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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爷的身子才刚刚好一些,你们就闹腾成这样,我看是不想让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好好的活着了。老侯爷,我看咱们还是歇了吧,省的她们闹来闹去的了。眼不见为净,咱们在阎王殿里也省心,这一大家子,她们爱打就打,爱骂就骂,再也不用打闹到咱们跟前来评理了。”
申郡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佩服过老夫人的嘴皮子功夫,这番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四两拨千斤的把这件事给转了性,先是肯定了卢姨娘的孩子与申郡碧容貌的重要性,绝没有厚此薄彼,又接着用惩罚下人来给她们一个下马威,然后又绕到子女教导的问题上,最后又落在孝不孝的问题上。
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揪扯下去?姚氏的问题等于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压根儿没有答案,而她也绝对没有胆量再问一遍。
申冀适时的干咳两声,十分配合的露出一脸怒意,“你母亲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现在卢姨娘没事了,碧儿的脸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没酿成大祸便是万幸,谁都不许再追究了。姚氏,你去库房里去寻一些美容养颜的补品,且不可让碧儿身上脸上落下疤痕。汪氏,你也挑一些补品送到卢姨娘院子里去,好好的养一养身子。”
又挑着眉头看了看映泉,“至于你这个丫头,救了卢姨娘算是立功,却又伤了二小姐,自是犯错,如此功过相抵。茹儿,你回去好好的教导她一番,若再犯错,势必不再轻饶。”
“是,祖父。茹儿一定好好的教导她府里的规矩。”申郡茹恭恭敬敬的应道,眼角余光瞥到申郡碧母女气的发紫的脸,很是解气。
卢姨娘的事,明知是申郡碧搞的鬼,可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奈她不得,可能还会让老侯爷觉得自己想把事情闹大,所以申郡茹并不在这件事上追究,横竖自己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是申郡碧,瞧她这一身的狼狈,估计身上也摔得不轻吧?
她禁不住在心底为映泉暗叫一声好,她第一次觉得留下映泉还是很有用的。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申郡碧也没闲着,因为气愤,嘴角的肌肉都跟着颤动不已。
这就完了么?申郡碧的牙都咬碎了,她费尽心机安排了这一切,把时间掐的都那么准,怎么卢姨娘一点事都没有呢?她明明让杏儿在那里放上了一些又滑又尖利的小石头,那一段小路又十分的狭窄,卢姨娘站在那里,申郡茹要想通过,卢姨娘只能侧身让路,她早就买通了彩霞,在卢姨娘侧身的那一瞬间,故意扶着她踩到那些小石头上。
这一切都安排的那么恰当,只待卢姨娘摔倒导致小产,再将一切责任都推在申郡茹的身上,申郡茹怨恨父亲,从而报复父亲的妾室小产,这种大不孝又阴狠的名声传出去,就算你是郡主又能怎么样?一样被人不耻,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还会降罪,什么至高殊荣什么荣华富贵,说到底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吗?
她原本算的好好的,甚至都能看到申郡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绝望的样子了,可千算万算竟然漏掉了申郡茹身边有个会武功的映泉,正是这个映泉,毁了她辛苦筹谋的好计策,真是该死。
她原以为不过是口头上吓唬人的,真是功夫厉害的话,还能眼睁睁看着申郡茹被人劫走了?却没想到竟然让一个贱婢破坏了计划。
而最令她生气的是老侯爷与老夫人的态度,卢姨娘没事,整件事中有事的只有她自己,可老侯爷竟然不肯给她个说法,就算卢姨娘是自己摔倒的,与申郡茹无关,没有理由惩罚申郡茹。
可一个贱婢踢她一脚,害她从台阶上滚落下去,摔的这一身的伤,竟然一句功过相抵就算完了,难道她堂堂二皇子妃还弄不倒一个贱婢吗?
她甚至不惜一身狼狈被人嘲笑也要闹到芷院里来,为的就是让老侯爷惩罚申郡茹,坐实了申郡茹的罪名,坏了申郡茹的名声,最好让申郡茹因此而不能举办庆王府的庆宴。
然而现在的结果却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到头来,受伤的只有她自己,她怎能甘心?
她一点都不甘心,她挺起身子想要再争取一次,身侧却有一只手牢牢的捏住了她的胳膊,使劲拽着她。
申冀见无人说话,遂摆了摆手,略显疲惫的道,“汪氏姚氏,快带卢姨娘和碧儿回去吧,大夫应该也快来了,让大夫仔细的瞧一瞧。”
“是,父亲。”汪氏拉着申郡茹站起身,又牵了卢姨娘的手,温声道,“你才受了惊吓,应当小心些。”
姚氏也应了一声,“是,父亲。”
硬拉着申郡碧的手站起身,迅速的从房里退了出去。
一屋子人都退出去,瞬间安静下来。
谭氏重重的叹了口气,面上带着些忧愁,嘴上却安慰道,“侯爷,您快躺下歇歇吧,都是小辈们不懂事,您莫要放在心里。”
申冀面色阴沉,目中带着浓浓的不悦,“真是身份越高,行事越没有章法了。好端端的怎会闹到一起去了?一个个都不安分。”
谭氏心下一动,却不动声色的道,“侯爷,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那些烦心的事您就不要多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任着她们闹腾去吧。”
她似乎很不想多说这些烦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不想说,申冀却越是想多说几句,如果谭氏主动谈起这些,或许他还直接打住了呢。
“以前我从没把五丫头放在心上,不过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五丫头前程无量,乃是可造之材,说不定咱们申盛侯府最大的荣耀,就是五丫头给咱们带来的。”
第155章 贵人()
谭氏一惊,不可否认,申郡茹确实比以前聪明了很多,尤其在被劫这件事上,不但能化险为夷还能同时入了庆王府和皇上的眼,可见是有些本事的,但侯爷口里的‘前程不可估量’却让惊疑不定。
申郡茹已经贵为郡主,这已是极高的荣耀了,再往上还能高到哪里去?
申冀见她沉默不语,遂缓声道,“五丫头不可小觑,你且瞧着。”
谭氏原本还想说几句大房二房的不是,却因着这番话静默了,难道申郡茹真的能比申郡碧的前程还好吗?
她不相信,却又不敢一点都不信。
可是,申郡茹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申郡茹已经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完全寻不出往日里怯懦小心的影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误闯猎场的事之后,难道巨大的变故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吗?而且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发生了改变。
谭氏心里有些吃不准,低着头沉思不语。
“碧儿,你的脸怎么样?身上伤的厉害不厉害?”回了碧水阁,姚氏一脸紧张的道,“你怎的如此糊涂?还有什么比的上你的脸重要?即使要闹也要等到大夫瞧过之后再说,你,这万一脸上落了疤,后悔都晚了。”
申郡碧长吸口气,怎么都难压下心头那口恶气,语气也稍显恶劣,“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太过在乎容貌,她摔下去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的脸,所以她的两只手一直护着脸,脸上也只是沾上了一些泥土而已,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大胆的闹到芷院里去了。
姚氏这才放下心来,遂又厉声问道,“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申郡碧的火气窜的更高,挥手将桌上的盘子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惊的守在门口的人心惊肉跳,尤其是站在离门口最近的杏儿,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
“祖父也太偏心了,竟然任由个奴婢这么作践我,竟然连句惩罚的话都没有。申郡茹做了郡主又能怎么样?一个徒有虚名的郡主能给申盛侯府带来什么?而我是堂堂正正的二皇子妃,日后的事还很难说,万一二皇子得势,申盛侯府的未来还不是都要靠我了?祖父竟然偏让着那个小庶女。母亲,你让我如何甘心?我被申郡姝压着,难道还要让大房一个庶出的压着吗?”
她眉角高挑,面色因为太过愤怒而露出一抹隐隐的白色,高高耸起的颧骨愈发高耸,使得她一张脸微微变了形,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美貌。
姚氏也被她过于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几乎在一瞬间突地后悔起来。
纵然做了高贵的二皇子妃,纵然压下去了申郡姝,但碧儿仍是不能从申郡姝的阴影中挣脱出来,在碧儿的心里,或许一直都觉得比不上申郡姝,只有一直不停的与申郡姝争斗,碧儿才能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这都怪自己,姚氏的心颤了颤,从碧儿很小的时候,她就不断的告诉碧儿,一定要胜过申郡姝,一定不能被申郡姝压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申郡姝金夏国第一美人的称号一直压了碧儿很多年,强烈的对比使得碧儿的心里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权衡,甚至失去了正常的判断。
饶是嫁了二皇子,碧儿仍然没有安全感,或许还在担忧有朝一日申郡姝依旧会把她压下去。
姚氏心疼不已,女儿今天的痛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造成的,一直以来如果不是她逼着女儿去争去斗去抢,女儿怎的会对一个小庶女斤斤计较,怎的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来?
万千责怪的话本已到了嘴边,却再也出不了口,姚氏一把抱住申郡碧,颤声道,“碧儿,碧儿,没人能压得下你去,如今你是申盛侯府里最尊贵的人,等你嫁了二皇子妃,莫说申郡姝申郡茹,就是你祖父祖母也要向你磕头请安的,你才是高高在上的贵人。碧儿,你要看清楚,你要想明白啊。”
申郡碧一头扎进她怀里,呜呜的哭起来,“母亲,那你说,既然我是最尊贵的人,那为什么祖父不肯替我讨回公道呢?为什么还让我受这样的委屈呢?”
她竟然丝毫不考虑卢姨娘的事压根就是她自作自受,反而还要怪到别人的头上。
姚氏紧紧的抱着她的头,声音柔和而又宠溺,“碧儿,你放心吧,总有一日他们会后悔的,总有一日他们都会跪在你的脚下请求你的饶恕和原谅,碧儿,你且耐心等着那一天吧。”
申郡碧滔天的火焰在姚氏温柔的话语里渐渐的熄下来,她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泪光,又带着些迷茫与惊喜,衬着她那嫩白如玉的脸蛋儿,颇有几分别样的动人。
如此娇女,自是令姚氏爱到心窝窝里,而她也确信,天下的男人没有能逃过女人这份娇媚的。
她抚了抚申郡碧的头发,“碧儿,相信母亲,总有一天申郡姝也会跪在你脚下求你施舍救助,而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的跟宫里的嬷嬷学习礼仪,其余的事你都不需要插手,母亲自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的,你要记住,你是申盛侯府里唯一的皇子妃,没有哪个能超过你去了,你大可高昂着头,不需要再跟任何人比,明白吗?”
这样的道理申郡碧岂会不明白?可她的心里早已腐蚀入骨的毒蛇却不肯停歇,时不时的都会窜出来咬噬她的心,她不可能安安静静完全无动于衷的眼睁睁看着大房一日胜过一日。
而她也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一定能将申郡姝斗下去,只是如今多了个申郡茹,原本一点都不被她放在心上的申郡茹,居然也敢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这口气,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申郡茹不是得了金夏国所有女子都未得的殊荣么?安平郡主,那她就让申郡茹栽在这个称呼上,万世不得翻身。
“夫人,小姐,大夫来了。”杏儿在外头禀告。
母女二人相识一对,马上擦了擦眼角的泪。
申郡碧躺会床上,放下帐幔。
姚氏扬声道,“请大夫进来吧。”
第156章 回报()
想到申郡碧那一身的狼狈样和憋得一脸便秘样,申郡茹几乎要哈哈大笑了,指着映泉道,“记大功一次,干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墨青有些奇怪,蹙眉问道,“映泉,那你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故意的呢?”
映泉只是嗤嗤的笑,却并不说话。
黄烛拍了拍墨青,“自然是故意的了,你想想,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抱住卢姨娘,可见是早就有准备的。不过,映泉,你那一脚踢的可真是准。”
墨青了然,一脸的佩服之意,“映泉,你真是大胆,就不怕二小姐反过来咬你一口吗?”
映泉这才笑了笑,“我忙着救卢姨娘,哪里有心思顾到一旁的人?怪只怪二小姐太想看戏了,结果离得太近,再远一些,我那一脚可没有那么准头,至少不能在保证卢姨娘不受伤的情况下踢出那一脚去。”
“小姐,二小姐这回可是算错了,还以为杏儿主动出卖主子能迷惑咱们呢,却没想到反而给您提了醒。”黄烛异常欢喜,觉得自家小姐实在是太聪明了。
申郡茹收起面上笑意,淡淡的道,“今天的事你们有没有想清楚,二小姐的用意到底在何处?”
黄烛略一犹豫,回道,“若卢姨娘摔倒甚至小产,二小姐便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您的身上,而卢姨娘痛失爱子,自然也不会再出来替您作证了,这件事就是小姐故意为之了。”
申郡茹点了点头,“再往深里呢?只是想栽赃个罪名给我吗?”
黄烛三人静默不语,面上有些茫然,只等着小姐解释清楚。
申郡茹冷笑道,“卢姨娘肚里的乃是我的弟弟,大老爷的孩子,二小姐故意提起大老爷对我严苛的事,不过是想挑起我对大老爷的怨恨,待卢姨娘小产,我便是怨恨父亲报复在姨娘身上的滔天罪人,这种大不孝的逆行,老侯爷会容得下吗?金夏国能容得下吗?到时候只怕连皇上脸上都会挂不住,刚刚封赏的安平郡主道德竟然如此败坏,品性如此之差,你们说皇上会怎么做?”
三人的脸齐刷刷的惨白一片,她们只知道二小姐要对五小姐不利,却不知道二小姐狠毒至此,一下手便是索要人命。
申郡茹眸光闪亮,一缕狠戾扫过,“现在你们该明白为什么我一直针对二小姐了吧?以前我是她利用的玩偶,如今我没用了,又跃然居于人之上,她便受不了了,她的手段也不止于此,所以以后你们都要当心,切莫着了她的道,否则,咱们整个茹雨阁的人都休想善终。”
“是,小姐。”三人齐声应道。
不过今天的事也让申郡茹看到了老侯爷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老侯爷竟然站在了她这一边,因为她坚持让胡笙伦替老侯爷治病的缘故吗?
好像又不全是,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老侯爷对她的明显改变,这感觉像极了当年老侯爷对申郡姝的偏爱。
自己有什么值得老侯爷如此看重的呢?郡主的称号?皇上御赐的宅子?还是皇上亲笔书写的那几个字?
下意识的,申郡茹隐隐觉得定然还有别的什么,或许自己被自己忽略掉的。
但不管怎么样,申盛侯府的当家人肯站在她这一边,终究是一件极好的事,至少以后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她凝神深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地的响动,她眸光一闪,咳了一声,“墨青,茶水凉了,替我换一壶热的来。”
墨青马上会意,“是,小姐。”
等墨青再返回来时候,低声道,“回屋去了。”
申郡茹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寻个理由,把她弄出去吧,现在用不到她了,我看着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