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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一个人住在相爷赏赐给他的那座宅子里,平日里靠着替人打铁铸造刀具维持生计,空闲的时候便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练练武功。
今日他的宅门紧紧闭着,花如烟站在无涯的门口,举起右手一敲门,门便开了,她毫无防备,一头栽了进去。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在满院的落叶纷飞中将一只红缨枪舞的虎虎生风,脸上的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一直从脸颊流过胸前,然后落到地上。
男人身上只穿着一条裤子,连鞋都没有穿,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的一道狰狞的伤疤因为热被燃烧得格外鲜红,如同盘亘在脸上的一条血色蚯蚓。见花如烟冲了进来,他收起红缨枪朝着她咧嘴一笑,然后迎了上去。
“你来了啊?”无涯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眼睛里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
花如烟最喜欢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瞳孔颜色浅浅的,很是清澈,最重要的是,那里面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点了点头,对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无涯有些尴尬的说道:“呃,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身上有些脏,你不要见怪”
不不不;怎么会呢;若是你的话;再脏一点也没有关系的。花如烟摇了摇头;一脸笑意。有什么办法;她喜欢啊;所以就连他一身汗味也觉得是男人的阳刚之气;让她忍不住春心萌动。奇怪;现在明明已经不是春天了啊;为什么她似乎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虽然她摇了摇头,无涯还是突然停了下来,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说道:“不然你等一下好不好,我去洗澡换个衣服,你在这里等我,吃的东西还在那个桌子上,自己去拿啊。”
熟悉归熟悉,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更何况对方是个姑娘呢。好吧,其实是有一瞬间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害怕她会嫌弃。毕竟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己一个粗野鄙夫,不能指望她向自己一样不拘小节啊。
说罢他便挑起扔在一边的衣服,冲着花如烟又是抱歉的一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的回了屋。
不要走啊,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凄凉的落叶堆里,人家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啊,没有你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啊。花如烟的内心在哀嚎,可惜无涯一点儿也不明白她的心,完全忽略了她那错失一个亿一般绝望的眼神。
进门的时候,他还回头对着花如烟挥了挥手,一脸不放心的嘱咐道:“乖,不要乱跑。”
花如烟一脸懵逼的在寒风中凌乱了,任秋风吹乱她的秀发,也是纹丝不动。有一种被人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一个枣的感觉,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十九章 春光无限()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目之所及处皆是枯黄的野草落叶,近来天气甚好,飘落的黄叶落在地上连遗留的水分都晒干了,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花如烟一脸茫然的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四周环顾一圈,连只鸟儿都没有。再也没有见过比这里更磕碜的地方了,可是为什么看到这些她的嘴角会不自觉的泛起微笑呢?看吧,果然没有我你不行,看这院子里尘土飞扬落叶积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废弃的荒宅呢。
趁着他去沐浴更衣了,不如自己就把这里打扫一下,给他一个惊喜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借此机会让他看一看自己是多么贤惠的一个姑娘,省的他总以为自己是个任性又小孩子脾气的大小姐,说不定他一个心动就喜欢自己了呢,然后说不定就娶自己
她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感觉整张脸的温度都上升了,她赶忙用手掌捂住脸,还是没忍住在手掌间笑出声来。太羞耻了,不行,不能再想了,短短几秒钟,就已经连凤冠霞帔的式样都想好了,再想下去就少儿不宜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无涯刚刚的模样,那强有力的臂膀,还有宽广的胸膛,以及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精壮的腰,好想扑进他怀里。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肯自己靠近了,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的内心是拒绝的。
笨蛋,不是说好扫地的吗,胡思乱想什么呢?不要脸,连无涯你都不放过,禽兽。花如烟猛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去找笤帚,好像做了什么虚心的事情一样。
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也没有看见笤帚,她不信邪的又找了几遍,还是没有看见笤帚那灰黄的身影。嘿,真是奇了怪了啊,之前不是一直放在院子角落里的嘛,今天她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想给他打扫一下卫生,笤帚竟然不见了。
但凡世间事,大抵如此。当你不想看见一件东西的时候,它无时无刻不在你面前晃悠,当你需要它时,翻遍全世界都找不到它。更气人的是,当你想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给你使绊子。
人生呐,就是这么艰难。
花如烟仰天长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屋里走去。想做一件事情就应该不屈不挠风雨无阻的去做啊,她还就不信了,连笤帚她的搞不定。
屋内不大,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了脚步。无涯现在正在这里面沐浴呢,她不能乱跑啊,万一不小心闯了进去就惨了,他那么老气横秋的一个人,一定会因为羞愧难当而投河自尽的,那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有了,她眼睛一亮,可是瞬间又暗了下去。可耻,自己又不能说话,怎么问他笤帚放哪儿啊。这可就不能怪我了,要是不小心看见了,你就稍假借之,原谅我的莽撞吧,放心,看了你的身体,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负责的。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蹑手蹑脚地靠近一扇关着的门,这里就是她可爱的无涯小哥哥的房间,她是知道的。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悄然无声,她想凑近一点,于是弯着腰将手扶着门,刚刚把耳朵凑过去,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咕噜噜滚了进去。
无涯应声回头,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懵逼的表情。只见无涯从桶里冒出一个头,头发披散着垂在脑后,他的肩膀线条分明,一双手搭在沿上,身上湿漉漉的,偶尔有一些调皮的小水珠从身上滑落下来。
见花如烟避也不避,还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无涯无奈的说道:“看够了没有,还不出去?”
你还好意思怪我啊,谁让你从来不喜欢锁门,这么多年了,好说歹说也没见你改过,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趁着他还不能起来,花如烟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转过身去。
他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啊?”
不是我不想走,我出去了也没事儿啊,大不了我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看你就是了啊。亏我刚刚还打算给你打扫院子呢,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想赶我走?她一个激动,转过去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咋地了,你看了我洗澡,你还一脸委屈?无涯刚刚打算起身,被她一个回眸吓得缩了回去,一头黑线的说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还不走?”
过分,我今天可是专门为你来了呢,花如烟直勾勾的看着他,突然一撅小嘴,气冲冲地朝着他扑了过去,伸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来不及反应,无涯下意识的用毛巾挡住重要部位,任由着她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无涯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推开她,一脸嫌弃的说道:“快点出去,不然我要生气了啊。”
这个鬼丫头,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成何体统啊。
从来没有被他这么凶的骂过,花如烟感觉心上被人打了一拳又揉皱了然后被丢弃在露天垃圾场里经受日晒雨淋,这一刻,她的世界开始下雨,冷不防被无涯一推,她没有用力,顺势倒下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要嫁给别人了,他还一点表示都没有。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是相爷的掌上明珠,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可是这种事情他不一定会听她的意见。
原本她觉得,只要无涯喜欢她,她便敢放弃一切跟他走,可是他这一脸嫌弃的表情将她的自尊心碾得粉碎。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一腔委屈全部都变成了眼泪喷薄而出。
见她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无涯一脸无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将毛巾系在腰上,然后从桶里钻了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没想到她一偏头躲了过去,一抹眼泪眼神幽怨的看着他。
二十章 你娶我啊()
喂喂喂,说就好好说,不要哭啊,这样好像他欺负了他一样。还躲了过去,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他一脸懵逼啊。
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无涯硬生生憋回了快要脱口而出的抱怨,蹲在她面前无奈的望着她道:“你怎么了,摔疼了吗?我扶你起来。”
花如烟停顿了一秒钟,抬头看了他一眼,哭的更厉害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特别是她这样从来不哭的女孩子哭,完全手足无措。
见她哭的更狠了,根本停不下来,无涯开始慌了,他凑过去一脸紧张的问:“怎么了,真的摔疼了吗,哪儿疼,我看看”
话未说完,花如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爬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肆的哭了起来。本想推开她,开始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愣了一下,一只手护着自己的毛巾,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般任由她抱着。
发间的香味顺着鼻子钻入他的脑海中,让他有一丝抗拒,又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间流转。她的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脖子,那种软软的触感紧贴着自己敞在空气中的肌肤,女孩身上特有的香香软软的味道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拂了一身还满。
他动也不敢动,温柔的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应,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然后变成了时有时无的抽泣。无涯没有再说话,耐心的等着她哭完。哭是早就哭完了,只不过鼻涕一时半会收不回去,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无涯以为她还在哭,所以没有动。
他的个子原本就比花如烟高了一个头,蹲下来尤其吃力,更是比她高出不少,这样歪着身子,腿和腰早就酸麻不已。抱着他宽广的身体,没有一丝遮拦,她伸出罪恶的小手默默摸了摸他的脖子。如凝脂一般的皮肤划过皮肤,凉凉的,他有些不习惯的避了一下,便随他去了。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花如烟偷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与他的眼神撞了一个正着,她吓了一跳,飞速的埋下头,结果被无涯挡了一下,他眼神深邃的望着她,一脸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花如烟心虚的看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怀抱,转身跑了出去。
“喂,你去哪儿?”无涯在她的身后喊道。
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应该找张纸过来写给他看。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无涯一脸茫然的定在原地,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名堂。这个鬼丫头,刚刚要她出去,怎么都不肯出去,现在他不赶她走了,结果她飞快的跑掉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发生了什么,刚才哭成那个样子。
他有些放心不下,心里想着赶紧换完衣服出去看看。看了一眼关着的门,他马马虎虎的擦了一遍身上的水,迅速的换上干净衣服。突然,门砰地一声被人一把撞开了,吓得他手一抖,裤带没有系上掉了下来。
只听见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叫,花如烟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无涯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话说你进来之前敲个门会死啊,无涯无奈的弯下腰默默穿好裤子,随手套上一件上衣,朝着门口走了出去,刚刚一推开门,一张纸迎面飞了过来,正好呼在他的脸上。
将纸从脸上拿下来一看,上面苍劲有力的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换衣服的时候不会锁门吗?”
字如其人,歪理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无涯斜眼看着她,居高临下的说道:“那你进来不会先敲门吗,这里是我家好不好?”
一句话说的她哑口无言,气的干瞪眼。仰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一张纸放在他胸前,刷刷刷挥笔写下几个大字,然后往他面前一伸。他看了一眼,读了出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什么事情你说啊。”
料想这件事情应该很重要,他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模样,一脸认真的望着她。花如烟拽着他来到一张桌子面前,将纸铺上上面,认认真真写了几个字:“娶我。”
这估计是她这辈子她写的最好看的两个字了,折是折,勾是勾,工工整整行云流水。之前除了想说什么的时候需要写些什么之外,她是连笔都不会碰的。字是什么,就是人类交流传播文明的媒介嘛,写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能认出来看清楚就好了嘛,不要因为在意形式而忽略了它只是传播思想工具的本质啊。
可是,她现在突然发现它另外一个功能了,就是表达自己的心情。总感觉用来表达感情的字,越是写的认真就代表自己对待这段感情的认真。
看到这两个字,无涯沉默了,她的目光不依不饶的望着他,皱着眉头看着他表情严肃。他在犹豫吗,还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拒绝自己?难道他不应该立马答应,然后开开心心的抱着她转一圈,就这么把婚事给定了吗?他迟疑了,他竟然迟疑了,是不是代表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闪躲了一下,花如烟无力的垂下脑袋,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转身就想走,被无涯一把拽了回来,她瞪了他一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烟儿,你到底发生什么了?”无涯大声喊住她问道。
亏你还知道我叫做烟儿,花如烟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忧郁的对着他笑了一下。一笑倾城不过如此,他惊艳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一次若让她走出这个门,她便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有些慌了,突然朝着她跑过去,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在她的耳边唤道:“烟儿”
二十一 非君不嫁()
猝不及防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耳边传来他有些充满磁性的低沉音色,花如烟顺势紧紧搂住了他的腰不肯放开。他的怀抱就好像一片深沉的海,可以让她变得安静温顺,就好像一只老虎回到家中便成了粘人的大猫。
胸膛处传来一阵柔软,无涯试探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过了好久,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走到书桌前,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文字,关于那些从未说过的深情,还有对未知未来的担忧。
世上怎么会有迟钝至此的男子,若不是因为深切的喜欢,谁会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在乎的人身上,她虽然无法说话,可是无论他何时回眸,永远都会跌入一个温柔的眼眸。喜欢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说话,它是藏不住的,只会欲盖弥彰。
可是,他竟然真的不懂,就算懂也不愿意相信,饶是她先开了口,他还是不肯正面给她一个回答。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