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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只能容后再调查,还是先入宫探听清楚再说。
才入宫,皇上便大发雷霆,一向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又善于察言观色的傅恒很少被训责,今日却因为女儿的事惹怒皇帝,理亏的傅恒再无辩解之辞,也不愿推诿给谁,当即下跪,一力承担,
“晴柔的伤的确是作假,一切都是奴才的主意,奴才自知欺君罔上,罪加一等,还请皇上严加惩处!”
“傅恒你简直愧对朕的信任!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懂!居然和瑜真一起做戏来蒙骗众人!把婚事当儿戏,把朕当猴耍!”
眼看着皇上盛怒难消,傅恒生怕连累瑜真,赶忙拱手解释,“奴才绝无冒犯之意,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拒绝,才出此下策,都是奴才的谋划,和瑜真无关,她也是被迫这么做的,还请皇上莫怪罪于她。”
“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气急败坏的乾隆实在不理解他的做法,
“多少人等着盼着把女儿嫁给宫中阿哥,且永琪又是众多阿哥中德才兼备的一个,朕念在你姐姐的份儿上,一心希望你们富察家能兴盛百年,即使朕百年之后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费心牵了这条姻缘线,
而你们,居然想方设法的破坏这婚事,又置朕的威严于何地?简直无法无天!”
此时的他除了认错还能如何?去冒险的那一刻就想过可能会有被揭发的那一天,但人都容易抱有侥幸的心态,认为自己可能是幸运的一个,也许就能躲过这劫呢?然而事实证明,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终究是没能躲过啊!只得拉下平日里的颜面,诚恳俯首,一再道错,
“皇上息怒,奴才知错,甘愿接受处罚。”
“朕看你是被宠惯了,惯受皇恩,才会骄傲自大,得意忘形,做出此等欺君犯上之事!“
一顶大帽子扣下,傅恒连推诿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乾隆最忌讳的便是欺瞒,一心为他家考虑,他竟不识好歹,愤恨的乾隆当即下旨,夺去傅恒军机处领班一职,罚俸三年,令其在府中禁足,不必再来上朝!
为官几十载,傅恒谨小慎微,从未出过差错,一路平步青云,乃大清为数不多的,官职只升不降的官员,今日还是他头一回被罚,罚俸事小,职位被夺,才是最难堪!傅恒无可申诉,唯有谢恩领罚。
怒气未消的乾隆一想到那日瑜真特地来宫中演的那场戏就越发窝火,可他又不能再去罚她,暗恨她太过放肆,竟仗着他对她的特殊情意去博取同情,为晴柔谋划,实在伤他的心!
回府后的傅恒虽未主动将皇上的惩罚告知,但瑜真早已收到消息,得知此事的她自责不已,“都怪我做了假,才会连累你被皇上责罚,若非如此,你一直都是皇上最器重之人,你的人生也不会有污点。”
“这不算什么,”未免她担忧,傅恒勉强笑笑,“无妨,反正每日上朝也挺累,禁足也好,就当休假了罢!”
他说得倒是轻松,瑜真又怎会不懂他眼前的处境,“多少拜高踩低之人正等着看你的笑话,一旦你被夺去领班一职,变会有很多人落井下石,说些风凉话,这于你的名誉和威严有损啊!”
这样的情形傅恒不是没想过,忧虑他也有,但也只是自己想想,瑜真这边还需安慰,免得她忧虑自责,
“其实不必顾及那么多,毕竟嘴长在别人脸上,我们管不着他们的言论,即使我以前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们所谓的奉承讨好就一定是真心的吗?并不,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次我被罚,落井下石之人定有一堆,也算是借此照清妖魔鬼怪,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也不晓得他是真能想开,还是安慰她而已,自己惹的祸,却要丈夫来背锅,如此严重的后果,后悔也无法挽回啊!
原本太夫人就气他们夫妻二人自作主张,如今又被皇上知晓,夺去职位,于太夫人而言,怕是火上浇油罢!
果不其然,德辉院那边很快就收到消息,派人来请他们夫妻过去一趟,心知太夫人会责怪瑜真,傅恒不许她去,找了个借口,说她来了月事,腹痛难忍,下不了床,独自一人去往德辉院。
“额娘本就生气,我若再躲着不见,只怕她老人家对我意见更大!”
“甭管有没有意见,你也是我傅恒的妻子,她的态度不重要,你只需要在乎我就足够,”他很了解他额娘的性子,
“额娘最疼我,时常舍不得打骂,不过是有火没处撒才会找人说几句,你若去了,岂不是白白挨训?我去就好,会解释清楚的,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谁在告状!“
这倒的确是当务之急,原本此事瞒得很好,平白无故被人揭发,必是有人故意给他们使绊子!
安置好瑜真之后,傅恒这才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一听人说儿子被皇上责罚,愁得寝食难安,头疼难忍,此刻正歪在榻上,由丫鬟给她按着头部穴位。
瞧见傅恒一人过来,太夫人顿感不悦,“瑜真呢?惹祸的时候倒是胆大,一出事就没了担当,不敢来见我?”
“担当是男人的事,女人不需要有,“冷静拱手,傅恒正色解释,”说到底她也只是心疼女儿而已,并无过错,额娘不要再怪她,她也想来见您,奈何身子不适,我才让她多休息。”
一说瑜真的不是,他就会摆脸子,久而久之太夫人也就习惯了,尽量不去说,免得母子不合,“你呀!就是对这媳妇儿宠得太过,她才会胆大的连皇上也敢骗,单凭你是不可能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来!“
他这一生,受尽家族的限制,的确是中规中矩,甚少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瑜真不同,她一直都颇有胆识,敢于尝试,这一点他其实是很羡慕的,额娘认为她太过出格,傅恒却想保留她的这份真实,当然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能力去为她摆平一切麻烦,让她不再有后顾之忧,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去做她想做的事!
于他而言,这是荣幸!并不是烦恼。但额娘不懂,他也不想解释太多,一句带过,
“额娘的教诲句句在理,您是站在一家之主的立场去为整个家族考虑,的确是我思虑欠佳,给富察家带来祸端,但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为今之计,是应该先找出告密之人,而不是责怪瑜真母女。“
说到这个,太夫人也很重视,“此事我已在查,告密者何其歹毒,居然想利用此事挑拨我们与皇家的关系,若让我查到是谁泄露出去,必不会轻易饶恕!”
太夫人首先怀疑之人便是老五媳妇儿,比如这次梨儿的告密便是她的安排,待傅恒走后,便命人将马佳氏带过来问话。
五夫人哭喊着冤枉,“额娘明鉴啊!我只是一介女流,五爷最近也不在京城,我哪里有本事跟皇上传话啊!”
只因她最爱嚼瑜真的舌根,让人不得不怀疑,“你和瑜真矛盾最多,明里暗里给她使过多少绊子,府中人皆看在眼里!平日里一些鸡毛蒜皮之争就罢了,终归是家人,没必要计较得太真切,我也没怎么当回事,
可这一回不一样,晴柔之事非同小可,我已警告过你,不许外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竟然无视我的告诫,连咱们家的荣耀都不管不顾,只为意气之争,不以大局为重,任性之举,不可饶恕!“
眼看着太夫人动了怒,五夫人哪里还敢说谎,跪在地上一再否认,“真的不是我!求额娘明查啊!我只是个妇人,寻常斗嘴逞能罢了,涉及到官场之争,我根本不懂,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即使我再讨厌瑜真,也晓得轻重,知道咱们富察府大部分的荣耀都是九弟的功劳,哪里敢去公然陷害他?毕竟他与我没多大仇怨,且五爷的官职大都是他提拔的,他若倒了,五爷也会遭殃,我不会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啊!“
仔细一想,似乎真是那个道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实则太夫人已然信了她的话,但还是假装不信任,给她施加压力,“你说不是你,那你得找出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被逼急的五夫人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郡主!额娘可还记得,八弟是因为九弟而去的,东薇郡主自然恨透了九弟,又不敢明着抱怨什么,也许是她在暗中做手脚,想陷害九弟,为她丈夫报仇!“
“东薇?”这个猜测不在太夫人的考虑范围内,在她的印象之中,东薇一直都是个很有分寸的女人,虽说老八不怎么宠她,但她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的抚养他们唯一的孩子,并未与府中其他人有过什么太大的冲突,真会是她吗?
第358章 谁告密?()
傅恒已被禁足,无法再入宫,他的人若再去打探容易被皇上怀疑,万一再抓住把柄更难解释,于是太夫人吩咐傅文出面,找人在宫中打探,看这消息究竟是谁走漏给皇帝的。
不必太夫人交代,傅文已在安排此事,他比谁都清楚,傅恒不能倒,此事可大可小,皇帝的脾气古怪,谁也摸不透,有可能过几日就不提此事,再找个借口将傅恒调回军机处做领班,也有可能就此对他生出嫌隙,再不重用,那么整个富察家就会处于劣势!
是以傅文必须替他化解这个危机才是!
宫中的消息不大容易打听,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人大都嘴紧,不会轻易泄露,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通。
幸得鄂弼也在密切关注此事,就在傅文惆怅之际,鄂弼带来了好消息,说是他的儿子在酒楼饮酒时,曾听讷亲之子说起晴柔之事。
“讷亲的儿子怎会知晓我们的家事?”
鄂弼只道不甚清楚,“当时鄂定也有些醉了,听讷亲之子宏泰说起晴柔的伤疤时并未当回事,只当他在信口雌黄的诋毁,直至春和出事之后,鄂定才想起此事,又与我说起,我想来与你透个风,你且莫着急,待鄂定抽空再宴请宏泰,将他灌醉再套话便是。“
讷亲的后人去告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讷亲被赐自尽时,正是傅恒荣耀之际,两人本就不睦,傅恒又取代了讷亲,自然会被他家的人嫉恨,只是这消息究竟是谁走漏给宏泰的呢?
急不来,傅文只好停止探查,等着鄂弼那边的消息。
听闻鄂弼出手相助,傅恒甚感欣慰,“那时白茶不愿做他的妾室,他虽未说什么,但毕竟被拒绝,面子有失,我还担心他会心生芥蒂,未料竟不计前嫌,还肯为我奔走,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啊!”
放眼朝堂,也就西林觉罗氏一族与富察家走得最近,“鄂尔泰一生刚正不阿,他那几个儿子也都是忠良为国,鄂弼的哥哥鄂容安为国捐躯,弟弟鄂宁虽生性风流,在官场也颇为圆滑,好在分得清是非善恶,处事并不糊涂,
鄂弼更是心思缜密,深得皇上信任,他不似旁人那般攀附于你,但你出事,他却是第一个愿意站出来的,得此忘年挚友,乃是春和你的福气啊!“
的确是福!奈何傅恒此时正被禁足,不方便去鄂弼府上道谢,于是摆脱他四哥与鄂弼道声辛苦。傅文劝他放宽心,
“鄂弼不是斤斤计较之人,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二人不方便见面,否则他怎会只来找我,却不见你?只因他清楚,不能让皇上晓得你们走得太近,不然日后求情便有偏帮的嫌疑,且静候鄂定的消息罢!”
鄂定与奎林,福灵安等人一向关系甚好,只是此次是打探消息,奎林等人若是出面,宏泰必会有所戒备,不愿说实话,于是鄂定便没叫他们同往,只叫了其他几位海量的友人一道,借着宏泰即将纳妾一事,一齐将他灌醉!
饶是他酒量再好,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轮番敬酒,很快他就迷迷糊糊,开始吹起了牛皮。
鄂定趁机询问那件事,糊涂的宏泰并未防备,如实道出,说是留香楼的一位姑娘透露的消息。
“苓惜?”鄂定晓得这女子,可不就是直接傅中堂扬言要纳之为妾的姑娘吗?那时候还一度传为京城茶余饭后的闲话,都道这女子有本事,只因傅中堂十几年未纳妾,竟然松口,实属难得,但后来此事又作罢,个中因由,鄂定也不甚清楚。
难道是因为这个,苓惜心生嫉恨,才会报复?
既问出罪魁祸首,剩下的就该交由傅中堂来裁断,鄂定只管告知福灵安即可。
傅恒千算万算,也未料到竟会是那个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女子在作怪,一个小姑娘,何故要管这些朝堂之争?
福灵安也在猜测着,“会不会是因为阿玛没让她进门,她才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细细琢磨着,傅恒只道这个可能性不太大,“她不是愚笨之人,应该考虑过后果,乱嚼舌根,自己也很有可能被泄露出去,一旦被查出,富察府绝不轻饶,只为了这事儿而冒险,似乎得不偿失,除非她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还需查证,想到一事,傅恒又交代福灵安,“千山那边还需你去安抚,这个节骨眼儿上,万莫出来见晴柔,你祖母这会儿正在气头儿上,他若再被抓住,谁都不敢保!”
明白这当中的利害攸关,福灵安拱手应承着,“是,阿玛放心,孩儿会看着千山的。”
晴柔之事得放一放,如今傅恒得先解决自己的麻烦,才能再去为女儿谋划。至于苓惜,他得亲自审问,一边交代海丰去留香楼带人,另一边再派人去打探她的身世,力求找到证据,她才无法推托逃避。
奈何留香楼的老鸨对她的来历并不十分清楚,说是从外地买来的,只晓得家道中落,其余一概不知,连本姓也不晓得,
“留香楼只收留苦难女子,不问前尘,奴家真是帮不了官爷您呐!”
老女人一再给他抛媚眼,扮可怜,看得海丰直反胃,料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没再多待,命人带走苓惜,匆匆赶回府。
海丰先审时,苓惜什么也不肯答,只说要见傅恒,“有些话我只跟他说,你没资格审我。”
被嫌弃的海丰轻蔑斥道:“我呸!就你那身份,也配让我们爷亲自审讯?当初你与我们爷可是银钱交易,讲得一清二楚,我主子可没毁你清白,银子也没少给,你竟然暗中算计报复,真当这富察二字是好写的?”
面对他的炫耀和不屑,苓惜扬着首,高傲依旧,冷笑回应,“这两个字,怕是用了多少鲜血才书就而成罢?你们的光鲜亮丽,自由富贵,是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而得?”
莫名其妙的指责听得海丰稀里糊涂,不懂她这番感慨却是为何,甚是嫌弃的皱眉,
“瞎扯什么呢!现在说的是你泄露消息一事!老实交代,你的消息从何而来,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坦白还可从轻发落,若然隐瞒,严加惩处!“
无惧于他的威胁,苓惜还是那句话,“傅恒肯出面我就交代,你再问也是浪费口舌,我懒得与你废话。”
“假清高!”海丰本想对她用刑,但又觉得浪费时辰,主子这会儿只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他再怎么折腾也是多余,还是莫要赌气的好,于是让人看着,他去请示主子。
听罢他的复述,傅恒更觉蹊跷,指定要见他,还说些稀奇古怪的话,究竟这女子与富察家有何牵连?看来必得他亲自过去一趟问个清楚!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傅恒赶去,打开房门之时,苓惜竟已自尽!傅恒顿感失望,质问海丰这是怎么回事,海丰也觉诧异,生怕被连累,“奴才只命人好好看着她的,不晓得她怎会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