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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楚又瞧了他一眼,自家父亲原先倒是挺威重,从来都端着架子,如今也不知怎,忽然就放开了,也似放下了,言语间时不时便透出一份轻松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给整好了?
这么想时候便分外想念起某人来,越想着越恼恨越恼恨又越担忧,容楚脸上神情却是淡淡,看不出什么底细来。
容弥得意一会,又露出了怒色,“一个个都不省心!你这样,你妹妹也这样!容榕居然跑到了静海去!那是什么地方!她小孩子居然敢去!”
容楚也皱着眉,半个多月前,容榕忽然失踪,留下纸条说她去静海找太史阑了。说容府委屈了太史阑,哥哥既然不能去,她这个闲人就应该代哥哥和全家去给她道个歉。这丫头顺带还卷走了自己屋子里所有细软,一副打算倾所有献媚于太史阑模样,把她母亲哭了个肝肠寸断,把老国公气了个七窍生烟。
当即叫人去找她回来,谁知道这丫头前阵子因为逐渐开窍,又满了十五岁,众人正给她议亲,有心要她多见见世面,体会体会闺秀身份,她正好提出要去烧香拜佛,便允了她带了一群老妈子前去,谁知到她命一个小丫头装成她模样,自己偷偷跑了,山上人第二天才发现,再经过一通寻找,再回府回报,早已过了两天,她早跑远了。
事后容弥和容楚回想,才发觉这丫头之前就有跑路蛛丝马迹,她对静海事情特别关心,也曾经再三打听去静海路,可惜父子两人都有心事,没注意到这丫头小九九。
人都跑了,容府也只好暂时先搁下给她议亲事,派了一批护卫追去静海保护并把人带回来。
容弥怒了一阵容榕事,想骂太史阑,瞟瞟容楚神情,想想还是算了,只得悻悻说正事,道:“你现走不开,府里得多派点人去静海,十三……”
站容楚身后赵十四立即一本正经地提醒,“老爷子您叫错了,我是赵十四。”
容弥瞪眼,对容楚手下护卫每年换名字这个规矩,实习惯不了,半天才对着一群怪胎无可奈何地道:“十四和周八跟随太史阑时候长,让他们都去静海,也帮着找找。”
容楚神色微霁——以前老爷子对他把重要护卫大头领派给太史阑颇有微词,如今这话说得倒也顺溜。
“只是静海好容易才她重手处理下稍稍安定,又正逢军权交接关口,她这一失踪,可谓前功弃……”容弥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容楚不说话,放下茶杯站起身,“儿子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容弥他身后扬声叫,容楚早已去得远了,回答声远远传来,“听书!”
“这个时候你有心思听说书才奇怪!”容弥冷哼一声,伸手招来自己亲信,“看着点国公,瞧着他要干什么,可别让他给跑了!”
“是。”
……
容楚真去听说书了。
他去了丽京西二坊外著名一家茶楼,自己老位置,扎扎实实听了一回“铁血总督奇英传”。
随即他去旁边杂食铺买了二斤糖果子,二斤茯苓冰糕,到城西去转了一圈。
跟着他人远远地看见他进了城西一个破旧巷子,怕被发现就没有再跟进去,心中却疑惑城西算是贫民窟,国公府也没什么相识人这里,国公来这里做什么。
何况这两包零食属于中下等零食,实也不像是国公出手,这是要送给谁?
好容楚呆时辰也不长,过了一会从巷子里转出来,跟着他人眼尖地注意到,他手中零食已经没了。
容楚去了城西又去了城北,先后转了好几个地方,转得跟随人一头雾水,后看到他城北一家专做玩具富商家里出来,身后赵十四还扛着个巨大布袋子,才恍然大悟原来国公又去给陛下买玩具了。
容楚自陛下返回皇宫,受任辅政大臣以来,和皇家似乎又恢复了良好关系,三天两头总会给陛下搜罗一些好玩东西来,众人也见惯了。
眼瞧着容楚果然是往皇宫去了,跟随人也就没再跟着,回去向容弥回报,容弥听着暂时放下了心,却命多人随时打听容楚消息。
容楚这边进宫,他现有自由出入宫禁之权,守门护卫只略略看了看那包袱,看是个可拆卸竹马,便笑道:“国公爷再给陛下送玩具,三公怕是要和您急咯。”
三公一直很反对容楚给景泰蓝搜罗民间话本,送玩具,认为这是玩物丧志,碍着面子几次暗示容楚,容楚只当没听见。
他送这些,并不仅仅是按照太史阑意思,量丰富弥补景泰蓝童年生活,也是为了让景泰蓝别轻易忘记太史阑。
孩子心性不定,面前觉着千好万好,离得久了也就渐渐淡了,太史阑那个没良心拍拍屁股走了,难保景泰蓝时日久了不会将她忘记,再说朝中大臣不乏看不惯太史阑行事人,时不时一句半句,孩子听多了也会受影响。
他不希望将来她回来,面对是一个满眼陌生淡漠孩子。
送去礼物,往往都是当初景泰蓝随太史阑一路行走时,看到地方风物,民间玩具,那个时候太史阑为了他教育,并没有给他多买,如今他隔三差五送去一些,景泰蓝总是很开心,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什么时候哪里见过什么,他当时怎么要买,麻麻怎么批评他,说着说着便要涌些思念泪水,容鳄鱼便假惺惺给他擦去,顺便搂搂抱抱,替自己也替太史阑加深一下感情。
容楚现也乐意多和景泰蓝一起,和他一起,便似还是去年三个人一起日子,中间那个重要人虽然不也似,两个人回忆里,彼此絮叨里,共同微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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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父子”合作()
他和景泰蓝似父子又似兄弟,呆御书房里话痨,一起回忆太史阑好,一起骂她坏,痛斥她不近人情,怒骂她不讲道理,说得多了也便加亲近而同病相怜,都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心黑冷漠女人抛弃可怜虫混抗战txt下载。有次越说越怒,便开始嘲笑太史阑不能喝酒,景泰蓝顺便将太史阑第一次喝醉时发生事说给他听,絮絮叨叨说那二五营总院如何恶毒,如何凶狠,如何险些杀了麻麻又将他推倒,害他鼻血长流被自己枕头敲晕,还撩起头发给他瞧额头上留下一点伤疤印子。
这事儿容楚从没听太史阑提过,此刻听得加不是滋味,忍不住便和皇帝讨酒喝,说要借酒浇愁,景泰蓝打蛇顺棍上,干脆搬起酒桌和他对酌,完了两人都醉了,景泰蓝摇摇晃晃爬到他肩膀上拼命拍他脑袋大叫“麻麻万岁!”,他顶着景泰蓝笑着转御书房一圈,一众看见太监宫女追后面跑,吓魂儿都去了半个。
记得当时他还感叹地道:“你我这里骂她,天知道她那头吃着什么苦。”
景泰蓝本来乐颠颠地揪着他头发,忽然安静下来,良久道:“公公你放心,麻麻一辈子都是景泰蓝麻麻。”
容楚不说话,心中感叹太史阑没瞧错人,景泰蓝终究是个懂事。感叹这小子也算幸运,七窍玲珑人间玉,遇上了那个能温养他人。
事后三公知道这事,大骂了他一顿,容楚只笑而不语——他怎么会把太史阑精心培养出来景泰蓝,再引导着往浪荡子方向走?
他记着太史阑说过话,孩子一生里,父亲角色很重要。所以她扮演着母亲也扮演了父亲,但有些事终究不可替代,如今她始乱终弃地跑了,剩下事,便他来做吧。
宫门守卫带着窃笑请他进去,猜度着今天国公又给陛下带来啥乱七八糟玩意。
景泰蓝正御书房里写字,听说他来便扔了笔跑出来,后头一堆太监公公气喘吁吁跟着跑,“陛下您慢些,仔细跌着了,慢些!”
容楚微笑停下,一丈外请安,景泰蓝停住脚步,大眼睛忽闪忽闪,咬住了嘴唇。
他近已经习惯了这样见面方式,但依旧怀念和麻麻一路行走日子,那时候可以滚到很多人怀里,可以想碰谁就碰谁,可以随意抱公公大腿。
回宫之后,就像被隔离了人群,所有人都敬着,躲着,远远地弯腰鞠躬,他走近了会让人惶恐,不要提拥抱和抚摸,很多时候他只能自己那个屋子一样巨大龙床上,抱着奥特曼翻滚。
所以他喜欢容楚来,容楚虽然人前还是规规矩矩模样,但私下里会随便些。偶尔还会制造些单独面对机会,陪他一起玩玩具。
以前和麻麻一起时候,麻麻太忙,很少陪他一起玩,唯一一次陪他玩秋千,结果把秋千绳子都差点搞断。如今麻麻走了,公公倒陪着玩起来,景泰蓝很满意,觉得麻麻打仗公公玩,这样安排不错。
容楚和他说好了,每做一件值得嘉奖事情,便送他一件市面上出玩具。景泰蓝不喜欢宫中那些镶金缀玉玩具,要是原木手工质朴民间玩意。
景泰蓝不等容楚拜完,上前拉了他手就走,“晋国公来得正好,看看朕写大字儿。”
“好,陛下写得好,臣就把带来玩具送给陛下。”
景泰蓝笑得见牙不见眼,挥手命小太监把包裹拖进书房外间,大言不惭地道:“必然是好,朕先收着。”
容楚吩咐小太监把东西放好,随即命他们出去,一转身吓了一跳,某条无尾熊已经挂了他腿上。
“公公……”大脸猫仰着粉嫩小脸,眨着乌黑眼睛,拖长声音软绵绵地唤,“今天有传奇本子吗?”说着就他袖囊里掏。
容楚按住他手,笑道:“哪有那么多故事呢,近没全能戒指。”
景泰蓝嘴撅得可以挂油瓶,悻悻道:“坑王!”
容楚深以为然,顺手塞了块桂花糕堵住某人怨念嘴,景泰蓝有滋有味地嚼着,觉得比那些精致宫点美味一百倍。
那是人间味道,是麻麻味道,是过去那段永不可忘怀好日子味道。
容楚抱了他坐下来,笑道:“哪能天天有故事?天天有故事岂不是说明你麻麻很忙很累?要知道不是大事也不能被编成话本子,可天天有大事你还让她活吗?”
景泰蓝靠他怀里,玩自己手指头,嘟嘟嚷嚷地道:“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麻麻看大海,我和她说话她不理我,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海什么时候干了,她就回来了。然后我吓醒了,后半夜再也没睡着……”
他垂下眼睛,长睫毛像一只忧伤蝴蝶,静默停留。
容楚无言,将他抱紧了些,心想太史阑和这孩子虽然是半路母子,竟然也修出了这心灵感应。
太史阑失踪消息他自然不肯告诉景泰蓝,也嘱咐了三公和专管各地奏章急报司礼监,扣下相关文书。不想这小子做梦都能有预兆。
他把下巴搁景泰蓝脑袋上,景泰蓝立即凑上大脑袋蹭他,这是以前太史阑会和景泰蓝做动作,如今他也不自觉地经常做,景泰蓝也很习惯,两个人蹭来蹭去,亲昵动作里想着太史阑,似乎也便看见她眼前,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容楚心底悠悠地叹口气,觉得这一幕瞧起来真有几分父子相拥默默思念远方女主人味道,想着自个算命好还是不好?遇上事全部掉了个个儿,女人痛主动地让他吃,再痛主动地把他甩,现她外腥风血雨一路征战,他家守着大头儿子相拥而泣默默思念——这都叫什么事儿?
“陛下,”良久他道,“臣打算着,近日要出去一趟。”
景泰蓝身子一僵,立即警觉地坐起身,盯着他眼睛,问:“去哪里?”
“近期出现一批儿童失踪案件您也知道了,看着关系不大,可派了几批大臣都没查出个子丑寅卯,反而越查越远,眼瞅着这案子不对劲,可不要影响到朝局,三公和我商量了,希望我亲自去,好些处理掉。”
这案件景泰蓝也知道,也就是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年初事情,先是丽京贫民区失踪了几个孩子,一开始没引起注意,还以为是拍花子把人给拐走了,再然后失踪范围继续扩大,往丽京之外延伸,郊县邻城,人数渐多,渐渐丽京府一位巡检发现不对,将这些案子串到一起,之后又发文各地州府,询问可有相同案件,这一查才发现,敢情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这将近一年时间里,各地也出现了之类孩童失踪案件,发案地点还是以丽京周边为主,却也有边远省份,没什么规律,总受害人数却已经达到三十六人之多。
超过十人失踪案件便是应当上报皇帝重大案件,这案子到了景泰蓝这里,发下去查,却始终没查出什么结果。如今听容楚这么说,景泰蓝忍不住便问:“公公觉得哪里不对?”
“查案这种事,没有证据先说出来不合适。”容楚道,“此案民怨甚大,那些失踪孩子十有遭了毒手,不能再任由凶手猖狂,该早些了结才是。”
孩子对孩子事情总有一份触动,景泰蓝连点大头,却又犹豫地道:“三公说近很要紧,公公应该京,你走了谁来保护蓝蓝?”
“所以我不会去很久,只和你请一个月假。”容楚眯着眼睛道,“另外,我们还要让太后和康王,不能察觉我已经离开。”
景泰蓝赞同地点点头,却又咬着指头,一脸为难地道:“不能啊,太后和康王盯你盯很紧,每天折子,除了我和她批复外,也要有你们辅政大臣签字,她认得你字迹校园麻雀。”
“字迹小意思。”容楚一笑,他身边文四模仿他字迹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要走,不光是每日批复签字这样小事要备着,同时还要做两件事。”他道,“第一,让太后有所牵制,第二,让康王有所顾忌,无论如何拖过一个月。”
景泰蓝心里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他毕竟还是孩子,没有想到一个案子再要紧其实都没丽京安全重要,能让容楚这时候提出要走建议,就绝不会仅仅是一串失踪案。
“怎么拖着他们呢……”景泰蓝奶声奶气地问。
容楚笑了笑,忽然低下声音,凑到景泰蓝耳边,道:“您先……”
……
过了一会儿,等候外小太监便听见皇帝欢声音,“国公陪我一起去玩!”
随即门被打开,容楚探头出来吩咐道:“把我带来竹马组装起来,给陛下玩玩,里头有专门说明,照说明来做便好。”
小太监们听着,便把布袋子里半成品拖出来,这是一个手工制作竹马,有点类似现代木马摇椅,不过不是整体做,是分段组装。已经组装好了身子,头部和腿部还没装。
容楚说这竹马江南行省一带很流行,京中还很少,这是他亲自上门到一个刚刚进货商人那里挖来。竹马头部和腿部各有机关,组装了一些好玩东西,怕早早装了机关损坏,所以才背到御书房院子里再组装。
几个小太监头碰头一起组装玩具,这些小太监是原先永庆宫跟过来,得过景泰蓝恩,永庆宫孙公公特意选年纪较小,好陪着皇帝,此时几个半大孩子很有兴趣地撅着屁股,组装竹马。这东西倒也不复杂,都做出了精细卡槽,往里一卡便行。
景泰蓝兴致盎然,连连催促,几个小太监刚刚研究了一下说明书,便手忙脚乱地拼装,为了节省时间,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组装头部有组装腿部。
负责组装右腿和下部滑轮一个小太监,将腿部和腹部连接时,觉得卡槽卡进去时候似乎有点不顺畅,但是也卡了进去,他有心想拆了重试,但别人都经不住皇帝催促,也急急催着他点完工,这太监看外观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