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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钱由基起了身,穿上一身新做的草纸西装,就有几个朋友过来喝晨酒。胡梦蝶穿着短裙,备了几样菜,让着坐了。方喝了二、三杯,钱由基便觉酒中无味,舌苔生涩,心中烦闷,与几个兄弟打了招呼,独自走出门外。却说从奈河桥到望乡楼一线都已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全线开放,绿火萤虫灯昼夜不息,比别处自是繁华。钱由基的家正好离此不远,出了门,见各条街上的绿火萤虫灯也大亮了起来,已天明多时了。钱由基抬头四处看看,路上的小鬼游魂多了起来,歪歪斜斜帐蓬似的纸店也都开了张。
才走不远,却见一个黑粗胖子老远打招呼,喊道:“五弟,且等二哥一等。”钱由基驻足抬头一看,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自己八百年前结拜的把兄,别号蠢才李的李进财,笑道:“二哥,什么好事,能把你老兄忙成这般?”蠢才李道:“五弟,二哥我手头又紧些了,你可宽裕些,再弄几个小钱给我使使。”说着就伸出了手。钱由基知把兄贪赌,近五百年走背运,家财输尽,负债累累,一身纸装多年未换,破洞满身,露肉露皮,由赌鬼变了蠢才,叹道:“二哥,想必又是玩输了。不是兄弟不提醒二哥,二哥时下背运,玩一场,输一场,玩十场,输十场,几百年了,从没见你赢过,不玩也罢。”蠢才李笑道:“这最难说,保不定下把就赢,我还不信我翻不了身了。”钱由基笑道:“你若也能赢钱,这太阳也早从头顶上照下来了。倒不如多添件衣服,娶个嫂嫂,好生过日子。瞧瞧,这身衣服破成什么样了,快露屁股了。”蠢才李道:“娶个婆娘作吊甚。”钱由基再要劝,见蠢才李没听进去的模样,两眼泛红,青筋暴露,连道:“老子就不信那邪,五百年前胡了一把,到这没胡过。再赌一把方能死心。”钱由基无奈,只得摸出些纸币给把兄。蠢才李接过钱来,便一溜烟地跑了。
钱由基知这把兄没个正经工作,专一玩牌赌钱为生,宇文庆又叮嘱众人,多少贴几个给他,故大凡来要,或多或少,从不叫他空手。钱由基又走了几条街,路过一片阴树林,插满了纸花,见一旁有个回廊,大头王二正与小情人在那拉了手,缠绵着说话,便又有些看不上眼。虽是看不上眼,却勾起了钱由基多年的心思,想起人间的欢乐时光来。想那酒香,想那菜香,想那翠红楼里粉白的小手,还想起那金澄澄的金元宝,更想那漂亮的温小姐。一股子无名烈火便在胸口窜上窜下,不能打住。恨了阵子,抬头又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路上飘着几个办公小鬼,一盏盏绿火灯好象正盯着自己,不由的浑身不自在起来。想想心思,看看现状,也没奈,也只有“啐”了一口在地,转身往公务大街而去。欲知钱由基去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