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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了多久?
“你累了,先睡会儿。”终于,他淡淡出声,他的回应。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竟可以这么平静。
他将她放开,重新放回床上。
“我没……”沉醉还要挣扎。
“你累了,不要再说话。”豁然急躁动怒,怀陌毫无耐心的将她还想要重新起来的身子按回床上。
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眼中此刻的戾气,竟自觉的没有去看她。又或许是,怕看到她眼中此刻的决绝?
“睡觉,我将孩子抱出去喂些水。”有条不紊的安排,随即就去夺她怀中的孩子。
沉醉立刻警觉,将孩子抱紧。同时,戒备而仇视的目光射向怀陌,“你不要碰它!我再说一遍,除了它,我什么都不要,你休了我!”
怀陌的手定在她眼前,眼睛忽然之间黑得可怕。
沉醉畏惧,抱着孩子往床内退了些。
怀陌却忽然缓缓收回了手,在她床边坐定的姿态,淡道:“说下去。”
他反常的反应让沉醉心中情绪复杂,却随即敛下。她坐起身来,将还在挥着小手的儿子稳稳护在怀里,想想之前她的话已经简明扼要说得很清楚,她只淡淡加了一句,“你不需要我,我也不再需要你,我们就此分开,好聚好散。你的一切我都不要,只这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理应给我。”
“若我不答应呢?你能怎样?”怀陌低低地笑了出来。
“我已经死过一回,怀陌,你逼迫不了一个死过的人。”沉醉毫不退缩。
怀陌忽然之间闭上眼睛,掩去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沉醉冷然道:“在我生它以前,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去找你,阻止你,若是能够,我便当作误会一场;若是不能,我当下便与你一刀两断。虽然最后我也没去成,不过结果却是一样的。终究……没能阻止你,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冷静。我用了几乎一天一夜的时间来冷静,我现在很清醒。相反,不清醒的人是你。”
“你现在一定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对不对?你害得我险些死掉,你一定急切的想要补偿我,补偿孩子,对不对?因为这补偿的心理,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舍得放开我。可怀陌,你冷静的想一想,你的人生真的需要我吗?不仅不需要,我还是你人生的累赘对不对?若是没有我,你根本不必将我千辛万苦送到这里来藏好,你根本不必躲躲藏藏,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娶沉鱼,和她百年好合,没有人会指责你,你根本不必承受良心的不安。”
“甚至这个孩子……它对你而言,也是多余的。它还未出生,你就险些害死了它,你和它根本没有缘分。你若想要孩子,大可以让沉鱼为你生,你们有一生的时间生无数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它也不需要你来补偿,你只要让它和我在一起,就是行善积德了。”
沉醉话说完,迟迟没有回应。怀陌仍旧闭着眼睛,什么情绪也看不见。
时间过去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来。
沉醉等着他的回应,见他此刻尚算平静,心中稍稍一松,静静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怀陌唇角勾了勾,似乎正要说话,却忽然之间,出手如电……
快得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便将沉醉怀中的孩子抢夺了过去。
“哇——”
“怀陌,你做什么!”
沉醉反应过来,立刻追着去抢。
怀陌一手捏着孩子,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她,“我就是捏死它也不会给你。”
沉醉的脚刚刚落地,身子便重重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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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遇等人是被沉醉和孩子的哭声吸引过来的。
无遇心中其实比谁都明白着,他一再阻拦萧尧,其实未尝不是想要将机会留给怀陌。他那边正控制着萧尧不要过来打扰,却忽然听到沉醉凄凉的哭声,心中大叫不妙,立刻赶过来。
便是见到怀陌一手将刚刚出生的孩子拿捏在手中,冷冷看着沉醉,沉醉无力地跌在地上,凄凉的哭泣。
“怀陌,你在做什么?把孩子放下来!”无遇怒斥。
“沉醉,不要坐在地上!”罗敷跟在无遇身后,见状,连忙冲上来,将沉醉拉起,“你刚刚生完孩子,不能哭,不能受凉,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怀陌拿捏着手中孩子轻易躲开无遇,转头,却是径直看向门口处的容容,“去备车,我现在就带他们母子回去。”
容容手足无措。
“我不会跟你回去,怀陌,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不得死了都不要再和你一起!”沉醉在罗敷怀中大哭。
罗敷心急如焚的为她擦眼泪,一面在她耳边劝劝道:“不要再哭了,再哭你眼睛就毁了。”
沉醉和怀陌,似乎谁也听不见除了自己以外的声音。
怀陌目无表情,对容容斥道:“去!”
容容犹疑一阵,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怀陌居高临下看向沉醉,“好,你不和我走,我留它也没用。”
话落,他忽然用力,孩子原本响亮的哭声乍的喑哑下去。
“不,不要!”沉醉凄厉的阻止,勉强挣开罗敷,爬起来想要上前阻拦,又摔回地上。
“怀陌,你真是丧尽天良!”萧尧忍无可忍,闪身上前,出手,要将孩子夺回。
怀陌不躲不避,抬手,生生将萧尧震开。目光不曾从沉醉身上移开半分。
“你自己决定。不过记住,它这么小,可等不了你想太久。”男人无情地说。
“虎毒不食子,怀陌,你禽。兽不如!”萧尧怒斥,再上前去。然而,这次拦他的却是无遇,无遇凝重的朝他摇头,“不要伤了孩子。”
沉醉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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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驾车,怀陌将沉醉母子带走,谁也不许跟。
沉醉上了马车,怀陌立刻就将孩子还给了她。沉醉抱紧怀中虚弱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躲到马车角落。到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她力所能及的最远,沉醉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襁褓,然而过程里,手也在不停的发颤。
它还在哭,可是她真的很怕看到它受了一丝丝损伤,那样……她承受不住。
所幸,它除了将小脸哭得微微红了,还好。
“宝宝……”沉醉低泣着,温柔的用脸去碰它的,“别哭了……”
“哇——哇——”
这时的孩子却再没了之前的乖巧,任沉醉怎么哄也不肯停下来,沉醉束手无策,整个人已经崩溃。只能哭着陪它,心中绝望得恨不能这样抱着它一起去死。
怀陌静静看着角落里那画面,眼底一点波动也没有,“它饿了。”
沉醉身子轻轻颤了颤,似乎是这个声音将她惊吓住了。
怀陌嘲讽的勾了勾唇,“你若想要它活活饿死,随你。”
沉醉立刻背过身去,再顾不得她此刻最恨的人在身边看着,半解开衣裳。
她第一次喂孩子吃奶,原本生涩又紧张,只是怀中的孩子一碰到她的胸,本能的凑上前去含住了它的食物……
那让她心碎的哭声终于停了。
沉醉缓缓闭上眼睛,又是一行泪落到怀中小人儿的襁褓上。
从此一路,怀陌没再说一个字,从始至终静静看着母子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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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和孩子被送回了丞相府。
沉醉虚脱无力,怀陌原本要抱她,她却嫌恶的推开。怀陌不置一词,任她抱着孩子,虚弱无力的自己走,他走在一旁。丞相府中下人见到沉醉,俱都惊讶,有下人多看两眼,立刻被怀陌杀戾的目光喝退,自此,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有下人见着这一家三口,远远的自己躲开。
怀陌虐文帝()
怀陌一路护送,将沉醉母子送回,途中,命管家去叫奶娘过来。
怀陌早已在丞相府中准备好了奶娘,虽然离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多月,但他就是早早准备好了,养在府中只等着沉醉生产。没想,还真是用上了。
沉醉回到原本住的地方,自觉的找了角落里的美人塌,抱着已经睡去的孩子窝在塌上,不声不响。
怀陌站定在她身前,静静道:“把孩子放到床上。”
沉醉不理他,径自垂着眸子,眼睛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哀莫大于心死,怀陌竟然可以这么对他们的孩子……她接受不了。她原本以为,他如此骗她如此害她,理应有一点点的愧疚,她可以唤起他的愧疚,让他放过她,把孩子给她。结果……是她想太多了。她终究不了解他。
萧尧说得对,虎毒不食子。怀陌比老虎还要毒。
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刚刚出生就会对她笑的孩子,他竟想活生生捏死它,他怎下得了手?
沉醉心中铺天盖地的凄苦。
“你这样抱着它,它会着凉。”
回到这里,怀陌的耐心似乎也回来了。对于沉醉的冷漠,他竟还苦心解释。
沉醉几不可察动了动。
“它虽然哭得大声,毕竟不足月,身子弱,若是再感染个风寒,你忍心看它受苦?”怀陌继续劝。
沉醉闻言,抬头,恨极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认命的将孩子放回床上,小心的用被子掖好。她于是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小宝宝的睡颜。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被亲爹那么对待,吃饱了也就乖乖睡了,不哭不闹不记仇。
算是她绝望人生里唯一的安慰。
怀陌缓缓走至她身后,她忙着憎恨他,没有注意到自从回到这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还有些事,现在要离开。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沉醉的目光仍旧安安静静在孩子身上,头也没回的问:“你会一去不回吗?”
“不会,你和孩子都在这里。从今往后,你们在哪里,我就在那哪里。”话出,笃定,如承诺,郑重。
沉醉忽然嘲讽的笑,“那真是好可惜,我就盼着你一去不回。”
怀陌眼底一片晦暗。
末了,他长叹,“不要再说气话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可是沉醉,你把我气极了,你怎能对我轻易说离?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不知道。”沉醉硬声道:“我只是以为,你良心还未完全泯灭。你就不能当是在你赶去以前,我已经死了一样放过我?”
“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话出,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沉醉背脊一僵。
怀陌心中涩得发痛,知道她如今正在气头上,再和她说下去,她听不进不说,反倒会将自己气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将她从后抱进怀里,温柔的亲了亲她的侧脸,柔声道:“你回床上休息,如今文帝已经被我掌控,你们母子从此是安全的。我回来再好好向你解释,任你打骂,好不好?”
沉醉用力将怀陌推开。
怀陌顺势放开她,看着她眼底的不谅解和怨恨,他心里真如腊月的冰原,满目苍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外,管家已经带了两名奶娘在外候着,容容也在,见到怀陌出来,齐齐行礼。
怀陌站定,仔细看了看两名奶娘。这两名奶娘其实原本就是他亲自挑选的,要照顾沉醉和孩子,必定要万无一失的人。再一次确定没有任何差池,怀陌方道:“夫人年轻,你们的任务是从旁指点她,帮助她将小少爷照顾好,仅此而已,知道吗?”
“是,丞相大人。”区区乳娘,也是训练有素之人。
怀陌又看向管家,“小白回来以后,让她将手中的事都放下,过来和容容一起伺候夫人。”
管家颔首,“是。”
怀陌这才大步离开,却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去了书房。
坐回案前,提笔,毫不迟疑,笔墨挥洒,写了一纸。封好,交予在外等候的管家。
“拿这个去给庸小姐。”
管家恭敬接过,拿在手中,目光垂下,却在见到信封上的两个字时,大惊失色。
休书。
管家原本也是丞相府老人了,难得有这么掩饰不住情绪的时候,“这……”昨夜成亲,今早休人,要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亲自交给她,我回来以前送她离开,这事不许泄漏出去。”怀陌淡淡交代完,不给管家任何用表情发表看法的机会,淡道,“去吧。”
管家手足无措了一阵,长叹一声,“唉,是。”
怀陌这才离开,赶往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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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文帝再次罢了早朝。如同他上一次罢朝一般,未多留一个字,只留下满殿揣测。
然而,这一回文帝缺席,同时缺席的还有怀陌、萧尧。于是,这一次,朝臣之间私底下的声音更加离谱。其实若是放在这等风雨飘摇的大环境来看,也并不离谱。
萧离空手而回,有大臣上前半是闲聊半是试探,他不过一笑置之。只心中,却不如他面上那般轻笑淡定。他立刻命人去了长孙皇后宫中,不久就得到长孙皇后回信:稍安,明日再询。
萧离这才离宫。
其实萧离心疑,大胆揣测是怀陌动了手。只是却又找不出任何的破绽,甚至连端倪也没有。再者,若是文帝真被控制,就绝对不会仅仅罢朝一日。萧离于是决定明日再观。
而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萧离得到消息,怀陌昨夜出了城。今日一早,怀陌却是带着沉醉回了丞相府。说来,怀陌做这事也低调,只是这敏感时机,京城中到处都是各方眼线。怀陌前脚刚刚带着沉醉进城,后一刻,那消息就如同生了翅膀一般,直飞到了朝中一些人的府邸。
不久,那些府邸里新传进的消息却是:怀陌入宫。
不过这时,在人看来,却顺理成章成了负荆请罪。
怀陌自请面圣,薄秦不久出来,将人带进了养心殿,随后,大殿厚重的宫门在他身后关上。
殿中今日伺候的人一如往日的简单。
存妃,薄秦。复泽不知去向。
另有一名侍卫和一名宫娥远远在角落里,那两人面貌在丞相府中是极为眼熟的,正是小黑和小白。
文帝这时已经醒来,正坐在他原本一直坐的位置上。
伴着宫门沉重的吱呀声,文帝的目光如淬毒,冷冷射向怀陌。愤恨之下咬牙,只是还未出声,唇角,一绺黑血溢出。
“皇上,不要激动,否则毒发攻心,皇上就等不到微臣的解药了。”
怀陌淡然说完,朝殿中其余四人使了眼色,四人识趣,从后门退下。
大殿之内,只剩下文帝和怀陌两人。
文帝挺直了脊背坐在书桌之后,聊以维持他天子的尊严。只是他的双手重重支撑着书桌,手背上一条条的青筋直发颤,却是彻底泄漏了他此刻的狼狈。
他的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中毒虚弱还是因为愤怒,只是他一双眼睛确实仇恨无疑。恨不得将眼前这头白眼儿狼禽兽碎尸万段。
怀陌淡然直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