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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艾怜迷迷糊糊中觉得身后又贴上来一个火热的胸膛;刚要反射性地把手肘向后击打;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清醒过来,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干嘛?讨厌。”
身后的陈世美紧紧地搂着她;连同她的手臂和腰身;把她控制得死死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一早起来就像只螃蟹;张牙舞爪的,先把你的手脚都捆住。”说完,伸出一条大腿牢牢地压在她的腿上。
热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边;脖颈后的毛孔似乎都竖了起来;双腿被分量很重的男人大腿压着,这种陡然而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很是不舒服。
她使劲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出去,最后累得气喘吁吁,“我认输了;我是螃蟹;可你这个八爪鱼更胜一筹,快放开我吧,我喘不过气了。”
陈世美在她身后吃吃地低笑了两声;松开了她;起身撩起纱帐;边整理衣裳边说:“你以后要是再花大笔的银子;就直接让身边的婆子和侍卫去付账,他们自会报到我的私账上去。一会儿我再给你的荷包里装些散碎金银,你日常用起来也方便。”
艾怜点头应了,忽然想起荷包里有她和秦永的头发,不知道昨天趁她沐浴时陈世美翻她的东西注意到没有,反正她已经想好了托词,就说是她和陈世美成亲时的,量他也没处去考证。
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不乐意陈世美碰那缕头发,便拉着他的衣角撒着娇说:“你把那些金子呀、银子呀放到我枕边来,这样我也体会一下枕着金银睡的感觉,看能不能做个美梦,等我睡醒后好给你做衣裳。”
陈世美很吃她这软绵绵的一套,痛快地答应了,等他去外间洗漱完毕后再进来时,把一个手帕包塞进了她的枕头下,同时揉了揉她的脑袋交代说:“午后,可能会有一位薛夫人提前来拜访你,她的丈夫是我的人,晚宴时她会跟随在你左右,若是有什么人针对你,敢对你不敬,你都不要理会,自有丁夫人替你出头,你只要保持着微笑就可以了。”
“若是丁夫人应付不来,我可不可以自己出面?”
陈世美摇摇头:“不行,你是我的女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的体面,万不可有这种小家子气的举止。”
见她撅着嘴神情变得愤懑不满起来,他的嘴角便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俯下身来哄她:“若有谁敢对你不敬,你记下来,晚上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整治他们的丈夫,让她们在夫家待不下去,除非她们亲自过来向你赔罪。原不原谅她们到时就看你的心情了。”
艾怜一听就笑了,这厮可真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这种公报私仇的想法听上去真让她开心,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那她就可以把那些官夫人的状都告上一遍,这样他就自己给自己拉高仇恨值了,到时还怕他不成众矢之的?
见她笑了,陈世美也跟着笑了,心里暗忖着果然哄自己喜欢的女人开心是件心情愉悦之事,而哄自己讨厌的女人高兴则是件痛苦不堪的事。如果同样的话说给公主听,她一定会板着脸,说不定还会换上命妇的朝服,一本正经对他进行一番为官要公正严明、不得拿百官开玩笑当儿戏,要一心为圣上为朝廷分忧等等的说教。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骨子里透着盛气凌人的气势,随时都想以公主的身份压制他,他哪里敢同她开玩笑,哪有心思同她玩情调。
怎么看都是潘氏更招人喜欢,虽然她也伶牙俐齿张牙舞爪,但再泼辣也只是一只厉害的猫,比京城里那只有公主身份的母老虎无害多了。他又细细地交代了一番晚宴上的事情,这才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等他走后,艾怜的脸色变了,躺在床上一阵阵地冷笑,陈世美同她说这么多话,她若是还听不明白,就不必在这游戏世界里混了。
他虽然打算通过这次宴会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但并不让她负责晚宴之事,借口便是她刚到他身边,还不熟悉他身边的人事,又没有没有与官夫人交际应酬的经验,所以他把举办晚宴的一切杂事都交给了身边的一个侍从负责,又委托心腹薛县令的夫人替他招待女客。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她只需做个点缀用的花瓶,到时候走个过场,做个不惹麻烦的美人就够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怕他的公主吃醋!他越是这样想低调地把她遮着掩着,她越是要想办法把自己给显出来,看他这个皇家女婿到时如何灰头土脸地去向公主和圣上解释。
他想要她艾怜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午后不久,薛夫人果然来了,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穿了一件绛紫绣金蝶的褙子,身材高挑,也是个标致的女人,一进来见到榻上坐着的人时,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施礼道:“见过夫人,妾身是敷政县知县薛义的妻子,受大人的委托,帮夫人料理晚上的宴席之事。”
艾怜认出了她,在如玉出嫁时,同她一桌吃席的官夫人中就有这位薛夫人,虽然当时她未曾对她出言不逊,但至始至终也没搭理过她。
艾怜不动声色地请她坐下,让张妈妈给她倒了热茶,寒暄了几句后,微笑着说:“晚宴的事,有劳薛夫人了。”
她越是显得若无其事,薛夫人的心里就越发不安,急忙起身道歉道:“以前不知夫人身份,得罪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本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艾怜自认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会强求别人一定要同她说话,就是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地同陌生人人说话,再说,她那日并没有针对她,因此她并不怪罪她那日冷漠的态度。
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艾怜笑着安抚道:“薛夫人不必多心,我悄悄前来延州,不让王延龄大人将我的身份公开于众,就是不想多事。今晚也一样,还请薛夫人替我出面,把客人们都招待好。”
薛夫人一听,便明白了她如此低调,想必是怕引起公主的猜忌,于是心领神会地说:“妾身明白,妾身绝不辜负夫人的厚望,一定会把今晚的宴席安排得妥妥当当,请夫人放心。”
由于晚宴由薛夫人负责招待,对于席面摆在哪里,座次如何安排,会客室、更衣室要安排哪些人负责等等的琐事,她必须要做到心里有数,所以同艾怜聊了几句后,便委婉地说:“夫人,妾身要同各处的管事们先碰个面,就不打扰夫人了。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产自天台山的云雾茶,请夫人闲暇时候品尝品尝。”说罢,留下两个雕花的竹筒,告辞而去。
这一下午过得很是漫长,听张妈妈说,前院已经有客人陆续来了,可陈世美派人去耀州给她买的衣服迟迟不到。她现在的这两身衣裳虽然都是好的,但家常穿着还可以,在公开的场合穿着就有些不够正式,尤其今晚到场的官夫人们必然都是珠光宝气、典雅雍容的,她就算是副宰相陈世美的侧室,地位也还是比那些官夫人都高,所以穿这两身衣裳出去就是丢人。
她忿忿不平地想这大概就是陈世美的目的吧?如若衣服不来,她就有理由不用抛头露面了。
这死渣人,他既想左拥右抱,又想不惹到公主,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到了日头西坠时新衣服才到。这两身衣裳都很漂亮,但却没能讨好到艾怜,此刻的她已经积攒了一肚子怒火,心里打起了坏主意。
在张妈妈的服侍下,她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
主仆二人从内宅出来,顺着一条甬道走到春晖园的后门,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女人们窃窃的私语声和男人们爽朗的说笑声。
春晖园是府衙的一个花园,里面有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中间最大的一处房舍是待客的花厅。
张妈妈推开了栅栏门,艾怜提着裙角,踩着地上的碎石子铺的甬道进了园子。
花园里除了几棵古柏外,还种了很多灌木和花草,白色的佛头花开得一团一团的,在绿叶的衬托下像个君子,各色的牡丹开得正艳,花枝招展得像一个个漂亮的姑娘。
艾怜和张妈妈一边赏着花,一边慢慢地前行,刚转过一处灌木丛,就被院子里或是赏花或是闲谈的客人们发现了。
人们都好奇地朝艾怜看过去。
艾怜头戴着颤巍巍的红翡滴珠金步摇,手拿一柄刺绣红牡丹的薄纱团扇,穿着湖绿色的绣金海棠的缂丝绸衣,外罩一层如云雾的透明罗纱,下面是素白百褶裙,整个人袅袅婷婷,信步而来,显得又悠闲又华贵,像是一朵行走的娇花。
很多女人认出了她,不知这个绣娘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府衙后园,刚才她们从正门进来时并没见到她,现在也无人过去招待她,而且她此刻的这身行头明显比婚宴那日高档华丽了很多倍,甚至比她们这些官夫人还要奢华富贵,光是她腕上那翠汪汪的镯子,眼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来。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她来,有人猜测着她很可能是王延龄的姘头,不然一个绣娘为何会两次出现在府衙后院?
男人们则是另一个态度,不知她是何人,不敢唐突,便只是默默地欣赏着她的妖娆美丽。
如玉出嫁那日虽然艾怜露面了,但当时她穿得不好,在一群盛装的官夫人堆里根本就没能显现出来,并且婚宴是男女分席的,因此那些官员们大都没在意她。
第169章 牡丹锦鲤()
太阳已经下去了;西边的晚霞一片艳红。
暑气未消;由于室内憋闷;客人们大都在园子里乘凉;亭子里、廊庑下、假山旁、池子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王延龄在池子边的石头上坐着;前倾着身子;一手拿着鱼食盒子,一手指着池子里的十几尾锦鲤;向身边的两位大人传授着养鱼的经验,然后就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两位大人的脸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别处,久久转不回来。
不知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脸面;把他的下属听众的心都拉走了。
他把鱼食盒子放在脚边;弯腰用池水洗了把手,然后掏出帕子来一边擦手一边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艾怜。那一袭罩着轻纱的绿衣白裙,显得她的气质如同一朵娇艳的豆绿牡丹,清爽雅致、风韵独特;有一种另类脱俗的美。
果然穿对了衣裳;颜值就能增色不少。王延龄的眼中露出了对她的欣赏之意。
他早就知道陈世美把她接到府衙的事儿,只是男女之间要避嫌,自从如玉嫁人那日她离开府衙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如今突然见了她;觉得这身装扮的她很有吸引力;便也同身边的两位大人一样多看了她几眼。
殊不知王延龄的这多看了艾怜几眼的举动,引起了另一个女人深深的嫉妒。
葫芦形的鱼池子不大,也就三两丈的长宽,池子对面的秦夫人对艾怜恨得直咬牙。
上次在婚宴时,听说艾怜一个卑贱的绣娘竟然攀附住了王延龄,而且就住在府衙,当时她就嫉妒若狂,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顺眼,因此对她百般轻视和刁难。后来听说婚宴结束后她就老老实实地回了锦绣阁,再未与王延龄接触,这才打消了找她麻烦的念头。
如今见她又来了府衙,而且还打扮得这么妖妖娆娆,最让她恼火的是她竟然如此漂亮,把精心打扮了一下午的她完全给比了下去。
秦夫人见王延龄盯着艾怜看了好几眼后才转过身来继续关注着池子里的锦鲤,全程他的眼风都没有扫一下对面的她,这让她怒不可遏,便把王延龄无视于她的怨气全部转化成了怒气,针对上了艾怜。
她看了一圈周围,发现了那个胖胖的张夫人,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婚宴时她让那个卑贱的绣女当众下不来台的事,于是走近张夫人,凑近她小声道:“张夫人,你看那个绣女,今日这种场合,她还真敢来。我看她就是来寻金主的,万一晚宴时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丑事,当着王大人和陈大人的面,谁敢不纳了她回去?这妖精一看就不是善茬子,谁把她弄回家去谁倒霉。她这狐媚样子,可是你家大人的最爱,姐姐你可要小心了,就算晚宴上不出事,这种女人,你家大人肯定会惦记上的,说不定明早就迫不及待地去锦绣阁把人给你弄回家。”
张夫人一听就急了,放眼望去,果然见到凉亭下她家大人也不观棋了,坐在对弈的两位大人身侧,色迷迷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艾怜看。
张大人的好色在整个延州城里都是闻名的,就因为他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不停往家里弄,这才导致他不思进取,官职也一直升不上去。
王延龄一直看不上他,始终压制着不给他擢升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延州城来了一个掌管吏部官员升迁的陈世美,这么一个近距离接触副宰相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们一大家族的人早就酝酿着要走驸马爷这条路子,好把张大人的官职升一升。
张夫人见了丈夫如今这不争气的模样,恨得牙根直痒,可她这种管不住自己丈夫的女人,只能把气撒在那些被她丈夫看上的女人身上,认为千错万错都是那些狐狸精们的错,是她们不要脸勾引了她的丈夫,导致她夫妻离心。
必须要搞坏那女人的名声,她家大人虽好色却知道轻重,这样他才会碍于脸面,不去招惹那个女人,以免被同僚瞧不起。这么一想,张夫人的心里便开始酝酿着坏水,准备过去刁难艾怜。
园子那头的艾怜此刻正不紧不慢地逛着园子,见周围的女人们都对她退避三舍,本想对一位曾经一桌吃过席面的夫人打个招呼礼貌一下,可发现她立马避开,离她远远的,便心里明白了。
她知道她们的想法,这些官夫人官小姐们,嫌她一个绣娘地位卑贱,怕与她打招呼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艾怜冷笑着,这些高傲的官夫人最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等知道了陈世美是她的丈夫后,看谁脸皮厚,会过来巴结她。
她停在一丛牡丹前,见十来朵的姚黄牡丹各个开得娇艳,便一朵一朵地观赏着。
薛夫人此时应该在园子的前门或是花厅前忙着迎客人,听张妈妈说今晚的宴会除了陈世美的几位随行官员外,请的都是延州的高官及家眷,男女不分席,而是在厅堂上设了二十多张矮几,夫妻坐在一起。因此她故意避开薛夫人从后门进来,就是想试一试自己在这些官员和贵妇人中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有些事情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尤其是一向以廉洁公正严明着称并且与公主一直夫妻恩爱的圣上唯一的女婿的绯闻。
此时人们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她是那个锦绣阁的绣娘。先入为主,就算过一会儿她们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他的侧室夫人,但留在脑子里最深刻的印象仍旧是“驸马爷与绣娘”的关系。女人在后宅传播绯闻,男人在私下场合交流艳事,这样,这种事情越传越离谱,说不定还会传出驸马爷在西北边疆与爱妾及绣娘三人间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不知道公主听了这些绯闻后会把陈世美怎么样。
艾怜不想去前院那么早,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很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着眼前的牡丹花。
忽然听到了有人大惊小怪的声音:“潘娘子!咱们又见面了,你上个月给我做的那身衣裳我很满意。怎么,你穿的这身是今年的新样式吗?不错,很好看,过几日到我府上来,照你这身给我女儿也做一套。”
艾怜转身一看,认出了张夫人。
身后的张妈妈听了她如此大不敬的话,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