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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上面帮忙,尤其是脱贫致富,等靠要更是不现实,受穷受贫的又不是上面的人。”柳超看着牛白业,“等人别人帮你致富,犹如盼着天下上掉馅饼,想发财,还得靠自己啊!”
这句话说到了在场诸位的心里去了,老熊乡的穷,县里人人皆知,可为什么县里定计划的时候,就不向老熊乡倾斜呢,追根到底,是因为没有穷在别人的身上,别人当然不着急。
牛白业点了点头,“柳老弟是个实在话,这话说得很掏心窝子。”
“我这次来,就是看咱们老熊乡有没有什么优势,有了优势,就能拉来投资,拉来项目。”柳超说着。
姚和平笑道:“咱们老熊乡的优势,就是山多,除了山多,还是山多。”
众人都是大笑,这话很现实,出门抬头全是山。
柳超就笑着:“山多也是优势,俗话说,靠山吃山,咱们既然靠着山,那就吃山!”
众人又是大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没错,可老兄靠着山,却没有沾到山的光,祖祖辈辈受穷,反倒是拜山所赐。
“喝酒!喝酒!”牛白业一提杯子,“柳局长是大地方来的干部,眼界开阔,跟咱们这些山炮不一样。他这次来了,咱们老熊乡就有希望了。”
吃完饭,大家把柳超送回住处,就各回各家,做鸟兽散了。
老熊乡海拔比较高,柳超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觉得有些冷,就起来了。山村的夜,果然是静得吓人,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两声不知名鸟儿的怪叫,让人听了直渗得慌。
柳超坐起来,运了运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找回一床被子,才接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柳超推开门,直觉得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直沁心脾。
赵思尼也住在乡政府大院里,此时他正蹲在一阶石梯上,拿着搪瓷缸刷牙。
“赵书记,早!”柳超打了个招呼。
赵思尼毫无表情,点了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柳超心说赵思尼真是个怪人,作为乡里的书记,对待自己同志,竟然也是如此冷漠,不过他也管不着对方,从屋子找出自己的杯子,去水管接了点水,就蹲在石阶的另一头,也刷起了牙。
山里人起得都早,柳超刷完牙,到街上转了转,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起伏不平、稍微宽一点的路罢了,街两边开了几间商店,卖一些烟酒盐糖,还有衣服鞋子之类的简单东西,其它就是理发店、修理铺之类的。
乡上的房子,很多都是老旧的房子,墙壁发黑斑驳,房顶长着青苔,看起来没有丝毫风景,偶尔能看到一两座漂亮的青砖大瓦房,听说都是外出打工的人,赚了钱回来盖的。
还好有一家卖豆腐脑油饼的早餐店,柳超吃完回到乡政府大院,乡里的干部就来上班了。
牛白业正半蹲在乡政府的大院里,摆了一个似熊非熊的难看架势,看到柳超,他就笑着问道:“柳局长,今天怎么安排?”
“下去调研,先把乡里的所有村子都走一遍!”柳超看着牛白业,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锻炼呢!”牛白业收了架势,“小时候跟人学的,说是五禽戏,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一直练着呢。”
柳超笑着,“有点形似吧,既然一直练,那你就坚持下去吧。”
牛白业站在那里摸了摸下巴,道:“柳局长,有个情况要先跟你说清楚,咱们乡的很多村,还没有通路呢,都是山里的小路,得走着去,你要想这些村都走一个遍,至少得半个月!”
第一百三十二章 淳朴的乡民()
“你帮我找个向导,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牛白业看柳超还真的准备把老熊乡的村子走一遍,心里倒是有点佩服,以前来的那些扶贫干部,光是在乡上转一圈,都喊着累,几乎从来没有能在乡里呆够三天的,老熊乡的扶贫工作,其实都是这些干部住在县里完成的。
“那我这就给你安排一下去。”牛白业笑呵呵地就上了楼。
柳超正在自己屋里准备东西,就有人来敲门,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到柳超,欢喜地道:“你是柳局长吧,我叫牛旺林,是乡长让我来的,给柳局长当向导的。”
“快进来坐吧!”柳超就赶紧把牛旺林让进来,看他的模样跟牛白业有点相似,就道:“你跟牛乡长是……”
“我们是堂兄弟!”牛旺林搓着手,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
乡里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吃喝另算,每天再给他十五块钱的向导费,牛旺林怕别人会讲闲话,其实牛白业把这个任务给他,是因为牛旺林有一架手扶拖拉机,如果去邻近几个通路的村子,会比较方便一些。
柳超把东西一收拾,提了起来,道:“牛大哥,那咱们就出发吧!”
“我来,我来!”牛旺林抢过柳超手里的一个包,出门就走。
乡政府的大院里,放着牛旺林的手扶拖拉机,比起农用三轮车大不了多少,车斗里放着柳超昨天带来的一些米面药品。
把柳超的东西往车斗里一放,牛旺林就发动了车子,“柳局长,你坐上去后一定要扶好,路上可颠。”
昨天来老熊乡的路,柳超就已经见识过了,可出了老熊乡,他才发现昨天的那条路真的是路,而今天的路,压根就不是路,完全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罢了,崎岖不平。
柳超这就发现手扶拖拉机的好处了,底盘高,不怕被地上的石头擦到;方向盘无间隙,容易拐弯;人站着掌握方向,两条腿就是天然的减震器。反正柳超坐着车上,好几次差点被颠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今天的第一站是下川村,在老熊乡,下川村算是比较富的村子了,可就是比较富的村子,依旧是很穷,全村没有一间正儿八经的青砖大瓦房。巷子都是用石头铺的,非常窄,站在那里展开手,可以摸到两边的墙。
全村有一半人家里没有电器,有电器的人家,也仅限于是电视机罢了,村委会里,有全村唯一的一部电话,外出打工的人,就靠这部电话给家里报着平安。
柳超刚进村的时候,恰巧就听到村主任在大喊:“三蛋他媳妇,你男人来电话了。”
用牛旺林的话讲,要什么电话,站在院子里吼一嗓子,全村人都能听到。不过,牛旺林也讲了,现在都比以前强多了,有很多人出去打工赚钱了,以前那才叫真穷呢。
柳超看过一份报纸,说有的山区穷得一家人只有一条棉裤,到了冬天,全家人躺在炕上,谁出门谁穿裤子。柳超以为那是报纸为吸引眼球在瞎编,谁知牛旺林讲自己家里以前就是这样穷,甚至比那还穷。
听说柳超是下来扶贫的干部,村主任就带着柳超在村里转了转,介绍了介绍情况,总之,就一个字:穷。
村外的山上,有很多裸露的山皮,光秃秃的,跟人脑袋上的斑秃似的,听村主任介绍,这是因为村里的地太少了,以前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就砍了树种庄稼,谁知没了树,一场大雨下过,就把地跟地里的庄稼冲得干干净净,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从下川村出来,牛旺林又领着柳超去了上川村,上川村在山上,不论好坏,下川村好歹还算是有条路,可上川村连条路都没有。两人是走路上的山,牛旺林扛着一袋米,柳超拎着两桶油,在台阶时有时无的山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上川村。
上川村比下川村就更惨,全村二十多户人,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
牛旺林讲,有电视机也用不起,因为山高路远,电线拉得长,损耗非常大,上川村的电费是好几块钱一度,谁舍得拿来看电视啊,也就天黑的那会工夫点一下电灯,凑合着把晚饭一吃,然后就拉灯睡觉,听山里的怪叫声,就是这里的娱乐项目了。
柳超听了之后很心酸,他也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同样是山,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接下来二十多天的时间,柳超走遍了老熊乡所有的十八个村,距离老熊乡越远,村子就越穷,山里没有地,一年到头赚的钱,很大一部分都要用来换粮食,所以很难脱贫。
最后一站是老爷海,因为山上有一座天池,当地人称之为“海”,由此得名。
去老爷海完全没有路,两人在乡里补充了很多东西后,路上还在山神庙住了一晚,才在第二天的下午,到达了老爷海。
爬到山顶,看着天池里波光粼粼,牛旺林大吼了一句,随即诗兴大发,喊道:“啊~,大山!啊,老爷海!啊……”
柳超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就道:“牛哥,接着说啊。”
“大山,你这逑高;老爷海,你这逑远。”牛旺林敲着腿,“让我老牛跑断了腿!”
柳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牛旺林这首诗还是标准的梨花体呢。
两人稍作歇息,朝老爷海走了过去,牛旺林道:“柳老弟,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佩服的干部了。就是我们乡里的干部,也没你这份毅力,我觉得你真的是来为我们老熊乡办事的。”
柳超笑了笑,问道:“对了,你们那个书记是怎么回事,老是冷冰冰的。”
“你说糟成猪吗?”牛旺林这么长时间下来,也跟柳超数了,直接把赵思尼的外号喊了出来,“那人忒没意思,只会念文件,一年到头躲在办公室里,乡里啥情况,他根本不知道。”
聊了两句,柳超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赵思尼是部队转业到了地方,就被安排老熊乡当书记的,刚开始也是雄心勃勃的,结果现实给了他迎头一棒,时间一久,赵思尼看离开老熊乡无望,就成了那个样子,纯粹就是混日子的,逮到机会,就给大家讲讲政治政策。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意外地发现(一)()
其实这些基层的乡干部,手里没有多大的权,事却不少,费尽心思弄点钱,还要往上打点,否则就一辈子都无法离开乡里了。碰到老熊乡这样的穷地方,你就是把脑皮抓破,也想不到捞钱的法子,没钱打点,就只能在乡里继续窝下去了。
老熊乡的这个书记,上面没人愿意来,下面也没人愿意干,赵思尼这个倒霉蛋,一干就是十多年,没人接班,他想不干都不成。
柳超在想,除了客观的因素外,赵思尼这个人的性格也大有问题,这才是他被困在老熊乡的主要原因。
他务虚不务实,讲政治,讲空话,一讲一大堆,可落到实处,却一点不会做人,自己刚来的第一天,接风宴他连酒都不让上,柳超倒是无所谓,但试问有哪个领导愿意提拔这样的干部啊,光看那冷冰冰的脸,谁都受不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老熊乡遇到这么一个务虚的书记,真是不幸中的不幸,如果碰到一个敢打敢拼、富有行动力的书记,绝不会是眼下这个穷样。
老爷海二十户不到,全村总共也没一百口人,看到柳超二人走了两天送来米面,村里人都很感动。
村主任范延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汉,他把米面给大家一分,将柳超领到自己的家里,道:“柳局长,快坐,我去给你泡茶!”
说着,范延福拿出一个瓷罐,从里面抓起一把茶叶,放到大搪瓷缸里,然后去烧水,过了一会,他提着个烧开大茶壶走了过来,开始往搪瓷缸里加水,屋子里瞬间就全是茶香。
柳超有些讶异,“这是什么茶啊,怎么会这么香。”
“不值钱,也没名字,我们这里的人称为野茶。”范延福把大搪瓷缸放到柳超面前,“你要是喜欢喝,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
柳超使劲闻了一下,茶香浓郁凛冽,直入中土,胃里顿时就咕隆一声响,充满了动力,再看茶汤清亮诱人,柳超就道了一声:“好茶!狮峰龙井,也不过如此了!”
一旁牛旺林就问道:“狮峰龙井是什么?”
“就是西湖龙井!西湖龙井里最有好的一种,是一个叫做狮子峰的地方产的茶,所以叫狮峰龙井。”
提起西湖龙井,牛旺林就知道了,他笑道:“柳老弟知道的可真多。”
范延福道:“咱们的野茶,怎么能比得上西湖龙井呢,那可是名茶啊。”范延福也就听人说过罢了,至于西湖龙井什么味道,他并没有尝过,但想来这天下名茶,总不会输给野茶吧。
柳超摇了摇头,道:“比得上,比得上。”
牛旺林就问道:“这几天你也喝了不少这种茶了,怎么都没听你讲过啊。”
柳超有些诧异,“我什么时候喝过?”
牛旺林瞪大了眼,“这几天在乡里转,他们招待你的茶,都是这野茶啊。”
柳超一愣神,往搪瓷缸里一看,就明白了,一般来讲,这茶采摘的时间不同,炒制的手法不同,味道会有大不同。
最好的是明前茶,其次是雨前茶,然后是三春茶,范延福给自己泡的这茶叶,每片都是一叶一芽,这在茶里面叫做旗枪,应该是雨前茶,味道仅次于明前茶。
至于前面在那些村里喝的茶,应该最后一道茶,俗称梗片。梗片在以前,那都是供茶农们练习技术用的,味道是没法跟真正的茶叶相比的。
“这种野茶,在咱们这里很多人种吗?”
牛旺林就点着头,“多!几乎家家都有!不过不值钱,每年来收茶的客商也不多,不过好歹也算是个入项,男人出去打工,女人老人就在家里摘茶,拿到乡里一卖,换一些家用。”
柳超若有所思,问道:“茶商收了茶之后,都到哪里卖?”
“就在周围几个县里卖散茶。”牛旺林不明白柳超怎么会对这乡下的野茶有兴趣,道:“不光是咱们老熊乡,这一片山里都产这种茶,算下来,得有四五个县呢,不过咱们老熊乡最多!”
柳超点着头,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两天后回到乡里,牛白业就到了柳超的办公室,问道:“柳老弟,转了一圈,都有什么收获,发现咱们老熊乡的优势资源没?”
柳超点着头,“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想了解一下咱们乡里野茶的情况,都有多少人种,每年的产量大概是多少,炒制的方法和工具是什么情况,这些我都想知道。”
牛白业就有些不明白,那种卖不出去的野茶,有什么好了解的,不过他还是道:“行,乡里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料,我找找去。”
接下来的几天,柳超就到附近几个近一点的村里,实地了解了一下野茶的种植和炒制情况,发现了很多问题。
因为茶叶卖不上价格,采摘又很费工夫,往往摘上万片青叶才能制出一斤茶叶,一斤茶叶又只能卖几十块钱,很不划算,所以老熊乡的人对茶的管理很放松,属于是今天有空了,今天就去摘茶,没空了就任由茶叶长老,没有抢时抢摘的概念。而且炒制手段非常落后,也不懂得茶叶分级,明前的好茶,竟然跟梗片混在一起卖。
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后,柳超就琢磨着要怎么把茶叶卖出去,如果能帮山民把野茶打开一条销路,那么受益的人将会非常之多,这比拉来什么投资都划算。
但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国内,有两种东西是很难有新秀异军突起的情况,一是酒,二是茶,这两种东西实在是源远流长,现在所留下的名茶名酒,本身已经不仅仅是一种事物了,它更是一种文化标本。
事物可以比较好坏,但文化却很难代替。
拿茅台酒来说,它就是一种文化,准确说,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