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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悄悄起身了,往林小凤的方向挪着。他刚才大概了解了些情况,原来当晚反扒队员们审了一夜收获不菲,到凌晨六时的时候,李二冬、大毛、鼠标按惯例把嫌疑人往看守所送。刚出队门不到一公里,就在巷口遭到了两辆车的拦截。坞城路这边向来乱,队员以为是违停的车辆,却不料下车就冲出来一拨人对着干上了,据说对方有七八人。三个反扒队员寡不敌众,李二冬勒着嫌疑人要往回拖,对方有人急了,冲上来对着他腹部就连捅两刀。等支援的队员来时,带着铐的嫌疑人已经被劫走了。
“让让”余罪拍拍一位队友,坐到了林小凤身边,小声问着,“凤姐,怎么回事?”
回头一看是余罪,林小凤叹了口气,小声道:“还能怎么回事?里外一般黑,咱们踢铁板上了。”
“我就是不明白了,咱们队员都伤了,怎么反倒矛头向咱们来了。”余罪道。
“要是当时追捕,抓到的可能性很大,现在都过去四个小时了,嫌疑人就是个白痴也跑出五原市了。”林小凤道,看了看表,已经快上午九时了,她轻声道,“贾浩成的销赃本来以为是个小事,可昨晚越审我越觉得不对劲,他家里就是开电动车专卖店的,还缺这俩小钱?不至于稀罕那几百块钱的贼赃呀?后来我带人连夜提审了咱们拘留所里还待着的电单车盗窃嫌疑人你知道怎么回事?”
“雪球滚大了?”余罪问,只有这一个解释。
“比你想象中大,坞城路一带的销赃窝点,在全市都很出名,我们一直没有查到这个销赃渠道。一辆电单车不起眼,可每年全市丢掉多少?而且他们不是现收现销,而是拆开销零件,特别是一块铅酸电池就能卖到五百以上,要是锂电池的话更贵这样一来,我想他们可能有黑窝于是我又连夜到他的店里排查,在他们的地下仓库里找到一批没有包装的铅酸电池,有两百多块”林小凤小声道。
“这么多?”余罪也吓了一跳,贼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可不多见了。
“对,只多不少,当时我没有处理,只是暂作封存,向队长作了汇报队长一边向上面汇报,一边连夜办了批捕,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居然敢劫人。”林小凤懊丧道。
“什么后台?”余罪问道。
“不知道,不过后台应该不小,一出事都是找咱们的碴儿,好像怪咱们多事不该抓人一样我上午刚知道,这个贾浩成的叔叔好像在区里是个什么领导,他爸贾政询是个商人,据说能量不小贾浩成因为销赃被派出所处理过几回,都是罚俩钱了事,虽然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善茬儿,可没想到,他们敢直接对咱们下手”林小凤咬牙切齿道,不过再愤怒,遇上这事,往往也只能扼腕叹息,现在分局、支队都来人了,事情闹大了,就算再想参与,怕是也没资格了。
“呸!”余罪吐了口。他瞪着门口的督察,慢慢捋清了这事中可能发生的蹊跷,前脚劫人跑路,后脚找人说情,典型的黑白同时下手,就即便东窗事发,也是袭警抢人一件事,目标转移,其他还有什么事也就被遮住了。
“别冲动现在案子重案队已经接手了,这不是小事,一不小心,会把自己也毁了。”林小凤注意到余罪准备起身了,她在背后赶紧拉住他。
一边是很难再有所作为的队员,一边是躺在医院的同学,余罪那股子在胸中的怨气却是怎么忍也按不下去,不过他像有某种天生特质一般,越怒,反而越平静,他笑了笑道:“林姐,我上厕所。”
林小凤放手了,余罪踱步着,脸慢慢阴下来了,所过之处,队员们看到余罪这张渐渐变得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时,都抱以了同情的一瞥。大家都知道余罪和鼠标、李二冬的关系最近,而现在,你只能眼巴巴地等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哪怕你还是一名警察。
“站住,不许随便走动。”两位督察拦住了,余罪视而不见,几乎走到了两人脸贴脸的位置,督察火了,嚷道,“没听到我说话吗,什么素质?”
“哦,我上厕所。”余罪客气道。
两位督察互视一眼,余罪一指道:“厕所就在楼拐角,不远,又跑不了。”
督察伸手往外看了看,总不能真把人扣着吧,一扬头:“去吧。”
这个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议室里一阵哄笑声起,两位督察还迷瞪着呢,而余罪,也没有走,就那么阴阴地笑着,站在门口的位置,和督察站在一起。其中一位催着他道:“你不去厕所吗?”
“我又不想去了对了,你们俩人谁呀?怎么跟大马猴一样,一直杵在这儿?”余罪斜觑着眼睛问,状态极其嚣张,下面哄笑声更甚,都觉得咋就这么解气呢?
两位督察,一下子被余罪的挑衅惹怒了
祸上加错
“你刚才说什么?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高个的督察指着余罪,怒了。
“你叫什么名字?警号多少?是协警?”另一个胖点儿的,也怒了。
督察是专管警察的警种,警服一致,臂章不同,而且是白盔,不管是协警还是正式编制的警察,在督察面前,恐怕就带个“长”字的都要低一头。一见僵上了,全场安静,面面相觑着,就怕出事,而余罪却还像故意惹事一样,众人不禁凛然。
就是要故意惹事,只听余罪不屑地道:“够嚣张的啊,你们是警察么?”
“什么?”两位督察愣了,上火了,寻思着该不该马上扣留这人。
“警察条例明确规定,在执行公务时,需要出示证件从我进门,你们就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呵斥我们这些一线拼命的队员,我们有个兄弟已经躺在医院了,都巴不得马上找出凶手来,可却有人拦着,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们我再问一遍,你他妈是警察么?不是冒充的吧?证件亮出来。”余罪阴着脸说着。
“对亮出证件,依法办事。”下面有人也喷出一句来。
高个儿督察一摸口袋,全身一哆嗦,傻眼了;胖点儿的也一摸,同样傻眼。两人全身乱摸,遍寻不到,突然间发现下面有人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笑意。高个人突然明白了,盯着余罪,可他没法说,另一位口不择言地道:“这是反扒队还是扒手团伙?你”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如果不出示证件,我们只能认定你是冒充的了你说我们是扒手团伙是吧?就这一句话,说明你的认识以及思想有严重问题。往后站。”余罪前进一步,那凛然不可犯的表情让两位督察下意识地退后着。“嘭”的一声,余罪关上了门,那俩督察傻眼了,这身能镇住任何警种的督察服,失效了。
证件早易手了,在指向厕所方向的一刹那,余罪已经摸到了两人的证件,一个小动作,困住了两位督察。余罪瞪着两人,雷霆一句:“蹲下。”
“啊?你、你敢?”高个督察气坏了。
“蹲下!接受询问。”余罪瞪着眼,一言不发,亮着自己的警证。更多的队员附和上来,指着刚刚耀武扬威的两位,“蹲下,蹲下”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两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了,乖乖地靠墙蹲下了。
众怒难犯,那两位督察知趣,可余罪这样一来,就惹大祸了,敢和上级拍桌子都了不得,何况收拾人家督察。
可反过来讲,这样做,却让一股按捺不住的快意充斥在胸中,余罪想到了此时还躺在医院的兄弟,想到了平时三人的形影不离,每天在这个时候,应该是队长布置任务,兄弟们一起执行的时间,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也就是现在,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站在前排,阴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听说二冬被人捅了两刀,他不光是我兄弟,也是你们的兄弟我刚才在想,如果被捅的是我,如果我知道现在反扒队和我朝夕相处的兄弟都龟缩在队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敢干,我会很寒心的如果被捅的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位,其他人就那么看着,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寒心吗?”
“寒心受够了!”洋姜憋不住了,踢了凳子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只有他一人站起来。他猛然间有点错愕,知道在这个事关饭碗的时候,冲动只会坏事。
“这一次是二冬,我们不吭声,我们就看着下一次,换成我,你们也看着再下一次,换成你,别人也看着连贼都知道抱团,连他们也有团伙,我们他妈就那么看着”余罪恶狠狠地说着,似乎被队员们这种不敢作为、不愿出头的态度气怒了,他狠狠地撂了句,“走,洋姜,不过是一群蟊贼而已,老子一只手就拎回十几个来。”
洋姜也虎气了,大咧咧跟着奔出来了,就在两人要走时,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了:“算我一个。”
第142章 反扒队集体造反(3)()
林小凤站出来了,一言不发,跟上来了。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一个人的冲动有时候会有很强的感染作用,集合的四十余名队员,陆续地站起身来。余罪抱拳,深深一鞠,扭头就走,背后跟着一群,一下子涌出了院子。那两位督察相视凛然,没想到这里心这么齐。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没有触了众怒。而楼上刚刚发现不对的魏局长大声吆喝着:“嗨,干什么?都回来。”
不少人回头看了眼,根本没理他。直涌出大院,魏局长嚷着门口的分局警员拦住。还在现场的十几位警察手牵手拉着人墙,余罪一行奔上来时,当头一位喊着:“喂喂,兄弟,都吃这碗饭的,重案队已经接手了,你们别激动。”
“哼,你拦得住吗?”余罪脚步不停,手直指要害,那说话的警员猛地发现皮带被抽了,裤子将落的一刹那,他忙不迭地伸手提着。一列人墙霎时瓦解,四十多名队员冲过防线,走了。
十几名分局警员傻眼了,哭笑不得了,不过也有位年纪稍大点的道了句:“能遇上这么够意思的兄弟们不容易,让他们去吧,这次咱们分局办得不地道啊,明摆着就是有人作恶,还打压自己人。”
“老吴,你省省吧,臭嘴。”有位劝了句,其余齐齐闭嘴了,只有向分局长汇报没拦住人的在说话。
队里分局长一看两位督察都被钉在会议室了,吓坏了,忙不迭地赔着不是,回头奔上楼,拍着桌子开训刘星星:“老刘,你看看,你带的一群什么队员?居然无视上级,脱离指挥我命令,马上把他们集合起来,让他们全部归队。”
“呵呵,魏局,您不刚宣布我停职检查了吗?我拿什么指挥。”刘星星摸着发少额亮的脑袋,苦笑着道。不过魏长河被气得暴跳而走时,他又感觉到了一丝快意,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询问他的两位同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此时因为一位警察遇刺,市局刚刚启动了应急预案,调派重案队警员协同杏花分局彻查本案。可不料命令刚刚成文,便接到了重案队上报的消息,事发单位坞城路街(路)面犯罪侦查大队全体队员抗命,脱离指挥。
据说,当时市局局长就摔了电话,命令全体督察照单抓人,在编警员一律缴回警证,禁闭反省;临时协警,就地开除
“哦,万戈,什么事?”
车上的许平秋接着老部下邵万戈的电话,此行长途刚走了二百公里,一听电话,他示意着司机靠边停车,可已经走到了高速上,不得已,只能到下一出口了。他听着事由,奇怪地问着:“消息确定?谁下的命令?”
“没错,王少峰局长现在都快疯了,反扒队集体抗命,市督察全体出动,还在警务通手机上发了通报,凡坞城路街(路)面侦查大队要求协查的案情,一律上报。”电话里邵万戈道,是一种很怪异的口吻。
“那伤员呢?”
“伤的是二冬,被捅了两刀,还没下手术台,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另外两人受了轻伤,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他们是在押解一个盗窃嫌疑人时被袭击的。详细情况没法往下查,反扒队就剩一个队长了。”
“好,这种案子得速战速决,马上集中精力抓捕脱逃的嫌疑人对了,他们几个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好的,谢谢你啊,万戈。”
许平秋挂了电话,司机提醒着,离下一出口不到三十公里了,是不是折回去。许平秋想了想,直接命令折回去,司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听到了许平秋一直在喃喃着:“唉,有人出昏招,少峰还应了步臭棋,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出什么事呢?他无从知道,可他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毒蛇一样蔓延在心里,当他觉得扑朔迷离,无从下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赶紧拨着余罪的电话。
可惜,已经打不通了,服务员机械的声音在回应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邵万戈挂了电话时,正看到了绿灯亮起,他赶紧地奔上前去。
豆晓波来了,搀着脑袋缠了几圈绷带的鼠标,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张猛和熊剑飞来了,两人咬得牙齿咯咯直响;骆家龙来了,吴光宇来了,都眼巴巴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邵万戈被这个场面惊了一下,他能理解那群红了眼的小后生能干出点什么来,这点是他最欣赏的,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平时一张臭嘴不招人待见的李二冬,居然能让一拨人这么上心,起码二队的都是扔下手头的案子来的。
警察这个特殊集体让同事,特别是经常面对危险的同事之间有一种近乎血脉亲情的感情,简单来说就是兄弟相称,胜似兄弟。
一会儿孙羿也来了,后面还跟着周文涓,两人奔得气喘吁吁,平时不多话的周文涓焦急地问着:“邵队长,我们同学呢?”
“刚出来,去吧。”邵万戈扬扬头,他身边带着的队员眼睛里闪着羡慕,有一位手捅了捅队长,示意着楼下方向。邵万戈顿住了,是解冰,他踌躇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来。
这边众人忐忑不安地等着,医生一出来就拉着问怎么样。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失血过多,众人终于将提到喉咙的心给放回肚子了,张猛揪着还缠着绷带的鼠标训着:“啊,你他妈干什么吃喝去了,怎么就捅了二冬两刀?”
“就是啊,好歹你也替二冬挡一刀啊。”熊剑飞火冒三丈地骂着。
孙羿一看虚弱的二冬,也是怒不可遏,直指着鼠标骂着:“这王八蛋从来就贪生怕死,一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哦哟,我冤啊。”鼠标捧着自己差点被打爆的脑袋,痛不欲生地道,“下车就有人给了我一板砖,一砖就把我拍地上了,七八个人呢哥就能当贱人,可当不了超人啊。”
没人理他,都护着重伤员呢,李二冬喃喃地说着“谢谢”,他看到了同学,看到了一块的兄弟,像是生死轮回了一番,他是那么的高兴,对着离他最近的周文涓笑着,周文涓握着他的手,也笑着安慰他。
床车停了,邵万戈踱到了床前,众人从来没有见过邵队长如此温和的表情,如此和蔼地看着一个人,李二冬在喃喃地虚弱地道:“邵队长”
他也许想说自己并没有丢脸,也许想澄清他并不是因为胆小而不愿意待在二队,也许想说,反扒队比他们刑警队还危险。邵万戈没有说话,双手并拢,在打着战术手语,那是突击和抓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