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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人很慈爱,明明是笑着,已经耷拉垂下来的眼角上却隐隐湿润起来。
苏半月这般苍白的面容,刺激着林婆的眸子,心脏……
一直都守护在病床前,就连席宁和席宴来劝,也没有用。
她要守在病床前,等着苏半月的醒来。
可苏半月要是一直不醒来呢?
这个想法在席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的打住,少主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呢?少主是一定会醒来的。
林婆不肯走,席家兄弟也待在病房里面,守护着苏半月,看着林婆。
谁都不能有事。
苏半月醒来,是在晚上九点,头顶上的灯光十分刺眼,晃动着眼睛。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伴随而来的,浓重的消毒水的气息。
耳边是老人惊喜地叫喊声:“小月,小月你醒了,席宴,快来看看小月,小月醒了……”
苏半月侧眸一看,他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林婆,席宁……
“林婆。”
苏半月薄唇嗡动,声音沙哑,“您怎么来了?”
“少主……”
席宁看到苏半月醒了也很高兴,连忙起身去叫他哥。
苏半月只是在最初看到林婆的时候开口叫了那么一句,就没有出声了。
他的视线平直的看着天花板。
眼底没有任何的焦距,仿佛死了一般寂静。
周围仿佛有一条暗黑的河流,在他周围缓缓地流淌,泛着痛苦绝望而又冰冷的气息。
苏半月是林婆看着长大的。
苏半月的心思,林婆却是再明白不过,她一看到苏半月这样,又看到他身上的伤,林婆干枯树皮一般的手握着苏半月冰冷的手,哭喊着:“小月,你怎么了,你别吓林婆啊。”
苏半月这个时候似乎笑了一下,湛黑的眼珠微微的动了动,仿佛一片清墨深寒:“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这也叫活着吗?只不过是没死而已。”
林婆一听这话就更惊慌了,她紧紧地攥着苏半月的手,哽咽的哭出声来:“小月,如果你死了,你让林婆我怎么活?你死了,夫人和薰薰会开心吗?你想让他们死不瞑目吗?小月,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你想去死,你这是要让林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林婆抓住苏半月的手,老泪纵横。
苏家到医院的急切,手术室外的等待,林婆的心一直都高高的悬起,就是害怕会有那个意外。
而苏半月好不容易活着醒来,可是他却有了想死的念头。
林婆的心中,如何能平静下来呢?
一看到苏半月这个样子,林婆的哭声立马就止住,她抬眸正对着苏半月的黑眸,神色笃定发冷:
“小月,你给林婆听着,如果你不答应林婆好好的活着,林婆就立马死在你的面前,林婆死了干净,也不用再见着你这样遭罪。”
说着,林婆就快速的抓起了床头柜上的那把水果刀,刀口紧紧的挨着她的脖子,只要林婆再用力几分,就能切开她的动脉。
脖颈上,却早就已经流露出丝丝的血痕来。
“林婆!”
席宁去叫席宴,这会儿两个人正好从门外进来,几乎同声惊骇地叫道。
苏半月攥紧了五指,手背的上方,青筋突现,他挣扎着起来要去夺林婆手里的刀,身子刚离了床几分又重重跌了下去。
席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打掉林婆手里的水果刀,席宁走过去,要去扶住苏半月:“少主,你没事吧。”
苏半月侧着脸,病房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林婆被席宴夺了刀,双眸盯着苏半月,说:”小月,你要是死了,林婆也只能跟着你去了,林婆答应夫人要好好照顾你,你现在这样,让我和夫人怎么交代,小月,你答应林婆,不要再做傻事了……”
苏半月双眸淡漠地盯着天花板看,没有一点儿表情,过了半响。
房间里的所有人才听到他低声说:“好!”
他的声音是那么沙哑,完全听不出往常那温朗的声线。
“小月,人死了容易,活着是最难的。”
林婆双眸噙着泪,她看着苏半月:“小月,这是你答应林婆的事情,林婆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这一次,好好的活着。如果你欺骗林婆,林婆不会原谅你,到死都不会原谅你——”
“好!”
苏半月再次的应声,机械一般的应声,“林婆,我答应你了。会好好的活着,一定好好的活着……”
如苏半月所说,接下来的时间里面。
苏半月一直都很配合着席宴给他的治疗,不再想着其他的事情。
期间简玉瑶带着苏弥菲来过医院一次。
母女两个人跪在苏半月面前求着他原谅,说以前迷了心窍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都是苏苍安逼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被当成精神病关在疗养院的苏苍安头上,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苏半月能够放过她们,她们可以离开苏家,带着苏延泽离得远远的,也绝对不会出现苏延泽回来争苏家的事情。
苏苍安当初妒恨乔家势大,乔雅压着他一头,在外喜欢苏曜日生母那位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女人。
又娶了简玉瑶。
为了权势又把自己的妻女送给别人。
到了老年被苏半月关在疗养院,这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临老了,也没了儿子女儿送终。
苏半月还躺在床上,他盯着空气中一个虚无的点,面无表情,仿佛灵魂都不在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席宁看着这两个女人在那里哭哭啼啼就觉得烦,少主还在养病,这两个人来这里哭的声音听着就烦。
席宁一只手拽着简玉瑶,就要往外拖,简玉瑶这会没有得到苏半月的原谅哪里敢走,走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横死街头了。
这个女人猛起来也是很狂,她疯狂地挣扎着挣脱了席宁的拉扯,衣领的布料都被扯掉了一块。
跪着砰砰砰直叩头,声音凄厉:“苏半月,苏少主……你就原谅我们吧,你想要命,你拿我的就好,求求你,别动我们家弥菲和延泽,他们两个是我的命根,你别动他们,我可以去死,你别动他们……求求你。”
苏半月看着跪在面前的简玉瑶。
她磕头磕得狠了,很快那额头就肿了一个包,红肿的,看着触目惊心。
苏弥菲也跟着跪下磕头。
苏半月神色的漠然地看着,他的眼底有了变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骇人的直线。
如果他是苏延泽,如果他的母亲和妹妹还在。
他们两个也会这么爱他吧。
席宁见这两个人没有收敛,不耐烦地又要去拉简玉瑶:“滚出去,别留在这里碍人眼!”
“苏少主……苏当家。”简玉瑶哪里肯起,整个人几乎都要起来扑着去掰那个床脚了,她的声音异常凄厉,“你原谅我们,你原谅我们。”
“够了。”苏半月淡淡地开了腔。
简玉瑶立刻噤了声,又惊又怕的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继子。
苏半月有些倦了,“席宁,让他们走吧。”
“苏少主……”
苏半月淡漠地睨了简玉瑶和苏弥菲一眼:“只要你们安安分分,我保证你们不会是死在我手上。”
闻言,简玉瑶和苏弥菲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欣喜的笑容,两个人又赶紧跪下,给苏半月磕了磕头才离去。
苏半月住了几天院,身体还没有大好的时候不顾席宁和席宴的劝阻,就出了院。
搬到海边别墅去了。
海边别墅这段时间没有人住。
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就是席宁和席宴两个人,也没顾得上这里,让人来打扫。
苏半月来的时候,整栋大别墅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席宁要找人来打扫,被苏半月拒绝了,他也不让人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这间偌大的别墅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
就住在了这里。
白天的时候会在外面的沙滩上散步,晚上临睡时就盯着南黎优挂在墙上的照片看。
床上的被子他晒了,但没洗,每晚睡着的时候,好像还能闻到南黎优身上温甜软腻的香味。
他开始每天每夜的做梦。
关于乔雅的,关于苏薰月的,关于莫愁的,关于南黎优的……
到了有一天,他整夜做下来的梦,全部都是南黎优。
苏半月自己一个人在海边别墅呆了近一个月。
这期间都是席宁过来,负责给苏半月送些食材日用品。
这一天早上。
席宁照例把食材送过来。
少主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他觉得很开心。
他放下了食材,刚要离开。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苏半月正从房间出来,他穿着白色衬衫,披着西装,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
他边走,修长的手指边扣着白色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慢慢扣着,直到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看到席宁,苏半月勾着唇微微笑了笑:“席宁,你来了?”
席宁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苏半月这样笑了,当即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嗯,少主……”
“今天买了什么?”苏半月瞥了一眼食材,柔声问,不等席宁回答,他走过去,打开了袋子,看了看,又问,“买了香菜和虾?”
“没买香菜,买了虾。”
苏半月问这样的问题,席宁更觉得诧异,他偷偷地观察少主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他瞧着没有什么异样,松了口气。
就听见苏半月柔软的声线响起,仿佛清风拂过柳梢,带着笑意说:“黎优姐不喜欢吃香菜,虾她倒是挺喜欢的,今天晚上就煮水煮虾吧。”
席宁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半月,他面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家的少主。
苏半月微微弯着腰,他专心致志盯着那些袋子里的食材,唇角的笑意很柔和,侧脸清俊矜贵,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柔软的黑发贴服在他的耳际。
瞧着很是清朗。
席宁却只感觉到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了下来,寒意长驱直入。
他艰难地开口:“少主……”
“嗯?”苏半月抬了抬眼皮,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湛黑的眼眸眸底有温柔的笑意,“有事?”
“太太她……”席宁这时候已经完全察觉出他家少主的不对劲了,他开口,想要说什么,艰难地要发声。
可是那话语却是哽在喉咙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黎优姐啊。”席宁那边话没说出来,这边苏半月却笑了:
“她还在睡觉,这几天她忙着画展太累了,席宁,公司还有事,你在这里等她醒来,看她吃完饭,不要让她挑食,吃完饭送她去画室。”
席宁的喉咙像堵着一块酸涩的海绵:“少主,太太她……”
苏半月这会直起身子,皱着眉看着席宁,温声问道:“席宁,你到底要说什么?”
“少主……”
席宁忍着哭腔,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半月微笑着点了点头:“等会黎优姐起来,记得让她吃东西,她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席宁深深吸了口气,把眼底的泪意逼回去,低声应了声:“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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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番】危险新妻(65):这张脸,和南黎优像了七分。()
****一年后****
苏氏总裁办公室。
明媚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落进来。
阳光散发着暖意,给坐在沙发上的清俊男人蒙上一层淡淡氤氲的光圈。
苏半月端坐在沙发上面,黑色西裤包裹下的是两条修长的长腿偿。
侧脸线条十分流畅,清俊的五官淡漠矜贵。
他的对面,坐着越浨撄。
每周一次的心理指导刚刚结束,越浨正在收拾着东西。
越浨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的五分袖衫,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的纱质长裙,脚上是一双款式简单的小白鞋,一头乌黑的长发几乎齐了腰,又长又直,那么亮那么柔顺。
很清爽的打扮。
她一扭身看苏半月。
那么刻意,又那么不自觉地就透出一种女人的风情万种来。
她迎上苏半月的视线,唇角微翘带着笑容:“苏先生现在还有梦到南小姐吗?”
苏半月没有回应。
他的眸色深了深。
梦到南黎优吗?
有还是没有,他已经搞不清了。
他的心理治疗从一年前就开始了,席宁很委婉的跟他说少主,让越医生看看您吧。
席宴也是暗示,林婆更是哭天抢地的说他是遭了什么罪,要受这些苦。
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对待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南黎优三个字。
哪怕是提起南黎辰。
南家已经和苏家断绝关系了,南黎辰也不再当苏半月是兄弟了。
苏半月知道。
所有人都当他是疯了,脑子不正常了。
他们甚至叫来了莫愁,想着莫愁能叫醒他。
莫愁来了,肚子已经几个月大了,苏半月看着她已经隆起的肚子,竟然没有任何想法。
他甚至还微笑着问了一句:“莫愁,你孩子什么时候生?我好送礼。”
“不用了。”
莫愁冷冷地看着苏半月,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南小姐是个好人,她不应该嫁给你。苏半月,你精神有问题,就该看医生。”
只有莫愁敢这么直接了当地跟他说。
苏半月,你有精神病。
他有精神病吗?
苏半月自己不觉得。
已经不记得这一年下来,有多少个晚上如同昨天晚上那样。
他睡在海边别墅和南黎优的一起的那间房间,他伸手穿过被子,去摸她曾经在的位子,触手没有一点儿温度,都是冰凉。
他看着她那副巨大到几乎可笑的照片。
她那么甜蜜的笑容,笑得没心没肺,仿佛预见到了今天的他,在嘲笑他的可悲又可怜。
一年下来,他真的已经看腻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再对着这张照片看多久。
晚上,他把枕头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
就像抱着她温软娇嫩的身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吻遍她的全身,在她身上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想要折磨她,想要操得她在他身下求饶地哭出来。
他就像是一只不知满足的野兽,每晚每晚在自己臆想的梦中一遍又一遍地要她,在床上嗅着她那残留的几乎没有的味道。
像一只饥饿的猫在嗅他最爱的鱼。
时间长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黎优已经死了。
死在冰冷的海水里。
就算他每天晚上再怎么拥抱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只是每晚就算他很清楚的明白这是做梦,他也从来没有睡梦中起来过,放任自己沉沦在虚假的梦境中。
越浨见苏半月没有说话,微微蹙了细眉,她知道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体贴地又换了另外一个问题:“那苏先生现在可感觉身体好些了?还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半月还是没有应话,视线落在越浨的身上,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女人娇媚的脸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