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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敢。”谷牧立的声音尽管还很大,气势上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威风,陆炎还注意到,谷牧立的手臂一直在颤抖。不知道怎么,这时候他的心里闪过一阵快意,看来这个谷牧立也不是一味强硬到底,属于色厉内荏的人。
当天下午,陆炎就接到了常宾鸿的电话,邀请陆炎去吃饭,不过陆炎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开什么玩笑?自己跟被调查的贪官吃饭,简直是天下奇闻。
后来陆炎又接到了几个电话,都是询问常宾鸿的这个案子。这些人有的是陆炎的同事,有的是曾经在不同的场合接触过的人,还有的是他的同学,无一例外,都是打电话讲情的。
对于这样的电话攻势,陆炎烦不胜烦,统一推说一切都在调查中,不好下结论的,就这样推掉了说情人的骚扰。
不过陆炎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办了一个常宾鸿,自己会得罪一批人。他第一次开始觉得纪委工作不好干起来,说情的人让他很挠头。
如果是一两个,得罪也就得罪了,再说,中国就是个人情社会,这些讲情的人跟常宾鸿并不一定是同流合污的,而是有一点交情,冲着面子来的。讲情的人数太多,他就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自己真的办错了。
他给林志杰打电话,开门见山地就问道:“爸爸,我现在正在办一个案子,给我打电话讲情的人太多了,怎么办?”自己的这个岳父一辈子干检察官的工作,经手的大案要案非常多,在这方面应该有经验。
林志杰在那边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讲情的人多不怕,关键是你怎么处理这些讲情。第一,要注意讲情的人是不是能对你构成直接威胁的人,如果是要害部门的人,就要注意了,你不让他顺心,他就对你采取办法,比如寻找你的把柄和调离你现在的岗位,让你手里的案子无法追查下去。第二,对方是不是真的肯不顾一切力保你的当事人,这一点很重要,如果是拼死力保,那就是关系,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利益集团。”
听到林志杰的话之后,陆炎觉得茅塞顿开,心里也在反复地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真的有人肯拼死力保住常宾鸿呢?
他慢慢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都没有这个意思,也就是说一说,闲聊一般。讲情也有技巧,如果讲情不成把自己送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些人也有经验,基本上都是碍于面子说一说,再不了顶多就是敲敲边鼓,过问一下而已。
陆炎的心里有数了,也有了底气,决心要把常宾鸿的这个案子办到底,毕竟是在家到省纪委之后办的第一宗案子,陆炎还不想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最大的难点就卡在谷牧立的身上,难道谷牧立真的要力保常宾鸿这个贪官吗?
陆炎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探探虚实再说。他给王海波的秘书童稚辉打了个电话,问道:“童大哥,我问你一件事啊。”
“什么事?你说吧?”童稚辉那边的语气很爽快。
“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一个关于第三制药厂的厂长常宾鸿的案子,上报到了王书记那边没有?”
“好的,我帮你查一下啊,等我的电话吧。”
“谢谢了。”放下电话,陆炎心想,只要确认谷牧立有没有把这个案子上报,就能知道谷牧立陷进去多深,如果谷牧立敢隐瞒不报,那就是跟常宾鸿有同流合污的嫌疑了。
想起了童稚辉,陆炎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自己的购物卡还是有作用的,跟这个王海波的秘书搞好关系也不是浪费感情,最起码在打探消息方面自己有了渠道,有的消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过了两个小时之后,童稚辉就来了电话:“没有,我查看了一下,最近一个月没有这个案子报上来。”
“谢谢你,对了,王书记现在有时间吗?”陆炎试探地问道。
“问这个干吗呢?”童稚辉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想见一见王书记。”陆炎这时候也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你等等,我去请示一下吧。”童稚辉不敢答应下来,作为秘书,他本来是有这个权力给别人透露王海波的行踪,私下里安排见面事宜的。但是如果这个人是陆炎,童稚辉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虽然自己对陆炎这个人也挺有好感,但是他也知道王海波和陆炎的关系匪浅,害怕陆炎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一直到第二天,陆炎才坐到王海波的面前。看得出来,王海波的心情很好,见陆炎坐下后就笑着问道:“怎么样?去了第三监察室之后,工作还顺心吗?”
陆炎急忙说道:“还成,刚刚去嘛,工作环境不是很熟悉,正在努力适应。”说完了这些,看王还把的心情不错,陆炎又说道:“王书记,我有一件事想反映一下。”
“哦?”王海波的眉毛挑了挑,说道:“什么事情?说吧。”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陆炎也知道,越级反映自己顶头上司是一个很犯忌讳的事情,将来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没有人愿意用一个不听话的下属,何况这个下属还在背后告自己的状。
不过,陆炎现在没了退路,如果自己半途而废,说不定常宾鸿就会加大加快销毁证据的步伐,不仅自己的第一件案子就会这样办砸,而且到时候反咬自己一口,那就说不清楚了。官场这几年,陆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咬了咬牙,陆炎还是一股脑儿将常宾鸿的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而且把自己的疑虑也不折不扣地摆到了王海波的面前。
王海波听到这件事之后,脸色变得阴郁起来,对陆炎说道:“好了,我知道这件事了,你回去吧,不要有情绪,该怎么干工作还是怎么干。”
“我会努力工作的,请王书记放心。”陆炎给王海波做了保证,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到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那是王海波的事情了。
如果王海波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无动于衷,那么陆炎立马就会闭紧嘴巴,常宾鸿的事情,再不提一个字。
第三九三章 官场相对论()
权力仕途…第三九三章:官场相对论
与其他案子相比,陆炎刚来第三监察室就接手的三个案子只有黄陵市的那个没有实效。杨鹏和洪尔戈的调查结果是秦德安在暴风雪期间还在医院里住院。据黄陵市政府的同志介绍,那个时候秦德安正好胃病犯了,胃痛的很厉害。
这个调查结果在陆炎的预料之中,作为一个市政府的领导,要泡制一个不出现场的理由简直太简单了,何况只是冻死饿死了牲口,并没有人员的伤亡。
再说这件事是自然灾害,跟人为的事情无关,就是秦德安没病,在家里呆着不去灾区查看,最终落得也就是一个处分结果,没什么大不了的。纪委调查,也就是走走程序而已,最后组织上有个定论,秦德安的这件事情也算是顺利过关了。
这就是纪委办案的另一面,好多人都以为纪委都是铁面无私,打奸除恶,殊不知纪委还有这么一招,真正是在保护干部。
宋颖红和巴达玛负责的那个案子果然比较容易,她们不但拿到了由强夫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亲热的镜头,还有他们上床的照片。
据巴达玛说,能获取这些照片主要还都是宋颖红的功劳,这让陆炎对宋颖红的能干刮目相看,笑着说道:“辛苦了,我会写调查报告说明你们办事成效的。”
话虽这样说,不过心里却在想,你果然对调查小三,小四有动力,简直是不遗余力啊,拿到的证据都是铁证如山的。
这样的话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却不能跟宋颖红当面说,说了之后,宋颖红还不挠他一个满脸开花?
很快那个由强夫就被双规了,他们从由强夫的办公室里面把他带走了,临走的时候由强夫都要哭了出来。一个大男人哭泣的时候是很难看的,不过更难看的是到了车上之后他就瘫倒了,而且裤裆里散发出了一股恶臭,陆炎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已经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这是陆炎查办的第一个双规的案子,双规后的调查审理也由他们负责。全科室的十个人一起出动,在郊外的一个小旅店包了四个房间,十个人都要值班的,每天必须有两个人形影不离守着当事人。
调查的过程很顺利,由强夫先是死不承认,后来看到自己跟情妇在一起的照片之后,也只是嘴硬,只交代自己在生活作风上有点不正派,和别人乱搞男女关系。
两天之后,当陆炎他们拿到由强夫情妇的证词之后,这个家伙就开始彻底崩溃了。看了一眼摆在他面前的证词,没用别人审问,就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的问题,说自己怎么挪用公款的事实经过,包括贪污收贿的行为,还有跟其他女人发生行为的一大堆事实,好多情况都是陆炎他们所没有掌握的。
其实,贪官算不上是职业犯罪,这个职业犯罪的定义不是利用职业去犯罪,而是犯罪的手法和心态不够职业化。
所谓的职业犯罪第一需要的是反侦察的能力,第二是抗拒伏法的强度。贪官就是因为野心太大,享受安乐,一开始是不小心,后来是原来越享受这种犯罪。有的人还不觉得这是犯罪,认为自己有了权力之后,拿点吃点喝点跟女人睡一觉,算不得什么,现在的社会谁不拿点要点弄点啊?就是这样的心态,因此,一旦被查究了,几乎是丝毫没有抵抗的想法,立刻就招认了。
至于那种死硬分子,一个是自恃有靠山,能把自己捞出去,另外一个是属于意志力特别强大的,不过这样的人一般来说比较少。
如果把纪检干部比作是猫,那么贪腐的官员就是老鼠,老鼠见了猫,连跑都不敢跑,但是人追老鼠的时候,老鼠拼命跑。按理说人这种动物要比一只猫战斗力强大的很多,但是老鼠就是怕猫,却不怎么怕人。这就是天敌的效果,纪检干部就是贪腐官员的天敌。
三个案子办完了两个,只等着常宾鸿的那个案子了,没想到却在谷牧立那里卡了壳。
不过就在陆炎向王海波反应了谷牧立的事情之后第二天,这件案子就有了最新的进展,谷牧立就把陆炎叫到了办公室里面。
进门之后,谷牧立足足盯了陆炎两分钟的时间。迎着谷牧立咄咄逼人的眼神,陆炎丝毫不惧,也是不眨眼睛地对视着他。
谷牧立最后败退了,他躲开了陆炎的眼睛,深深叹一口气,拿出香烟来,递给陆炎一支。
陆炎本来是不吸烟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谷牧立亲手给他点上香烟,说道:“小伙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冲动,这样下去,对你的成长很是不利。”
陆炎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下不说话就意味着不认可谷牧立的话,毕竟是自己的上司,该留的情面还是要留的。
谷牧立可能也觉得比较尴尬,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我知道,那天对你发脾气是不对的,说实话那天我的心情不太好,脾气有点大了,控制不住自己了。”
陆炎见他已经做了变相的道歉,也跟着说道:“我也是年轻气冲了一些,不懂得用最妥当的方式处理事情,对不起,是我错了。”
能让陆炎低头认错,这是非常少见的事情。虽然很年轻,但是陆炎一直以来做人做事都比较强势。而且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就衡量对与错的问题。只要是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会坚决走下去,只要是错了,就不会去继续做。
而现在,陆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是认为真理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不过谷牧立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他都已经服软了,变相地给自己认错,如果这时候自己再不拿出点姿态来,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唯一的一次诚恳认错,回想起来还是在刘丹妮的那个问题上,那一次,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诚心诚意给林晓筠道歉的。但是在常宾鸿的问题上,自己只是坚持了原则而已,没什么错误的。
在这种情况下道歉,陆炎的心里很是难受。不过如果是徐日成看到这一幕,他心里肯定会很欣慰的。徐日成要把陆炎调到机关里磨练一下的用意就是如此,要打磨一下这个年轻人浑身的硬刺。在官场里,宁折不弯的思想是要不得的,陆炎在机关里呆了一年的实习期,就到地方上去了,而且一直都是担任一把手,也造成了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气愈加明显,正需要这样的锤炼。
见陆炎也认错了,谷牧立挺了挺腰杆接着说道:“领导的意思是,我们要收集到更多的证据才处理常宾鸿的事情,不要采取措施之后,才发现是我们做错了。那样的话,党的威信和我们纪检委的干部的脸都没地儿放了。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拖一拖,等掌握更多的证据之后再行动,想不到,你竟然找到了王书记那里。”说到这里,谷牧立的嘴角又神经质一般抽搐起来,看样子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陆炎没有对谷牧立的话做出解释,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即使自己做出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不过他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心里想的是,我就这么做了,咋地?
谷牧立深深叹气,这已经是见到陆炎之后的第二次叹气了,他接着说道:“既然你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那就按照你的意见去处理吧。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在采取措施的时候需要方式方法,国家干部说白了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尤其是走到领导岗位上,谁都不容易。这是内部矛盾,不要办成敌我矛盾。不要让那些一时犯了错误的干部觉得我们是无情无义的人,让他们心冷,这也是原则问题,你懂了吗?”
“嗯,好的。”陆炎在心里直叹气,觉得谷牧立还是想放常宾鸿一马,刚才的这些话明摆着就是给自己暗示。
不过,他的这一套在陆炎这里是行不通的,陆炎早就对常宾鸿这样的害群之马恨之入骨了,这样的人越是窃据高位,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就越大。当然了,他不是觉得自己不收礼,别人收礼就是错了,而是认为这个常宾鸿捞的太多了,简直就是肆无忌惮,这样的人不除,社会上的老百姓对干部是什么态度,是什看法,这才是主要的。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谷牧立没有说走,所以陆炎也站在那里不动。不过谷牧立好像也真是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他不停地敲敲桌子,他不是发脾气,而是在思考,在斟酌怎么开导开导陆炎这个倔牛脾气。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谷牧立接着说道:“有的事情,你可以一查到底,有的事情要适可而止,这样对你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你懂了吗?”
不过这一次陆炎可真的是不懂了,愣愣地看着谷牧立,希望得到进一步的解释。
谷牧立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涉及到上级领导的事情,要小心处理,对那些小虾米,抡起大棒子狠打,这是为官之道,也是你是否能够让领导满意的成绩标准。我们纪委的工作,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好干,要权衡各方面的利益,稍有不慎,自己就会吃了大亏。”
陆炎相信这段话可能是谷牧立的肺腑之言,不过这时候他的心里有点明白了,可能谷牧立真的陷进去了。
他的心里有点颤抖,这不是一个好消息,绝对不是好消息,林志杰就曾经谆谆善诱地说起过,对于能影响到自己的仕途的人一定要小心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