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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来救我,大可不必了。”她一心想死,活下来也没有意思,“若是杀我”
她笑了笑,看看手中那支锋利的金簪。
将它往咽喉刺去,应该会死得很快的吧?
‘砰’的一声,来人斩断了囚室的锁,将包袱就地扔下,道,“平宁宫有宴,去不去随你。”
平宁宫?
慕容嫣再度不解望去,那人已移身离开。
“你是谁?!”她往外爬出少许,摇曳在墙上的烛火的光亮洒在她身上,照出她无比丑陋的模样。
没有回答,黑衣人连头都不回,直径行出这鬼气森森的暗牢。
待步声完全消失,慕容嫣犹豫了半响才勉强爬起来,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出囚室。
那包袱里面是整套宫婢的衣裳,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她再翻了翻,又在衣裳里找出一支白色的瓷瓶。
瓶子里似装了什么,将其打开,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直觉告诉她,这是剧毒!
想要借刀杀人?这用意实在太明显。
换做从前,慕容嫣怎会轻易让自己去做什么事,犯什么险?可一切都变了,她不能再回到从前,拉几个人和她一起死又何妨?
定眸在那瓶毒药上,她深深沉吟
平宁宫。
当年祁羽筠就在这里出生,故而赐封号‘平宁’,寓意‘太平宁和’之美意,而今公主已为人妇,夏猎自然而然住在这处。
宫灯亮起,美味的膳食和香醇的佳酿布满眼前,这让汐瑶暂且忘记了祁云澈冷冰冰的身影。
先她来时还在止不住的打小鼓,可见到了大哥哥,还有这些好吃好喝的,也就不那么忐忑了。
是云王殿下自个儿先转身走的,况且他也听到花萼的说话,他可以同她一起来的吖,所以她人在这处亦是身不由己。而既然来了,就没有黑着脸的道理。
赏着歌舞,品着美酒,汐瑶整个人都轻松了。
今夜一同用晚膳的都是好说话的人。永王和永王妃、大哥哥与平宁嫂嫂,加上她这个小女官,筵席之上相谈甚欢,再讲起前几日在山中围猎,好些趣事,引得人笑声不止,何其开怀。
“唉,昨日准备的时候还算了老十家两个的,不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酒吃到一半,平宁叹息起来,向身侧的汐瑶看去,眉眼间溢出几许温和,“我知你和汐灵有些摩擦,方才听花萼说是在老十那边找到你的,我听着是觉得高兴的。
得许久不见,她身上不只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皇族气息。更有一种成熟和容纳从内散发出来,让她变得更美,更娴静了。
坐在对面的永王妃笑道,“总是自家姊妹,哪里有多大的仇?灵儿这一胎是可惜了些,不过她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汐瑶去看看她乃是理所应当,平宁你在此感怀,没准人家早就冰释前嫌,比你们在猎场一同玩闹时还要好呢。”
闻言,汐瑶听出门道,遂扬了扬眉,“我刚还以为又让嫂嫂多忧了。不想是嫂嫂吃了我的醋,我家那三妹妹我是知道的,不失为个心巧的人儿,有她和嫂嫂做个伴我也放心些。”
“你放哪门子的心?”平宁娇嗔她,却望她碗中递了一夹鲜美的野味,“你都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此话不假。”沈修文应和道,复而给娇妻的玉杯里斟满,实在体贴入微。
汐瑶瘪嘴不服,“我何时让你们操过心了?奴婢在宫中恪尽职守,娘娘们都赞许有加。”
“有没有叫人操心本王不知,不过汐瑶,你此话说得不对。”
气氛甚好,祁永晨也和她打趣起来,“平宁是你嫂嫂,你家三妹妹又是老十的王妃。平日你与十二称兄道弟,这是京城里都知道的,再者”
他眯眼一笑,说,“莫说别人了,就是本王都有两次见到你对冷绯玉呼来喝去,如此你还要自称‘奴婢’?”
说起冷绯玉,平宁登时两眼放光,趁着酒性举了杯子就站起身来,“眼下也没有外人在,汐瑶妹妹,你就与嫂嫂我直说了吧,那些你和冷世子的传言可是真的?你二人在南巡时候就情愫暗生?”
问罢她探手轻轻点了一点汐瑶头上那只玉笈子,“这是谁送的?”
汐瑶苦脸,猛向沈修文挤眼求救,岂料沈大公子是个惧内之人,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只道,“一边是妻,一边是妹,鄙人实在为难。”
永王夫妇大笑,坐看好戏。
汐瑶胸闷得很!憋得半天只好怨道,“不如二哥哥靠得住!”
沈修文点头,还摊手,“你二哥哥不日就到东都,到时你好好与他告上一状吧。”
见她搬不到救兵,平宁穷追猛打,汐瑶被逼急了,端起杯子和嫂嫂叫板,扬言只要能将她放倒,她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知慕汐灵滑胎一事并非适宜这酒宴上多提的,故而很快就被扯远了。
而再见平宁,她仿佛又变回当初那个对人毫无芥蒂的大祁公主。汐瑶却忘不掉之初在紫霄观她说的那些话。
眼前这一切是虚情还是假意,何必计较这样多?她说与慕汐灵要好,又能有多好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当偶尔与自己图个痛快罢。
放开了诸多顾忌,更无人阻拦,汐瑶和平宁一连对饮几杯,两个都显出不输男儿的刚烈本性,谁也不相让谁。
沈修文满脸纵容神色,祁永晨夫妇甚至还和对方以此下起注来。
就在此时,一行捧着各式果盘的宫婢缓缓从殿外行入,玩在兴头上的人谁也不曾察觉异样。
“不行了不行了。”平宁大呼了声,晕眩的倒坐下去,得沈修文扶住,便顺势倚入他怀。
如此她还不甘示弱,直对汐瑶嚷嚷,“你等我歇一会儿,我再和你一决高下。”
这喝酒的事情哪里能让的?
汐瑶稳当当站着挑衅,“嫂嫂干脆认输了罢?吃些水果消消酒意,不若明日传出我这小女官将平宁公主放倒的传闻,叫奴婢怎过意得去。”
听她俏皮话不停,平宁当即推开沈修文,再度起身,诡笑道,“莫要说嫂嫂欺你啊”
这厢才说完,正是那宫婢将果盘放上来,汐瑶顺势往旁侧看去一眼,将将对上那宫婢抬起头,恶狠狠的目光怨毒的瞪视自己!
“你——”
“慕汐瑶,我要你的命!!”
冷不防,慕容嫣尖声厉喝,从果盘下翻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向那人儿胸口刺去!
汐瑶反映极快,想也不想便用双手生生将那刺来的利刃抓住,霎时鲜血从指缝溢出,钻心的疼痛驱散她昏沉的酒意。
这个人不是该在暗牢中关着的么?怎会出现在此?!
“没想到吧?”慕容嫣拼尽全力将那匕首向汐瑶压去,更恨不得扑上去将她撕咬成块!
突生变数,宫婢们惊叫着四散,永王妃当即变色,祁永晨大呼‘来人’,离得最近的沈修文倾身上前,未料到平宁突然夺出,将他推到一边,叫嚷着便去抓扯慕容嫣。
这时众人才发现她早就大醉,连躲都不晓得躲。而她又与汐瑶两个离得极近,伸手便抓住那恶毒女人的手臂,拧眉怒道,“你这刁女,还不快松手,本宫治你死罪!”
死?慕容嫣哪里还会怕?
扭曲的面容渗出狰狞之色,她阴冷道,“公主殿下好威风,不若你先去为我开个道吧!”
说完她就将那匕首从汐瑶手中抽出,挥臂斩去——
几乎同时,沈修文将平宁往后狠拽!那尖刃从她侧脸滑过,拉出一道寸长的口子,她呼啸了声,捂住脸容哭疼起来。
“疼吗?”
此举罢了,慕容嫣竟也不再攻击谁,反而兀自往后退去两步,诡异的怪笑了几声,再喃喃自语道,“疼就对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站在正殿中央笑得猖狂疯癫,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一时无人敢靠近,更听不明她是何意思。
“汐瑶!你的手——”永王妃忽然变色,瞠大的眼目死死定在她手上。
那女子满是伤口的双手正冒着黑色的血,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低眸一看,至深恐慌顿时将她整个人淹没
黑色的血,这匕首有毒!
平宁随之跟着尖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好痛”
她刚才也被那利刃划破了脸,只那么一道小小的口子,为何会巨痛钻心?
沈修文强行扳开她的手,心是跟着一紧!
那伤口已呈黑色,便是肉眼清晰可见,在不断渗血的同时,像是有什么在将她啃咬,转眼间平宁的脸颊溃烂了大半,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见状,慕容嫣笑得更加放肆,“这样就对了,你们都和我一起去死吧,哈哈哈哈!!”
羽林军齐齐从殿外涌入,她回首看了一眼,尖利的目光再向汐瑶投去。
那女子也在看她,面上仓皇而又不可思议,只一眼,仿佛心中所想全然被洞悉。
慕容嫣扯起嘴角,冷声哀怜,“你想不明白吗?其实我才是最恨你,最希望你死的人!你看,我要如愿了,你也不能和你最心爱的人在一起,厮守终生?更不可能!!呵我真想看看祁云澈见到你丑陋的死相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祁云澈?
这个名字惊动了所有的人,所以和慕汐瑶两厢情愿的,竟是云王?!
僵滞一瞬。在羽林军将要靠近时,慕容嫣将匕首深深刺进自己的胸口,惊叫声四起
那血色染得满目鲜红,汐瑶只觉胸口窒闷,视线中的一切开始摇摇欲坠。
谁在唤御医,谁在哭喊
乱了。
难道她要就此死去?
闭上眼眸的那刹,想起了很多,无非还是前世今生,一幕幕的回荡,这感觉熟悉极了,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人影,那人是谁,已无需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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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冰冷的宫殿中有人在轻声对语
“娘娘睡下了吗?”
“睡了的,只和前几日一样,精神还是不太好。唉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缓得过来的。”
“皇上还在御书房吗?”
“晚膳时我就让恩儿去请过了。几位大人都在,刘公公说怕又要到后半夜”
话说到一半,稍得晦涩的顿了一顿,再道,“嬷嬷,这样好么?娘娘也太依赖皇上了,再这般下去——”
“莫要讲了,娘娘才刚失去孩儿,未从伤痛中平复,过一阵再说吧。”
“过一阵是哪一阵?心蓝也不在了,嬷嬷,我好担心,若哪天我们都没了,娘娘要怎么办?皇上根本不能时时保护她,她又那么软弱!”
“粉乔!”老迈的声音将她呵斥住,“我看着你们四个陪在娘娘身边,你们一起玩闹,一起长大,娘娘是什么性子难道你还不知?”
“可是”粉乔欲言又止,嘤嘤啜泣起来,“嬷嬷,我很怕”
“好了,莫哭,还有嬷嬷在。你还记得心蓝跟你说过什么吗?好好护着主子。外面雪大了,娘娘身子弱,去给寝殿里添两只暖炉吧。”
粉乔擦了眼泪,应声做事去了,只剩下老态龙钟的张嬷嬷孤身站在殿中,忧愁的长长叹息。
这一切被汐瑶看在眼中,她知道回到了前生,却不知自己为何又会到这里来。
只觉离她们很近,能够听到她们每一句话,望见她们的每个表情,又仿佛她只是个不该在此的局外人。
眼中的粉乔看上去有二十出头了,张嬷嬷也更加的苍老,那张被褶皱爬满的脸容全是愁苦,直叫她愧疚非常。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
汐瑶竟也能感觉丝丝渗入骨髓的冰凉。
待张嬷嬷离去,她移身走进内殿,一眼寻望到蜷缩在那张凤榻上的女子。依稀,仿若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抽泣声,这感觉,似曾相识。
靠近,她步履极其轻缓,像是没有身躯的魂魄,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自身的重量,更不知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似梦非梦的场景,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待汐瑶来到那层层华贵的鲛纱前,终于望清那张泪水涟涟的面容。
唉
她轻轻叹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想替她拭去眼泪,然而指尖将将触及那人儿,立刻变得虚无。
汐瑶眼眸微有一荡,明白了些什么。
再静静凝视另一个自己。她才将失去腹中的孩儿,哀凄的哭容是那样的无助,彻夜以泪洗面,娇弱得连风都能将她吹散。
“哭有何用呢?”
她对自己说,和预想的一样,那个慕汐瑶看不到、更听不见。
若没记错,这是云昭五年初,大雪纷飞日,她像往常般食下那碗安胎的汤药,却不知那里面早已被落下一味藏红花。
她以为身子太弱才会滑胎,连太医都说虚不受补,她便傻傻的信了。无论粉乔和嬷嬷如何同她说,她都不愿再相信是有人暗中陷害。
想来,距离慕家被抄斩还有数月,原来在这个时候祁云澈就已打算发难,所以才纵容袁洛星伤了她的孩子么?
反正到最后,袁家终于出了一位皇后。
见她不停抽搐着肩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汐瑶虽想不起这到底是何时的事,却似有所悟。
前世的她并非没有察觉的,只是太过自私,不愿面对。方才张嬷嬷与粉乔的话她都听见了,所以才会哭,可她是那么傻啊
初初入主六宫,四婢里唯雪桂对宫人们最厉害,甚至敢与四妃叫板。好几次汐瑶忍不住说教她,不曾想,她竟是最早离她们而去。
“主子怨我不要紧,只要莫让其他宫里的娘娘觉得主子好欺,奴婢做个恶人又何妨?”
那天雪桂留下这一句狠话,几日后,她无故从城楼上失坠而下,命丧当场。
接着是嫣絨,她是四婢里最稳重的,事事悉心,亲力亲为,要设计她并不容易。
还是袁洛星加以迫丨害,用了迷惑人心智的情药,毁去她的清白。
那一时,汐瑶皇后的贴身侍婢与宫中僧人苟合的传言沸沸扬扬,嫣絨顾全大局,为保皇后威仪,在揽星殿外鸣冤叫屈,更以死明志。
再来是心蓝,那便是在她滑胎不久前。
她曾同汐瑶说,找到了贤妃在宫中不矩的罪证,就算要念姐妹之情,不忍以此打击贤妃,抓着她的错处亦是好的。
心蓝素日看起来和粉乔一样,爱疯闹的性子,实则最有主意。
可是这些汐瑶统统都不听!
最终,四婢只剩下粉乔一人,而张嬷嬷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尤是此时此景,坐在床边伴着从前那个没用的自己,汐瑶又恨又担心,前世的她死了便死了,留下的粉乔和嬷嬷后来如何了呢?
想到这里,她心剧痛难当,到底该怎么办?
正是焦急难耐时,幽寂的深殿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步声。
汐瑶对这声音熟悉极了,她不禁站了起来,回首看到一道欣长不凡的身影靠近。他身上夺目的金色何其耀眼,只那身衣袍,便向人昭示了他尊贵无匹的身份。
侧蜷在床榻上的人儿似乎听到了那步声,她一反常态,背过身去,忍住哭声,不愿去看他。唯那单薄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不胜娇弱。
祁云澈就这样来到床榻前,坐在汐瑶方才坐的位置,而那缕游魂,明知他们谁也看不见自己,还是自觉挪到了边上。
彼时在她眼前高贵的男子,浑身都自散发着帝王独尊的气息。他展袍坐下之后,静默的用深邃的眸光将她笼罩,满目都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