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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的笑起来,墨红,比前世来的早了些。
甚好,甚好,或许很多人都会提前相遇了呢?
比如她与常嵇羽。
常嵇羽乃常远侯常青山的庶子,常青山本是承袭的爵位,几年前不知为何忽然带着家人搬到乡下老家槐荫去住,前世一直到了申郡茹十五岁那年才搬回来,也正是那一年她见到了常嵇羽。
而今生,不知他们几时才能相见。
冰冷的心底里窜上丝丝暖意,申郡茹微微的闭了闭眼,那张英俊而又温柔的脸清晰的印在脑子里,令她情不自禁的颤了颤。
第21章 自信()
黄烛送了蓼香回来,轻声禀道,“小姐,老侯爷前儿个在芷院里发了大火,责令老夫人对小姐们管教不严,老夫人便专门从外头寻了几位妈妈,专门教小姐们规矩礼仪。”
申郡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前世老侯爷也是这样大发雷霆,但因着犯错的是申郡姝,为了申郡姝在外的美名,老侯爷便将此事偷偷压了下来,而如今情形发生了变化,许多事也都跟着变了。
前世今生对比,可见老侯爷对申郡姝的看重,怪不得申郡碧卯足了劲儿的要将申郡姝压下去,实在是申郡姝太过招人嫉妒。
申郡姝的骄傲或许就在此处,正因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殊荣,她才不屑于与人耍心机,却不知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申郡茹淡淡的舒了口气,眸子微转,申郡姝存着这样的想法,汪氏亦是如此吧?就连父亲申元阳恐怕都觉得这个如明玉般的女儿在府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吧?
想起刚刚父亲的态度,她眉角低了低,这就是她唯一视作亲人的父亲,她应该伤心吗?
她嘴角微撇,面上溢出一丝笑意,她的心早已被滔天的仇恨层层包裹,还有什么能伤得了呢?
她心头动了动,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或许应该让申郡姝清醒一下,才能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像她完美的容貌那般美好,而恰恰是那些她不屑一顾的小伎俩生生的将她打压到了最惨不忍睹的地步。
墨青从外头进来,见黄烛站在床边,遂低声询问道,“小姐,现在换药么?”
她抬头看了看小姐,禁不住心头一凉,小姐面上明明带着笑,可她为何偏偏觉得一阵寒意?
申郡茹收回思绪,缓缓动了动身子,点点头,“现在就换吧,我困得厉害了,换了药直接睡觉吧。”
包扎的白布已经被渗出的血紧紧的黏在伤口上,乍一看过去,血肉模糊,十分恕�
虽然不是看过一两次了,墨青仍是吓得颤了颤,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声道,“小姐,您若疼就告诉奴婢,奴婢等一等再换。”
申郡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又抬头看了看墨青,沉声道,“不必担心,动作快一些,只要不把伤口撕裂就好。”
墨青面色白了白,低低的嗯了一声,一边沾湿了布,一边扯住布头,力求迅速而又不撕裂伤口,紧张的额头渗出汗丝来。
她偷瞧小姐神色,但见小姐只紧咬着牙,连哼都不哼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底里又涌上一股酸意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小姐总是忍着,但凡有个真心疼小姐的,小姐也不必如此了。
她禁不住低垂下头,强忍着眼里的泪,动作麻利的换好药,又与黄烛一起帮着小姐穿好衣服。
申郡茹已疼的出了一身的汗,但她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外,脸上瞧不出任何异样来。
墨青替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道,“小姐,您先睡吧。”
申郡茹呼出一口气来,“那两个收拾妥当了么?”
墨青略一点头,“陈妈妈是老夫人从外头请来的,自与咱们府里头的不一样,奴婢便让妈妈住了大一些的那一间,铃儿就与奴婢在一个屋里头了。”
申郡茹稍一沉吟,低声吩咐道,“既是祖母派来的,咱们自是要敬着几分的,日后有什么事都问一问她吧。”
墨青应道,“小姐说的是,奴婢们知道了。”
黄烛却有些不服,低声嘀咕道,“瞧她那副张狂的样子,哪里是来伺候小姐的,分明瞧不起咱们……小姐好歹也是她的主子。”
申郡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多说,顿了顿,压低嗓子吩咐道,“你去查一查她的来历。”
黄烛两眼刷的亮了亮,笑嘻嘻的应道,“奴婢知道了。”
姝琴阁里,申郡姝正倚窗而立,身上穿着一件雨丝锦斜襟碎花长衣,湖绿色印花菊纹裙装,一头乌黑的情丝斜斜的束在脑后,只插了一支绿云华钗,肌肤凝白如雪,红唇半启,安安静静犹如暗夜里悄悄盛开的绝色牡丹。
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丝丝冷意,她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一旁落雨瞧见了,忙拿了玄青色外衣替她披上,“小姐,风凉,您还是关上窗吧。”
正说着申郡姝“阿嚏”一声,捏着帕子捂在鼻上。
落雨一脸的紧张,忙上前将窗子关了,嗔怪道,“小姐这是着凉了,大夫人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申郡姝却笑了笑,“这岂不正应了母亲的说辞?感了风寒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这么紧张做什么?”
落雨气的跺跺脚,“夫人不过是不想让您出去见那位谭家少爷,您这会子倒像是成心似的。”
申郡姝捂着嘴噗嗤笑了,“我成心什么?成心想见人家少爷么?”
落雨急的脸都红了,一叠声的道,“小姐,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若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了。”说着又朝外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更何况现在又来了一位?”
申郡姝收起面上笑容,清冷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她自是知道的,祖母送个人过来不过是在祖父跟前做做样子,两个孙女都犯了大错,自是要好好教导一番的,至于她这里……
她忽的想起猎场上的事,眸光微转,“落雨,等会子你去茹雨阁里瞧一瞧看五小姐怎么样了。”
落雨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刚刚已经去问过墨青了,说换了药已经睡下了,小姐,这一次多亏了五小姐呢。”
申郡姝眉角轻皱,五妹妹的确帮了她,但是她不相信祖父会怀疑到她身上来,即使杏儿与五妹妹一口咬定是落雨指错了路,她相信祖父也一定会还她一个清白的。
这个自信,她还是有的,她转了头望着已经关上的窗子,微微的挺直了脖子。
第22章 罚跪()
碧水阁里,杏儿面露惊艳的望着自家小姐,嘴里啧啧夸赞,“小姐真是太好看了,小姐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人。”
申郡碧捏着杏黄色帕子低声笑了笑,眸光闪亮,对着铜镜瞧了又瞧,镜中的人儿粉面桃腮,肌肤细凝如脂,双眉修长如画,尤其那一双乌黑的大眼里,荡漾着一汪清水,令人移不开目。
淡紫色衣裙,身上披着白色轻纱,腰间水蓝丝软烟罗丝带紧紧的束住细腰,愈发显得不堪一握。
盈盈一笑,芳华万千,优雅而又高贵。
如此装扮,她极其满意,微微的点了点头,轻笑道,“嘴巴儿越发的甜了,定是偷了蜜抹上的。”
杏儿见主子高兴,一阵欢悦,面上却佯装伤心,“小姐可真是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恨嘴笨,都想不出话儿赞美小姐了,小姐的美岂是奴婢三言两语就能说出来的?奴婢只怕玷污了小姐呢。”
申郡碧哼了一声,嗤笑道,“给你点河水,你还就泛滥了,当真是抹了蜜的了,时候不早了,该出门了,可不能让如姬等的太久了,她今儿个可是专门请了我去的。”
杏儿忙上前搀了主子的手臂,谄笑道,“蓝小姐对您真真如亲姐妹一般的,样样儿都把小姐放在心里头,就连咱们的丞相夫人也对您赞不绝口呢,咱们全京城的小姐们,哪个也比不上咱们小姐。”
明知杏儿是在故意讨好自己,但申郡碧仍是很开心,丞相千金的座上客,哪个又能越过她去呢?莫说丞相夫人,就连蓝丞相不是也亲口赞过她的么?
她扶着杏儿的手出了碧水阁的门,一路到了二门上,早有四个婆子并软轿在门口等着了。
她缓步上前,低低的柔声道,“有劳妈妈们了。”
四个老婆子面上都带着赞赏不已的微笑,整个申盛侯府里,也就二小姐对她们如此礼遇,每每都会说一声有劳或者谢谢,虽是一句话的事,却让她们永记在心,自然也觉得这位二小姐不但平易近人,还温顺和善。
一个婆子上前撩了轿帘,“二小姐小心。”
申郡碧对她微微一笑,低头进了轿子,才刚坐稳,就听到有人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心头微颤,抬眸望向不远处,但见祖父正缓缓走过来,与祖父并行的还有一位翩翩公子。
她不敢多看,急忙又弯着身子钻出了轿子,徐徐行至祖父跟前,屈膝行礼,“祖父。”
申冀面色微冷,沉声道,“还不快拜见五殿下?”
申郡碧吃了一惊,这才想起这位公子正是前日与二皇子一起来过府里的五皇子,遂急忙行礼,“叩见五殿下,慢待五殿下,还请五殿下赎罪。”
段南骁温和的笑了笑,“二小姐不必多礼,这一大清早的,二小姐是要出门吗?”
申郡碧不自禁的咬了咬牙,低低的嗯了一声。
申冀脸上已带了浓浓的不善,冷声道,“你祖母不是让你在屋里头抄书么?怎么已经抄完了吗?”
申郡碧顿感不妙,却又不能不说实话,遂低声道,“还没抄完,前几日蓝小姐下的帖子邀请孙女儿去丞相府做客,祖母觉得现在推辞不去有些说不过去,遂许我今日出门,等回来后再多抄一些。”
申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冷冷的哼了哼,“你这是在拿丞相府压我么?”
申郡碧大惊失色,双膝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急的声泣泪下,“祖父,碧儿万不敢存有此念,蓝小姐与碧儿乃闺中好友,邀请孙女儿前去,碧儿原说不去的,祖父,碧儿,碧儿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请祖父千万莫要生气。”
申冀心中愈发恼怒,眼见着宫中几位皇子都已成人,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皇宫政变一触即发,他只盼着能独善其身,至于京中权贵,他恨不能都远远的离开了去,谁知道她竟还敢当着五皇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段南骁乌黑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笑意,劝道,“老侯爷不必动怒,闺中好友相邀自是不能违约的,再说了,素闻丞相府的这位蓝小姐才貌双全,乃是一等一的妙人儿,与二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感情如此好,乃是好事,侯爷何必生气?”
申冀心里一沉,怒火却烧的更加旺了,望着申郡碧的双眸似是要喷出一股子火来,语气更是冷的像冰一般,“去祠堂里面壁思过。”
申郡碧大惊,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更加的楚楚可怜,“祖父……”
这一生低唤千转百回,直叫的人心头发软,却不知正是在申冀的心头上浇了一把油。
申冀挥袖怒吼道,“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申郡碧有些呆怔,实在不知道哪里又冒犯了祖父,可她心里也明白,当着五皇子的面,她若再多说一句话,只会得到更严重的惩罚,遂低了头应道,“是,祖父。”
申冀已转了身,迎着段南骁,“五殿下,请。”
段南骁眉角微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申郡碧,也转过身跟着申冀去了。
申郡碧恨得两眼冒火,尖细的指甲狠狠的扎进手心里,同样是申盛侯府的嫡亲小姐,为何她要受这样的对待?如果是申郡姝呢?祖父还会不会也这般惩罚她?也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她留半分的脸面吗?
她恨得心底里能拧出血水来,但她面上却只带着清清淡淡的委屈,又夹着些柔弱,使得所见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她缓缓的转过身去,扶着杏儿的手,却仍是不忘朝四个老婆子说了句,“谢谢几位妈妈,妈妈们辛苦了,还请把轿子送回去吧。”
她眼角下挂着一滴泪,泫然若泣,直看的人心都碎了。
几个老婆子更觉得这位二小姐善良,受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忘对她们说一声谢谢,她们实在想不通老侯爷为何要这般对二小姐呢。
申郡碧低头的瞬间已将几人的神情瞧在眼里,扶了杏儿的手直奔祠堂。
杏儿吓得脸都白了,紧紧的搀着主子的手,颤声问道,“小姐,奴婢去请二夫人吧?二夫人自会去找老夫人的,二夫人怎舍得您跪祠堂呢?”
清晨的阳光点点碎碎,伴着凉风洒下来,映着申郡碧头上的碧玉发钗,射出几道耀眼的光芒。
申郡碧摇摇头,沉声吩咐道,“且不可去告诉二夫人,若母亲出头,只怕祖父会更加生气,放心吧,老夫人自会知道的。”
只一会子的功夫,消息便传到了芷院里,谭氏惊得从炕上直站起身,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蓼香皱紧了眉,轻声提醒道,“老夫人,这事儿,二夫人那里……”
谭氏一摆手,“去祠堂。”
申郡碧出门是她亲口应允的,原想着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回来了,即便老侯爷知道此事,多半也不会说什么,谁知道竟在门口遇上了?还是当着五皇子的面。
这事弄巧成拙,姚氏会怎么想?亏得她这会子还没找上门来,否则自己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她心里头想着,不由得又对申冀生出几分怒意来,这不是当着一众人打她的脸吗?难道她堂堂的侯爷夫人,就连后宅的这点子事都做不了主了吗?
她恼怒的紧皱着眉头,眸光转了又转,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旁人询问,“侯爷鲜少插手后宅的事,今日怎会如此严厉?”
蓼香适时回道,“老夫人,老侯爷正在招待五殿下呢,刚刚碰到二小姐出门的时候,五殿下也在。”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在谭氏眼前晃了晃,她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遂未再问话,而是径自去了祠堂。
祠堂里,申郡碧挺直腰身工工整整的跪在蒲团上,面色虔诚,没有半点委屈之意。
杏儿垂首跪在离主子不远的地方,主子罚跪,她自是要陪着的。
谭氏站在门边看了看这对主仆,缓步而入,急声唤道,“二丫头,二丫头,都怪祖母考虑不周,才害的你在这里跪着。”
申郡碧动了动身子,抬起头望着老夫人,目中带着些感动,“祖母,您是心疼碧儿才让碧儿出门,怎会是害了碧儿?只怪碧儿自己太张狂,我原就不该出门的,祖父罚我是应该的。”
谭氏见她眉目间带着真诚,全然不似撒谎,心底里倒有些松了口气,说到底二丫头是不敢怪自己的,但……
她眉角挑了挑,只略一想便提着裙角挨着申郡碧跪下了,“二丫头,今儿个祖母就陪你在这里跪着了,你有错,那祖母也有错,咱们祖孙两个就在这里跪着吧。”
申郡碧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老夫人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当下跪着转过身去扶老夫人,“祖母,使不得,可使不得啊,您快些起来。”
蓼香亦是吃惊不已,忙弯了身去扶老夫人,“老夫人,您快些起来吧,您这样不是更让二小姐心里难受吗?”
“母亲……万万不可啊……”门外传来姚氏的尖叫声,拖着长长的哭音,似是要把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