处事,但曦儿到了皇后之位,同样也面临种种腥风血雨。即便曦儿不予理会计较,但有些个事儿,并非不理会,麻烦就会远离,就凭着母仪天下的后位,就有无数眼睛盯着,无数人觊觎着。
梁靖恒如今后宫没有几人,日后不论是权衡朝堂的势力,还是充实后宫,都会有无数的美人送到宫里。说起来,曦儿即便贵为皇后,也未必如小门小户的媳妇儿快活自在。
是以他今晚下了决心,离了这汴梁,带了夫人和曦儿走。
他也知梁靖恒不愿放曦儿出宫,但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他放低了姿态道:“皇上,臣知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顾念着曦儿西征的劳苦,想接曦儿到宫里过上荣华的日子,可是曦儿如今伴着皇上,对皇上却是弊大于利,皇上是个不循私情的人,万万不能为了曦儿和朝堂的臣工对立,曦儿也不能如祸水般让皇上立于风口浪尖。再则曦儿虽然有些个风采,但也并非人间绝色,长得美的人儿极多,旁的不说,潘妃就是少有的美人儿,若是皇上觉得潘妃不合心意,臣带了夫人和曦儿去江南,给皇上寻几个绝色美人儿。再则曦儿是下堂妇,再回宫里也是不妥的,还望皇上念臣对您多年的赤胆忠心,成全臣。”
这番子话让梁靖恒微微变了脸色,他虽还是笑着,但声音有了紧绷:“相国大人,你此话差矣,共过患难的夫妻金不换,在我艰难时曦儿伴我身边千方百计支持我,如今苦尽甘来,我怎能弃了糟糠之妻?臣工确有反对,但总会有法子解决!至于美色,难道比灵肉合一更有妙处么?曦儿是下堂妇,你们谁人听我说过休过曦儿?谁人看到过休书,没有影子的事,相国大人你莫空猜测。”
肖安邦一时愣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口吃道:“皇上,曦儿说你给她写了休书,那休书她放置在明月庵。”
他笑了起来:“相国大人,是么?若是相国大人能找到我亲笔休书,我定是依了相国大人所愿,若是相国大人找不到休书,那只是曦儿和我拌嘴时赌气的混话。”
肖安邦在朝堂立于几派之中尚能自如应对,脑子也是好使的人,立马就想到休书怕是已被梁靖恒取出了明月庵,遂长长地叹息一声。
梁靖恒放缓了口气,劝解他道:“相国大人,我知道你担心曦儿,怕她日后在宫里过得痛苦,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你是她父亲,你难道不知曦儿的本事么?若是曦儿上了心,存心想做的,任何事都难不住她,就看她情愿不情愿而已。”
肖安邦无语以待,梁靖恒倒是了解曦儿,按理说论曦儿的智慧在宫里生存并非难事,可曦儿情愿不情愿这就难说,若是曦儿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呆在宫里必定也是煎熬痛苦的。
梁靖恒及时止住话头,当即离了书房去寻了肖芷曦回宫,她即便千难万舍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但也不能由了自己的心性,执意不回。
分别之际,母女俩少不得泪湿了衣襟,长公主寻来,轻轻地唤他:“皇上,我有话儿和你说。”
他温和地点头,梁亦瑶在宫里待他很友好,并不因他是贵妃之子就排斥他,陷害他。
他随了梁亦瑶来到园子一角,梁亦瑶拿着帕子抹着泪道:“三哥,求你别杀我了大哥和母后,大哥虽暴虐但并无大的谋略,经此事后定会安分守己深居简出,三哥你是个有胸襟的人,给大哥和母后留条活路,瑶儿求你了。”
说罢跪了下去,他神色一滞,托了梁亦瑶的手臂,好生说道:“瑶儿,父皇交代于我,让我日后好好待你,你若有任何为难之事只管进宫找我,至于孝定太后和大哥,只是暂时禁了足,过些日子,会让他们去了我原来的南阳封地。”
梁亦瑶盯着他的眼睛,踌躇地问:“三哥,你说得是真得么?真不会杀了母后和大哥。”
他似笑非笑望着梁亦瑶道:“瑶儿,难道你让三哥向你起誓么?”
梁亦瑶犹犹豫豫摇头道:“三哥,我们一块儿长大,我是知晓三哥的,三哥说话极是算话,兄弟姐妹中就三哥说话最有信用,从未骗过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