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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冷绯玉虽气人,可汐瑶却很清楚,今日他并未做错什么。
他处在那高位上,每走一步都要权衡再三,冷家一脉相连,他肯定不愿意祁璟轩娶了她。
淑妃娘娘这么多年来明哲保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年过古稀南疆王,为的不就是假借此让煜王和明王误以为皇上真的在打压冷家?
他冷家早就选定了立场,圣意难为
若非她慕汐瑶是得机会重活一次的人,又怎能真的洞悉了难测的君心去?
如今好了,她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跳。
那些自来精打细算的人听闻皇上要给她指婚,一个个早就趋利避害,她还闲得帮冷绯玉长析一番,连他都觉得自己娶她是最好的。
那狠话也放出来了,她若没法子逆转形势,冷绯玉定会在皇上指婚前去请旨。
他娶了她,皆大欢喜,那些情爱什么的,身在明争暗斗的皇权漩涡中,就莫要提了!
只奇怪的是,刚才她口口声声说选他时,他却问她为何不选祁云澈?
倘若他知情,就算再在气头上也不会那样激她。
毕竟前生皇上为了打消煜王和明王对祁云澈的顾虑,才将她指给祁云澈。
假使他知道皇上真正的心思,便不会有此一说,所以
一阵诡异的凉风扫过,汐瑶不禁打了个冷颤!
冷家将来自要交到冷绯玉手里,他不知道也只是暂时,恐怕此事瞒不了多久,眼下还在南巡,待回京之后就说不准了。
那么她还真得再这路途中把自己的夫婿选定,否则让冷绯玉得知她只是皇上使障眼法的棋子,他对她又不得感情,自然会全力支持她嫁与祁云澈!
蓦地一怔!
她被这想法吓得差点停止呼吸。
莫不是果真觉得上辈子太软弱,这一世凡事便连锋芒都不晓得掩饰,事事争强好胜,嘴上坦图一时之快又如何?
慕汐瑶啊慕汐瑶
“你怎么那么笨!!”
酸了鼻子,她垂下双肩欲哭无泪的责难自己。
哪晓得才说完,身后一道沉沉的声音便响起,平静无澜,不似嘲讽,更没有关心,只淡漠地问,“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她人是一惊,回头便看见祁云澈立在自己身后。
还是那张无匹的姿容,俊美的面容上刻着与这世间一切都疏离不亲的神情,比起映在她脑中十年后的模样,此时的祁云澈只静淡得过分,稚气之说,与他从不沾边。
这次汐瑶反映够快,忙站起身来对他福了福身,颔首道,“云王殿下。”
见她中规中矩的给自己行了一礼,祁云澈似有不适的愣了半瞬。
刚才还一副又委屈又苦恼的模样,怎一见他就老实成这般?
就像是刻意要与他拉开距离,独独对他生人勿进。
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见识过的,但为何偏在他跟前收敛,明显得竟是让他有些想一探究竟了。
不得他出声,汐瑶整个人还保持着同他作礼的姿势,双腿微弯,低眸看地。
等了半响,终是忍不住抬头去看,正撞上祁云澈微微挑起深眸,沉静的注视着她。
汐瑶对他这细微的动作太熟悉,每每他如此看人时,便是在思索与那人有关的事。
她心思里最不愿意引起他的注意,不想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再看看周遭,不禁发出疑惑,“咦?怎不见星儿?”
得她一问,祁云澈仿佛才想起了什么,故而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四下清浅的寻望了番,末了只与汐瑶两个让她想吐血的字,“不知。”
不知
在进这宅子前,他们抓阄决定谁与谁一道。
颜家那抓阄的竹筒简直就是冷绯玉养大的,除了他得偿所愿偏要与她在一起找不痛快,其他人都不好过。
慕容嫣沉青了脸色随祈裴元最先走进宅子,随后是兴高采烈的祁璟轩和羞红了脸的慕容娇,祁成昊对慕容青没什么意见,倒是汐瑶没落下他与冷绯玉传递厮杀的眼神。
而袁洛星呢,虽想和大祁的皇亲国戚们将关系打好,但南巡途中不难看出她对祁云澈也是敬而远之的,奈何她时运不济,抓阄偏与那黑面神凑在一起。
这下好了,汐瑶没想到会撞见祁云澈,可本该在他身边的人呢?
“王爷,你把星儿弄丢了?”她问,真真不可思议。
上辈子也没觉得他是个糊涂的人啊
听她的语气,再看她那张呆愕小脸,这会儿应当是真性情吧?
不知为何,祁云澈忽然觉得宽释多了,再度望了下四周,难得打趣道,“绯玉把你弄丢了?”
你是我的心结()
难得祁云澈有心情说笑,可汐瑶却不知该怎样回应。
到底对他太熟悉了,只消他一个细微的动作,哪怕是他不经意的舒眉,她都能以此作为凭断,得知他此时是个如何的状态。
前世她太在乎他,因而无时无刻都以他为中心,仔细他的情绪,他眼角眉梢轻微的气色变化。
她始终都觉得祁云澈是个寡言的人,许多心中所想,她即便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只能靠猜的。
而她也最喜欢依偎在他怀里,问他在想什么。
现如今汐瑶对这反而感到释然。
无论是谁,倘若他愿意把心扉对你敞开,又何须让你猜得苦恼?
就像现在,这夜月色不错,他的心情不错,纵使从前她对他多有不敬,他也一样会与她玩笑打趣。
见慕汐瑶不说话,只盯着自己望得出神,祁云澈才消散几分的疑惑又有凝聚之势。
平日她和璟轩几个玩闹他看在眼里,就是对绯玉横眉冷眼,那也是有情绪变化的。
但只要是与自己有关,她总是三缄其口,他能察觉出她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甚至过于小心翼翼,总是不愿和他多有牵扯,到底是何缘故?
凝视她那张千愁万绪的小脸,他又问不出来了。
索性转身,淡淡道,“走吧。”
闻声,汐瑶回神过来,发现祁云澈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他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缎袍,没有多余复杂的修衬和挂饰,外面罩了件黑紫色半透明薄纱的大麾,每走一步都沉稳有力,衣廓轻扬出肃威的弧度,让人感觉他是个心纳百川,事事在握,却又藏而不露的人。
而他的容貌就自不必多说了。
哪怕让汐瑶闭上眼,他的每个表情,都早就深深的刻在她心底。
这是她耗尽一生去爱过的人,只望着那背影,那已经相隔了一生的期许和追逐还点点荡漾在心头,挥之不散。
哪儿有那么容易?
嘴边渗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汐瑶迈步跟了上去。
月色过于朦胧,与祁云澈一路无话,保持着五步相隔的距离,他在前,她跟后,就这样走了一会儿。
有他在,汐瑶自不担心出不去的问题,只暗自调整着心绪。
对于她来说,他是她前生的夫君,过往种种的一切,现在都还不曾发生,而此刻他们只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她之余与眼前的祁云澈,也不过泛泛之交。
他是高高在上的云亲王,她是武安侯府的孤女。
她知道自己将来也许会面对的所遇,故而有所准备,甚至是改变!
那么等她真的做到之后,祁云澈便与她再没有任何交集。
想到此,汐瑶忽然发现,许是自己太执着于前尘往事,如今一切都是新的,她可以重来,带着从前的感情对任何人都不公。
倏的,祁云澈蓦然止步,汐瑶余光所见,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再望四周,已经可见两道外院的高墙,依稀能听见外面熙攘的人声。
五颜六色的灯笼映着那月光,又衬合出此地另一番安宁却又如烟似雾的色彩。
一块琉璃屏风横于他们的正前方,上面是雕工精美的百鸟朝凤图,穿过这道石屏,便能出去了。
为何他要停在这里?
心里才泛出不解,便听那背影发出个平静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疑惑,“慕汐瑶,你很怕本王?”
怕?
她怕他吗?
她只是在躲
便是祁云澈都觉得这说法太过牵强,他转过身,已见她在自己转身之余惊动了脸容,睁着那双黑色的瞳眸似惊似乍的盯望过来。
满脸的防备。
若不是怕,那到底是什么?
汐瑶才在心里劝自己对从前释然些,却不想这一生对祁云澈避而远之,反倒引起他的好奇。
与他那双沉凝的深潭对视,她知道若不解释清楚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就还不是上次在裕德街,虽得王爷与长公主搭救,却闹出那等乌龙事”
撇开和他相触的眸子,汐瑶苦恼极了。
“然后?”他再问道,那语气不高,不难听出个审问的意思。
他救过她,那过程当中虽混有误会,可在他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不足以成为她再三躲避自己的理由。
自然,汐瑶不可能告诉他,他是她前世的夫君,未来的祁国皇帝,她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才对他有多远躲多远。
今日是被他逮个正着,对祁云澈这样的人,三言两语哪里可能糊弄就算了?
汐瑶没辙的把脑袋抬起来,苦脸反问他,“王爷,你不觉得你很可怕么?”
祁云澈闻言,当即沉了面色,“本王不认为你是个晓得怕的人。”
“我不是指那些与王爷有关的无稽之谈,只王爷与汐瑶的感觉便是沉默寡言不易相处。”
‘不易相处’四个字一出,祁云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连眉间都起了褶子。
汐瑶连忙道,“加上以前汐瑶冲撞了王爷,自知实在不该,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她说完,收声,担惊受怕的盯着祁云澈。
不知为何,连那背脊都绷直了,犹如初入国子监的学生,第一次被夫子提问,也不知道自己所答是否令他满意。
若他不满,可是会继续刁难她?
就见祁云澈阴云密布的俊庞上,神情似有闪烁,仿佛真的在权衡她话中真假。
对他,汐瑶还真拿捏不准自己能不能骗过。
至少上辈子她对他撒个小谎,立刻就会被识破,当然那时他已对她了如指掌,如今这形势反转了过来,她也只能期盼自己能长进些,别在他的面前,一而再的栽跟头。
片刻,祁云澈意味不明的冷笑了声,道,“你觉得本王不好相处,你可有认真和本王相处过?”
这话说出来,连祁云澈都暗暗感到不可思议。
依着从前他也不爱同人仔细计较这些,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偏和慕汐瑶过不去。
可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
汐瑶听了也深觉无奈,人家王爷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拒绝岂不是扫了大祁亲王的脸面。
于是极度不情愿也好,她只好苦笑着应道,“那汐瑶今后一定会好好与王爷相处的,若多有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瞧她那勉为其难,又有些狗腿的模样,祁云澈心里好似舒服了些,又好似多了另一重感觉。
这感觉以前从不曾有,他以为听了她的解释后,便不会再有困惑,谁知现下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没等他想透彻,又听面前有个不大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他道,“那可以走了吗?”
深眸凝聚回慕汐瑶那张巴掌大的脸上,那神色表情真是
她到底有多怕自己?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虽汐瑶实在不愿拿他和上辈子比较,可这人在她的心里,深刻得并非朝夕就能泰然处之。
再者说了,上辈子也没见他话有那么多过!
“还请王爷赐教。”憋着那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她道。
祁云澈也瞧出来了,这丫头口口声声说怕他,实则是不愿与他多有交道。
他是大祁的亲王,虽平日极少端那些无谓的架子,可那份身在皇族中自来的高傲必不可少。
容人忽略,那根本是在挑战他的脾气。
她想躲,他偏要让她无所遁形。
“你可知父皇此次南巡,将你带在身边的真正用意?”
汐瑶一怔,方才无可奈何的小脸已全然换做惊悚!
他也问了!
可是他和冷绯玉的所问又大有不同。
祁云澈必然知道皇上的心思,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由着皇上为他有朝一日能坐上龙椅布局绸缪。
那么他问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猜测她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就算真有,就算让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可是能放过她?!
“不知。”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汐瑶正对他,昂头肯定说道。
这话语听来清晰极了,哪里是不知,分明是在抵触他。
此时她的脸容也变换了一番,无惧,无畏,更大有挑衅之意。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慕汐瑶?
然而,祁云澈再没有多问,只在听到她如此回答后,眸中有一抹她看不懂的色彩一晃而过。
继而他转身,往这宅子的大门行去。
汐瑶随祁云澈出的是颜家大宅的东门,外面早有小厮久候。
绕回方才的正门入口,除了一直等在那儿的沈修文外,还多出了一个活泼好动的九公主。
南巡第七日,祁羽筠便得了风寒,在沁城逗留数天。
皇上本都派了一队神策营的人马护送她回京,岂料才入这中州,她又快马加鞭的追了来。
祁羽筠性情跋扈,早就被皇后宠得无法无天。
就是皇上都拿这手中的掌上明珠没辙,于是一路上只好将她放在身边,时时盯着。
今日皇子们出行,单她一人被拘着,眼下看来,应当在圣驾前软磨硬泡了一番,才得了机会。
此刻祁羽筠像只快乐的小鸟儿,围在沈修文身边说笑个不停,对他的喜欢,毫不掩饰。
沈修文身兼大祁第一美男和第一才子的盛名,寻常女子都迷得要死要活,得公主青睐也不得什么稀奇。
而沈修文仿似因为上次汐瑶在马车里那声泪俱下的说法,这段日子对大祁国的九公主始终不冷不热,恪守礼数。
想来应当早就有了决断,不愿意,也不能做这驸马的!
由此,汐瑶又感到几分唏嘘。
倘若皇族不止为利用她,利用沈家,就是沈修文娶了大祁的公主又如何?
“七哥哥,我就知道定是你先走出来!这家的把戏也没那么厉害嘛。”
来到祁云澈面前,祁羽筠开怀笑着道,眼睛里闪烁着流光华彩,全将他当作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说来也奇怪,她与祁云澈并非一母同胞,却偏最喜欢跟在他后面转悠。
比起在沈修文面前频频示好的表现,在祁云澈面前,她便只有全无保留的孩子心性。
祁云澈只与她一抹淡笑以作回应,“你怎跑出来了?”
问罢移眸看向她身边那两个不离身的侍婢,得了他询问的眼神,当中一个刚行上前,还没来得及回禀,祁羽筠就瘪嘴埋怨起来,“筠儿可是得了父得了爹爹允许的!七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刺史府被侍卫围得想铁桶一样,就是她有那心思,也没那本事啊
见与他在一起的是汐瑶,她好奇道,“怎是你们两个一起出来的?”
她看向沈修文,方才明明听他所言,与七哥哥在一起的是袁洛星。
沈修文同是一脸茫然,望向自家表妹。
不得回答,祁羽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