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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轻音向苏洛身后望了望,未见米乐与冷思悠,显然是苏洛寻了借口甩掉了两人。
“你有话对我说?”稍微平复下来的何轻音深吸口气,想起根本没有实质性解决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这样的纠结可不是她的作风。
苏洛只是紧盯着何轻音,容色严肃而谨慎,并没有惯常的春风笑意。
看着这样的他,何轻音的一颗心逐渐下沉:“想说什么你就说吧,别婆婆妈妈的,这可不像腹黑帝。”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明显染着几分怨气。
苏洛轻叹口气,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紧握的拳头就在何轻音面前,可他并未着急摊开掌心。
“你爸爸亲口承认了,我姐姐确实是他杀的。所以,无论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想法,我们都不可能了。”
晴天霹雳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恐怕就是何轻音现在的感受。
“不可能!我爸是被诬陷的!他怎么可能承认!”何轻音激动之下小脸通红,甚至向前几步紧紧抓住了苏洛的手臂。
苏洛的眼眸中是幽深的晦暗,仿如夜色在诉说着哀伤与悲婉,是那样的令人心碎!
他知道何轻音想要否认,他又何尝不想否认?
可是那位名义上的姐姐更像是自己的妈妈!
父母双亡的苏洛从来记不得父母的样貌。换衣喂饭,吃喝玩耍,他记忆里都是姐姐温柔的抚育成长。那时候,姐姐自己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初中生!
姐姐为了保护年幼的苏洛心灵不受伤害,她恳请一位表亲作为法律上的法定监护人,实际都是由她边上学边打工来抚养年幼的弟弟。
对于这样一位伟大的姐姐,苏洛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使他根本无法抛那浓密的恨意只去顾及自己的幸福。
所以今日偶然见到何轻音,他觉得应该给对方一个了断,同时也是让自己死心!
他知道何轻音不会轻易相信,想必何正义也不会当着女儿面承认这样的变态罪行,但事实总归是事实,给何轻音的心灵留下伤疤的人,只好由他来做了。
来听音乐会,苏洛自然不会携带何正义的认罪书,但就算他带了,出于让何轻音受到最小伤害的想法,他也不会直接将这么大的刺激拿给她过目。
但是有一样物件,其实苏洛一直都带在身边。他从未将这件东西给任何人看过。对于他而言,这不仅是关于姐姐案件的证据,也是他与何轻音第一次相见时相关的纪念。
然而就在今天,这纪念将要变成戳开伤口的利刃了吗?
苏洛摊开手掌,一枚蓝色格子的蝴蝶结发夹静静躺在其上。
何轻音骤然见到苏洛拿出女孩子的发夹,脸上显出几分惊讶,由于刚才过于激动,她抚住胸口喘了口气。
“这是”
“你不记得了?”苏洛的目光只是盯着发夹,声音有些索然寡淡。
这发夹十分眼熟,何轻音刚看了两眼,突然一拍额头惊叫道:“这不是我的吗?”
“确实属于你的?”苏洛问这话时,眸中划过一抹凌厉的狠辣。
何轻音从未见过他显出这样的眼色,内心恐惧弥漫,但她还是承认:“我是有枚一模一样的,但我记得一直放在房间的盒子里面。”
“看来你是拥有过一对发夹,只不过丢了一只,留下一只。”苏洛微微眯起了眼,字音仿佛是从两片唇瓣的夹缝中轻吐出来。
“你怎么这么说?”何轻音这回是真的讶异了。
“因为这一只,是我在姐姐被杀的现场找到的。它并不属于姐姐,而是属于杀人凶手。”苏洛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第95章 初见()
何轻音终于明白了苏洛的意思,他认为这是自己拥有的一对发夹,其中一枚不知为何被爸爸遗落在杀人现场。如果证明这枚发夹是自己的,那么苏洛就可以确信爸爸真的是杀死他姐姐的凶手。
何轻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她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对,我只有一枚这样的发夹,我记得很清楚。”
“这枚真不是你的?”苏洛急切地上前一步,捧着发夹的手掌微微颤抖起来,他的内心在这一刻竟涌上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是的,是喜悦。
如若这枚发夹真的不是何轻音所有,那么是不是可以出现另一个推测,那就是真凶想要诬陷何正义?
但是想想还是有奇怪的地方,因为这枚发夹并没有被警察找到作为证物呈堂。并非是警察没有看到,而是警察想当然的将它认为是苏洛的姐姐所有。
苏洛在做完笔录回家后收拾遗物时才发现发夹。如果姐姐是个普通的女孩,苏洛也未必会知道这枚发夹不是她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个青春妙龄的少女了?
只是对于当时相依为命的姐弟而言,发夹这种非生命必需品,简直是过于奢侈了!
姐姐从没给她自己买过任何饰物,她的衣服只有校服和亲戚送的旧衫。偶尔的小奢靡,便是为了长身体的苏洛买些特价水果与牛奶,如此而已。
所以,当苏洛在客厅沙发的折痕里发现这枚发夹,他第一个反应便想到,这是凶手留下的!或者说,这是凶手送给姐姐的!
直觉上他已经确认,姐姐一定认得真凶。
除了姐姐最后喊出“正义叔叔”这个名字外,苏洛对于姐姐开门让凶手进屋的举动也很疑惑。
警察给出的结论是,因为何正义是警察,警察亮出了身份证件姐姐自然会放他入内。
但是苏洛却有不同的观点。他了解姐姐的谨慎小心,他深知即便是出示了证件的警察,姐姐也不会让陌生人随便走进家门,除非此人与她早就认识或熟悉。
以上种种猜测,苏洛并未告知警察。既然很多证据都指向了原本负责此案的刑警何正义,那便说明案件过于复杂内幕极深。盘根错节的黑影充斥着周身,他无法再相信这些带着警徽的人。
而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刑警说出这些,哪个刑警又会相信一个年仅十三岁出头孩子的胡说八道?
自此之后,苏洛一直将发夹带在身边,直到姐姐的案件开庭审理之日。
由于苏洛当时还是未成年,出于保护他的考虑,苏洛作证时并未公开。他偷偷观看了公开部分的庭审,但是很多人并没见过苏洛。甚至包括了何正义的律师项浩然以及女儿何轻音。
苏洛记得很清楚,经过事前调查,他知道了被告人会在哪个房间等待上庭。于是他趁着守卫不备,先溜了进去藏在落地窗帘之后。
那时他已经发觉自己对于密闭的黑暗空间会产生强烈的恐惧,所以他并不敢藏在房间的柜子里。
法警押着何正义进来后便守在了门口,随后项浩然律师以及何正义十三岁的女儿何轻音相继而入。
苏洛被窗帘遮挡看不清几人面貌,但是他们的谈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
“项律师”喊出这名字的人声音透着沧桑与无奈,虽然与曾经的高昂清朗差距甚远,但苏洛还是听出了何正义的声音。
“爸,你放心,你没做过不会被判有罪的。”一道清脆干净的童音跳跃而出,光听这音色也知道说话的小姑娘性格爽直明快。
“轻音,你先到那边玩会去。”平和而亲切,这是项浩然的声音,只是对于那时的苏洛而言,却是第一次听见。
何轻音噘着小嘴慢慢蹭向窗口,显然项律师的话让她很不乐意。
何正义也顾不上女儿的心情,他向项浩然微微伸出手,手铐碰撞的声响有些刺耳。
“项律师,其实轻音说的没错。我真的是被诬陷的,什么被害人临死前喊过‘正义叔叔’,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姑娘啊!”
“难道你觉得被害人的弟弟会联合凶手诬陷你?”
“那倒不会,他的笔录是我亲自做的。他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与哀伤并非作假,作为二十年的老刑警,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个孩子是真心爱着他的姐姐。”
“这就是了。其实此案最难打的地方,就是被害人弟弟的证言。他作为同样的受害者,惨遭被人绑架起来亲耳听见姐姐被杀的恐怖经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口供。更何况,心理医生已经对其作出鉴定,证明在案发时他的精神正常,并且案发后他由于惊吓过度遗留了幽闭恐惧症的病症。”
“那个孩子也是可怜,唉难道我们真的赢不么?可我确实是被冤枉的!”
“我只能尽力让法官不去选择死刑立即执行”
何正义与项浩然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入苏洛耳中,这令他年幼的心灵中产生了些许疑问。
他与何正义交谈过,这位干练的刑警目光炯炯充满正气,并不像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人。现在又听到何正义维护自己的言语,他更加无法相信姐姐是被何正义杀害的。
心头盘旋着问号,苏洛却没察觉危机已经降临。
何轻音因为恼怒项律师将自己当小孩看待,气鼓鼓地走到了窗户边。项浩然最后那句“只能尽力让法官不去选择死刑立即执行”她也听到了,悲痛下何轻音便将怨气发泄在可怜的窗帘上。
骤然之间,何轻音与苏洛,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这是何轻音与苏洛真真正正的第一次相见。
除了那对闪亮异常的大眼睛,苏洛所有的专注力都集中在对方发丝间那枚蝴蝶结发夹上!
而何轻音眨着大眼刚想开口,可她眼珠转了转随即古灵精怪地伸出手指作出噤声状。她还以为苏洛躲在这里是进行捉迷藏的游戏哪!
第96章 十年前的惨案()
刚刚才相信了何正义是被冤枉的苏洛,却一眼便见到了何轻音头上的发夹,这一刻,他所承受的巨大震惊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
事隔十年,此时的苏洛再次拿出这枚完全一样的蝴蝶结发夹,他同样抑制不住内心交织弥漫的滔天情感!
“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和你姐姐拥有相同的发夹一定是巧合。因为我的那枚,并不是爸爸给的。”
何轻音的心情舒缓不少,确实,自己拥有的发夹并不是爸爸送她的,这就可以说明,苏洛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同款发夹不过是个巧合。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并非是为了维护我爸而说谎。不信你可以问问师傅啊,这发夹是师傅第一次到我家时送给我的礼物。”
苏洛被惊得呆了,手掌颤抖下连蝴蝶结发夹也掉落在地。
脑中轰然声响,所有纷乱的思绪一齐攻击啮咬。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发生惨案的夜晚。
那一夜,苏洛突然被人从后砸晕,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丢进了孤独黑暗的衣柜之中。
苏洛曾想要使劲大喊,但他的嘴巴被人用胶带封住;他也想要撞开衣柜,可柜子被人从外部锁住。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恐怖的气息弥漫,这异样的安静使他产生无法抑制的惧意!
方才在自己房间被打晕,姐姐那时应该在客厅的。那么此刻他被人捆绑起来丢进了衣柜,这说明姐姐也遭遇了同样的危险。
越想越怕,苏洛不停地冲撞着衣柜想要出去。也许是他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凶徒,对方走动的脚步声传到了苏洛耳中。
开始听得并不清晰,但是朦胧间他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这一刻姐姐还是安全的!
苏洛刚刚放下高悬的心脏轻呼口气,突然一声带着惊恐的高喊划破了诡异的安静。
“正义叔叔?”
这是姐姐的声音,可又不像是姐姐的声音。
因为姐姐于人世间最后喊出的这句话中,透出了苏洛此生听到过最为凄厉震惊的腔调!!
尤其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喊得并不清晰,仿佛她正在叫嚷却因外力阻扰而戛然静止。
苏洛全身的血液也随着姐姐的尖叫而波涛奔涌起来,担心姐姐惨遭毒手的恐惧与四周浓密幽深的黑暗搅动融合,他突然觉得咽喉被无形的巨手牢牢扼住,他再无法正常的吸入任何的氧气!
被这窒息摄住魂魄的眩晕中,他仿佛听到了人体倒地的声响。随即,苏洛又听见布帛撕裂的窸窣之声!
刚才围绕着他的黑暗恐惧与这肆虐在心的惊怒彻底交织在一处,蚀骨喋血、抵死纠缠。他们很快便幻化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直扑向苏洛精神的深处,啮咬、撕烂,无论怎样奔逃躲避,他永远无法逃离这晦暗幽深的空间
苏洛差点因窒息而昏厥,就在意识朦胧的时刻,他被一阵门铃的响声召回几分神志。这突然而至的清脆铃音显然也吓了凶手一跳,苏洛听到那人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厨房,似乎打开了窗户,接着,是一片无声无息的死寂
直到连续两日苏洛和姐姐都没有上学,这才有老师前来家访发现异常从而报警。警察破门而入时,苏洛的姐姐早已赤裸着身体流干了鲜血,客厅的地面上是一片暗红如海的血迹。
苏洛被警察从衣柜中找到,当时的精神状态几近崩溃。
心理医生为他诊治时摇头叹息:“被关在黑暗中两日两夜,不能开口、无法移动,这已经在他年幼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而且说不准啊他可能听到了凶手犯案的过程”
医生没猜错,直到苏洛恢复了一点理智可以作笔录的时候,他果然将姐姐被割喉前最后喊出的“正义叔叔”四个字告诉了办案民警。
当时那个民警一脸的正义凛然,苏洛此时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何正义时对方留给他的印象。
后面的事苏洛是从其他警察那里听闻,凶手杀掉姐姐后虽然脱光了她的衣服想要施暴,但因为送牛奶工人按门铃惊动了凶手,凶手没来得及真正进行女干尸行为便从窗户跑掉了。
若不是现场遗留的白手套内验出何正义的dna,恐怕这作案六起的连环女干尸杀人魔至今都不被逮到。
但这案件真的告破了吗?
苏洛猛然吸了口气从回忆中惊醒,见何轻音捡起掉落的发夹正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意,但是与温柔优雅不同,那是带着地狱色彩的嘲讽。
“看来你的好师傅与这件案子也脱不了干系。”
何轻音惊讶地抬头,一只手在眼前挥成了蒲扇:“你怀疑我师傅?不可能!发夹款式相同肯定只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苏洛微微眯起了眼。
“这种发夹太常见了,年轻女孩子几乎人手一枚。”何轻音挺起胸脯捍卫着师傅的名誉,她绝不相信此案会与项浩然有关。
“也许吧。”本以为苏洛会强势地想要说服她,哪知对方只是耸了耸肩恢复了平和的神态:“我有些累了,你帮我和冷法官他们说一声,先回去了。”
苏洛撂下这句便转身离去,何轻音只能看到高挑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却无法见到对方眼眸中涌现出的幽暗深渊。
知道苏洛的身份后,何轻音曾经不止一次幻想,她想要紧紧抱住苏洛,然后利用女性的温柔婉约轻声安慰这颗受伤的心灵。
即便苏洛没有明言,但她也很清楚,如果没有这宗旧案的隔阂,如果他们可以窥见到彼此的真心,那么两人必然会成为幸福的一对!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的时候,米乐与冷思悠已经并肩向她走来。正是这样的耽搁犹豫,导致何轻音失去了与苏洛坦诚心灵的机会。
如果此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