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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阳落下西山,远远看见一座城池。赫郎才停了下来。
他带着马,转进附近密林,下了马,靠在大树上就地闭目休息。
姜黎离望着远处那抹隐约的城池,“前面是什么地方?”
“琴川。”他也不睁眼,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你最好休息一下,晚上在琴川别指望休息。‘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姜黎离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她。
赫郎将手枕在头下。曲起一条腿,仰天躺倒,不再理会姜黎离。
“喂,我问你那……”姜黎离伸脚踢踢他的小腿,“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你的确该去学学,丫头是怎么跟主人说话的。”他漫不经心,似乎嫌姜黎离打扰了他休息。
姜黎离象被点了穴一般憋气,起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嗖”地一声,迈出的脚被拉住。迈不出去,他的长枪枪尖穿过她的裙角钉在地上,枪柄不住颤抖。
“不许离开我五步之外。”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姜黎离有片刻的呆滞。回头看去。
“把我的枪拿过来。”他象是眼皮都不曾抬过一下,更别说变化姿势了。
姜黎离心一哆嗦,看着眼前的枪,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勉强挤出个笑脸,“你枪法很准。”
得到的却是他仿佛睡着的沉稳呼吸声。
姜黎离郁闷,不敢再招惹他,不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老老实实地拔出长枪,这枪十分沉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拖到他身边。重重地丢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瘫坐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赫郎闭着的眼角化开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自从啃了那个馒头,已经好几个时辰,再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
姜黎离又累又渴,蹭到马旁。
她记得他之前是在行囊里取出的馒头。
赫郎半眯了眼看她小心翼翼,暗笑,真是一个不会吃亏得丫头。
“右袋里。”姜黎离正翻着左边袋子的手一抖,回头挤了个讨好的笑,绕到马的右边,取出三个馒头,顺手取下水囊,走到树下。
递了两个馒头赫郎,又拔开水囊的盖子,把水递了过去。
赫郎顺手接过,喝了口水,又递还给她。
姜黎离伸手来接,手无意中覆盖在他的手上。
二人视线同时落在叠在一起的手上。
姜黎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忙装作没事一样,把手挪开。
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把水囊送到嘴边,就着囊嘴喝了一口。
眼角余光见他的眼瞬间黯了下去,才想起,自己和他共用了一个水囊。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他不止一次地吻过她,那些吻让她愤怒,让她沉陷。
但这奇怪的感觉,却让她面红耳赤,心里莫名的慌乱。
‘你喜欢吃馒头?‘姜黎离呼了口气,为了打破这个尴尬气氛,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呃?‘赫郎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莫名的话。
‘啊,哈,我是说容景就不喜欢吃这个,他啊,吃东西特讲究……‘话音未落,姜黎离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越解释越乱。
赫郎抬起脸,黑色的眸子在她提容景时候闪过一丝不悦,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忽的一笑,没在理她。
吃完东西,从容的躺睡起来。
姜黎离艰难的啃完手里的馒头,扁了扁嘴巴,也倚在了他旁边的树上。
在马上颠簸了一天,身体处于极端劳累状态,不消一会,便沉沉睡去。
在她睡去之后,旁边的赫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熟睡得面容,慢慢起身脱下了袍子盖在了她身上。
看她安静的睡着;转头朝着马身走去,和她离了一段距离后,才看向树林深处,声音轻的像棉花‘诡源。”
树林里有人飞了过来,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姜黎离,毕恭毕敬地朝着赫郎道:“主上。”
“仙都情况如何?”赫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吵到熟睡的人。
‘如今仙都只可进;不可出。到处都是官兵在查人。”诡源顿了顿,小声地道。
“看来他们的速度够快的。‘赫郎昵了他一眼‘这次来的人。是谁?‘
“听说;是湘王府的容世子。‘
“原来是他;那倒不奇怪了。”赫郎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神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戏谑。
诡源看了赫郎一眼,犹豫道“容景这个人;智谋过人;我们要不要……‘诡源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赫郎一笑‘若是这么容易被刺杀。他就不是容景了,你下去吧。他不会料到她在琴川。‘
诡源叹了叹,诡异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赫郎抬头看了看天,已是黄昏,看了眼熟睡的人,心里一软,弯身坐在了她身边,闭着眼睛养神。
直到天黑尽了,他才睁开眼。
夜晚。云层压得很低,四处漆黑一片。
赫郎将马留在树林中,一伸臂将姜黎离揽在怀中,顺手点了她的穴道。
姜黎离手不能动,嘴不能言,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实在猜不透这个禽兽要对她做什么。
赫郎带着她如鬼魅般欺近琴川,避开巡逻,跃进城内。
他虽然带着一个累赘,仍是来去自如。
在城中绕过几条街。远远见前面被一片火把照得通天亮。
赫郎轻飘飘地跃上背光处的一所屋顶,伏低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睁大眼看清楚了。”
姜黎离不明所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露天的场所里,几十个男子赤身*的在追逐着什么。
不时传来男人的淫笑声,和女子的哭泣与嘶叫声。
姜黎离心里一愣,仔细看去,竟是在追逐几个女子,面上不由一寒。
赫郎看着她的表情,呲笑‘看见了吗。这就是寒商的士兵,那都是战争中的百姓。就该受如此屈辱,拂影你说。你凭什么在京华受那万人敬仰。‘
姜黎离仰起头,面上有些倔强,无声的道‘他们和我没关系。‘
赫郎冷哼一声,飘身离去,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屋顶之上。
姜黎离瞪着眼睛看向别处,却被灵一番景象惊住了。
无数穿着俘虏衣服的男子还有无数的百姓,此刻正跪在哪里。
前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军官,那名军官没有任何怜悯的看向被绑着的那些年轻力壮的百姓,手一挥,“杀。”
刹时间,那些百姓在,刀光血影,夹杂着惨叫声倒下。
眼前的惨象惊得姜黎离张大了嘴,甚至忘了闭上眼。
姜黎离想出声叫他们停下,可一句话也叫不出来。
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冰冷的房顶上,溅出一朵朵心疼的花。
等最后一个百姓倒下,军官回过身来,走进身后的大宅的一瞬间,姜黎离看清他的模样,呼吸瞬间窒住。
那人是湘王府的人。
这一刻,姜黎离只觉天眩地转……
耳边回想着赫郎的那句话,姜家的人残忍,没想到你出了姜家,进了慕容家也是一样的暴虐百姓,寒商军队所到之处,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血流成河,凡是该做的,一样都没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姜黎离的下唇已经被咬破,小脸苍白无比,身体在黑夜里不住的颤抖。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温度,姜黎离落入了怀抱里,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他。
嘴角扯过一丝狞笑‘这样很有意思?‘
身后的人不语,飞身进入那片树林,将马牵了过来,把她提上了马背。
怀抱里传来阵阵温度,姜黎离却感觉无比的寒冷,用力得缩了缩身子,抬头向着天望去。
若不是那弯入下弦的月,她都以为今天是月圆。
赫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知道她吓坏了,脱了身上的袍子盖在她身上,随后用力抱紧了她。
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就是战争。‘(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一将功成()
空闻说过,她生活的那个地方,是和平的年代,即便是有战争,也不会有残忍的屠城。
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她,如何能知道这里战争的残忍,“被奸淫屠杀的是琴川的百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百姓有什么罪?什么要被这么惨无人道的屠杀?”姜黎离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身体还是禁不住颤抖,从这刻开始,她真正的仇视战争。
“那不是我的兵。”赫郎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低吼着,紧紧握住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姜黎离胸口闷涨得象是透不过气。
是啊,那些是寒商的兵,屠城得都是寒商的,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深吸了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赫郎伸出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正视着他‘拂影,你将会是下一任的凌皇。‘
姜黎离用力摔开他手,挣扎出他的怀抱,往马下滚去。
他吃了一惊,飘身下马,在她落地前,把她接住。
姜黎离推开他,站稳脚,“你误会了,我不姓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再说话,转身向前走去。
夜风袭来,冷得刺骨。
姜黎离大口地吸气,让自己尽快地冷静。
望向四周,到处黑茫茫的一片,不知道该去哪里。
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向他追去。
“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救那些可怜的百姓?”
“救不了。”
‘难道暗主强大到只会欺负手无傅鸡之力的弱女子?‘
“是。”他头也不回。
姜黎离噎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猛地转身,往反方向急走。
人影一晃,他拦住她的去路。“你以为。凭你能制止那些屠杀?”
“你不是说,我将是下一任的凌皇吗?‘
赫郎突然一笑,双手按上她的肩‘在你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你什么也不是。‘
姜黎离努力吸了吸鼻子,压下那份酸楚。瞪着眼看他‘你为什么不救救那些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赫郎忽的放开她,冷漠的声音在深夜里显着特别的清晰‘救?拂影你也太天真,杀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将领,是杀不绝的。‘
最后两句,姜黎离突然从他话里感觉到了一种无奈,但那种无奈。她还领悟不了,或许真如他说的,她凭什么在京华受那万人敬仰。
沉默了许久,姜黎离才开口‘你为什么说我会下一任凌皇?‘
‘因为你有一个了不起的娘。‘赫郎扯过她的手,继续拉扯着前进。
‘扶摇?她和寒商有什么关系。‘姜黎离心中突然有一个石破天惊的猜疑。
‘这事,你自己去问凌鸿比较好。‘他拉着她,脚步更加迅速。
“那你放我回去。”姜黎离视线落在被他紧紧抓住的手上,觉得自己特别的无辜。
前一世,自己那么憋屈的死了,莫名来到了这个地方。隐隐约约之间知道了她与这里存在着联系,虽然还不知道那是种什么关系,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十分重要。
而当年温润如玉的赫郎,如今也被仇恨变成了一个恶魔,很多思绪困惑着她,她只有回去,找凌鸿问清楚。
想回去?‘
‘嗯。‘
姜黎离点了点头,宁愿回去面对行欢府里的那一群混蛋,也不想在这里面对这个冷冰山。
‘那你就该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万一哪天我高兴了。就放了你。‘
‘你这些年,都是用老二想事情?‘姜黎离斜昵着他。不时的看向某处。
“这些年,你尽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好气又好笑。
“这还是斯文的。”姜黎离哼哼。
“还有什么。说,我听着。”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自个问着挨骂。”他真要她骂,姜黎离反而骂不出来了。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柔软浅笑。吹了声口哨,唤来马匹,带着他翻身下马,消失在黑夜中。
回到营地,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主上,琴川那边敌情怎么样?‘
赫郎粗鲁的把她丢给卫兵看着,拍了拍衣衫‘进去说。‘
姜黎离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为了去探查敌情,顺便给她添堵。
自从妙龄死后,暗殿不少人都不敢接近她,生怕她一个不爽也给弄死了。
卫兵把她领到了一个帐篷外,自个站在外面守着,姜黎离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气,转身就走了进去。
折腾了一天,不累都是坑人的。
天不亮,姜黎离被战鼓的声音震醒,一个卫兵走了过来,将她带上了一个战鼓车。
姜黎离抬眼望去,不少兵马都整装待发,气势昂扬,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暗殿不只是在暗地里活动,还会在白天举行这么大的动静。
看了四周,也没发现他的身影,向着身边的卫兵问道‘暗主呢?‘
‘暗主在攻城。‘
“攻城?琴川?”姜黎离心生寒意,昨晚所见历历在目。
“是。”士兵看向前方,整个部队除了脚步声和马嘶声,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可见军纪十分严谨。
望向前方,一个矫捷的高大身影身披银甲黑色风氅翻飞骑着汗血宝马,挥动长枪,拨打着城墙上射来的箭雨,英勇的身姿如同天将一般。
到了城下,他弃了马,带着先锋部队顶着箭雨巨石,率先冲上城墙。
不断有人被乱箭穿身,巨石击中滚落竹梯,惨叫声绵绵不绝……
姜黎离的心瞬间揪紧,是他……
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人正是她曾经的未婚夫赫郎,现在的禽兽暗主。
他迎着箭雨而上,那些箭随时可能穿过他的胸膛。
不少巨石落下,甚至从他的身体上碾压过去,看着无数的石头与弓箭,姜黎离的心迅速抽紧。
不少兵将被巨石砸落,他伸出枪,接住那些下滑的将士,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他不会有事吧?‘姜黎离伸手抓住卫兵的袖子,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声音里的恐慌。
卫兵拿下她的手,看向那个黑色的身影时候,眼神里尽是敬仰‘我相信,神明会保佑我们的主上。‘
又是这个回答,姜黎离心脏抽痛,虽然已听福权说过,他带兵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但亲眼所见却又是不同的感观。
枪起枪落,滚打在刀光血雨中,决断勇猛。
这一刻,她算明白了什么是真男儿,何为英雄人物。
在心悬在嗓子眼上,久久不能落下的同时,对他的勇猛却深深折服。
能长年冲在最前面,出生入死而生存下来的人,绝非仅可以用一个“勇猛”来形容的。
马匹践踏着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呼吸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放眼全是无情的杀戮。
小手紧拽着衣角,不知何时早已把衣角揉碎!
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焦急等待。
就在她感到起伏的心脏,再也无法承受她的紧张和担忧的时候。
听见远处欢声四起,死寂的气氛变得热腾起来。
“暗主告捷了!”
姜黎离悬着的心蓦地落下,整个人像虚脱一样摊在推车上。
城门打开,队伍缓缓前进。
姜黎离被送进了琴川,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城门口赫然挂着昨晚所见屠杀城民的副将的头颅。
不少将士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