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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庄道:“二殿下遇刺、好悬没保住性命,明知道刺客是谁竟然抓不到,限期破案没破、闫知府也没丢官,想必心情不好。世子那些日子满心想着如何抢女人,竟没去探望二殿下。是个炭火人也冰冷了。”王太后连连点头。
回到府中,司徒巍将此事转述给郭先生。郭先生摇头道:“世子这般色迷心窍的主儿若做了晋王,晋国非衰败不可,难道就有利铁路了?”
司徒巍愁眉道:“只是他那么一说,我父王怕是再如何也不肯换世子了。”
郭先生细细斟酌良久,忽然问道:“那个叫信真的道姑,世子就作罢了不成?”
司徒巍道:“不作罢还能如何?”
郭先生道:“我在鲁国为官多年,听说了许多临近齐国之事。若齐国世子看上了一个女人且执意想要,没有得不到的。蔺东阳将军手握举国兵权,论理世子不该要他的女人;当真想要到了如此地步——那女人显见是个红颜祸水,王爷当替蔺将军另娶一贤妻才是。信真或是为妾、或是依旧回山中修道。除非王爷想换世子。偏如今王爷不想换世子。”他皱眉摇头,“不论王爷如何作想,也不该是这般置之不理的处置。还有王妃。信真给她儿子添了如此麻烦,她怎么跟无事人似的?少说也该送蔺东阳几个美人膈应信真,方说得过去。怎么反倒任由世子将府内未曾产子的姬妾打发出去?殿下,烦劳殷娘娘打探打探:朝中女眷给王妃例行请安时,王妃可曾为难信真道长不曾?”
司徒巍道:“此事我母妃提过。非但不曾为难她,倒是对她极好、极给她颜面。”
“这就怪了。”郭先生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不论如何也不该啊。”又想了会子,他道,“待下官查查。”司徒巍点点头。
两日后,司徒巍忽然收到甘可熙的帖子,说要见面。司徒巍大喜。本以为上回讨要殷庄之事甘可熙恼了自己,终究这些年的心思没有白付。
遂依约来到相见之处,甘可熙已等了会子。司徒巍笑上前作了个揖。“上回是我不对。我总等不来合用的人才,遂着急了。给你赔不是。”
甘可熙淡淡的道:“那个不提了。我只跟四殿下说一件事。让你身边那个郭先生没事休要上玄武观探头探脑。”
司徒巍想了想道:“郭先生啊。他觉得信真可疑,去打探一二。怎么了?”
“信真是皇城司的人。”
司徒巍一愣:“什么?”
甘可熙再说一遍:“信真是皇城司的人。送个人进蔺家不容易,让那姓郭的别捣乱。”
司徒巍顿开茅塞:难怪晋王和王妃都没把这祸水怎样,蔺东阳的枕边人竟是朝廷细作!乃赞道:“阿熙,你真有本事。”
甘可熙摇头:“她是孙大人安排下的,非我之功。”又低声道,“你消停些吧,过些日子就该回学校去了。”
司徒巍身子一顿,笑道:“不过我略知道些铁路的事,帮着各位大人出出主意罢了。”
甘可熙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越得朝廷重臣眼青,日后世子出关,就愈发看你不顺眼。莫以为他爬不起来了。王爷这是在清理他身边的奸邪小人。”言罢,起身便走。
司徒巍已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甘可熙早没了踪迹。
回去将此事告诉郭先生,郭先生也呆了许久。乃问道:“殿下,这位甘大人……靠得住么?”
司徒巍微笑道:“天底下没有人别他更靠得住。只怕比我祖母还靠得住些。”
郭先生慢慢点头,又想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拱手正色道:“殿下眼前还有三条路。”
司徒巍忙道:“先生请讲。”
“其一,放弃争夺世子之位,放弃晋国。”郭先生道,“世子的并非明主,且性子凉薄。这等人极其忌惮兄弟强似自己。日后……他未必肯公正待殿下。殿下既已在大佳腊念书,可趁着王爷还在、王子身份还在,去别国谋些产业。”
司徒巍皱眉:“我不愿意将晋国交给大哥那种人糟蹋。”
郭先生赞许道:“殿下为国为民,真明主也。”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若无甘大人相助,是决计不成的。”郭先生面色一沉,凑近司徒巍跟前。司徒巍亦不觉凑了脑袋过去。郭先生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投靠世子。公然投靠。待得了世子信任后,请甘大人相助……”他做了个杀人的手势。司徒巍倒吸一口凉气。郭先生接着说,“而后殿下立时拥立世子的长子为世孙。此时还得甘大人相助,祸水东引,让王爷将其余几位处置了,最好是都送去东瀛。”
司徒巍皱眉道:“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郭先生道:“因为殿下手中实在没有权势。不借世子之势,扳不倒其余几位。”
司徒巍默然良久,道:“还有一条呢?”
郭先生扑通跪下,不待司徒巍问,他轻声道:“燕王之第三子险些成事,只错不该将冯紫英绑上菜市口。若是软禁冯大人三五年,天下未必成如今之势。咱们王爷但凡有个三长两短,蔺东阳与世子有夺妻之恨,不会拥立他的。”司徒巍浑身一颤。郭先生又道,“何况,信真是甘大人的手下。自古以来,枕头风最是管用。”
司徒巍捏紧拳头。良久,他哑声道:“先生请起。”
郭先生微微含笑爬了起来,一躬到地:“殿下,王位之争,一旦落败有死无生。除非殿下退去大佳腊;不然,好则东瀛、坏则黄泉。”
司徒巍轻声道:“容我想想。”郭先生再施一礼,退了出去。
转眼到了七月底。七月二十九乃是晋王妃生日,群臣朝贺。蔺东阳之妻曾氏托丈夫给晋王上了一本折子,其中说到:天下分封已逾二十载,疆域稳定、国泰民安。吴国率先将太妃之名号改作太后,而后诸国跟着改。然王爷之妻依然称“王妃”。偏诸位王子之妻亦称“王妃”,如此甚乱。既逢王妃华诞,臣妻斗胆,求王爷将“王妃”之号改作“王后”,以明尊卑长幼。晋王拿着这折子沉思许久。其实各国都想过改王妃的名号,只是谁都不愿意先行。
可巧韩奇有事觐见,他便问韩奇如何作想。韩奇思忖片刻道:“微臣以为可行。早就该改了。”
晋王自然也是早想改的。既然大臣也赞成,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遂大笔一挥,在那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旋即诏告朝野。
晋王妃闻之,喜得泪如雨下,拉着心腹嬷嬷的手道:“阿媛是个好孩子!”又打发了这嬷嬷往世子府上去送东西。
嬷嬷见着世子,说了信真上书之事。世子愕然。“阿媛替母妃上书?”
“正是。”那嬷嬷道,“过些日子王爷便要举行大典,正式将王妃的名号改作王后。”
世子纳罕道:“好端端她说这个作甚。”
嬷嬷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世子还不明白?王后册封大典,世子能不参加么?”
世子骤然吸气:“她!”
嬷嬷愈发低声道,“娘娘叮嘱世子,日后万莫忘了阿媛的功劳。”
954。第九百五十四章()
信真在晋王妃生日之际上书; 求晋王将王妃称号改作王后。司徒巍闻之大惊。郭先生道:“此事明摆着; 王爷自己的意思。算是诏告天下世子与蔺东阳两口子已经无怨。”
司徒巍依然约甘可熙会面欲询问清楚。甘可熙并未答应相见; 只回了一张笺子,上书两个字:命令。司徒巍将笺子递给郭先生; 叹道:“正如先生所猜。”
郭先生嗤笑道; “有怨无怨岂能由天家下旨?掩耳盗铃粉饰太平; 早晚必出大事。”
司徒巍迟疑道:“蔺东阳既然肯遵命,只怕……”
郭先生道:“王爷下了旨; 谁能不遵命?有多少怨气也唯有往肚里吞。吞是吞下了; 只是积食难消遂成块垒; 且越积越多。加上小甘大人那位女下属——”他肯定道,“殿下; 蔺东阳可拿下。”
司徒巍目光微跳,面上不动声色。郭先生露出敬仰之意。半晌; 司徒巍道:“册封王后大典,会不会放我大哥出来。”
“当然。”
“那两位呢?”
“三殿下与五殿下的事儿还没查完呢,自然是接着闭门思过了。”郭先生讥诮道,“不然,白眉赤眼的封什么王后?真真不公。”
司徒巍摆手道:“莫要提什么公不公之类的话。天底下并没有什么是公的。”
“是。”郭先生微笑,“殿下; 那两位必会觉得不公。”
司徒巍思忖道:“只是他们在闭门思过,我联络不到他们。”
郭先生道:“皇城司可以。”司徒巍眼神一亮。
晋国将在八月十二举行封后大典。与郭先生事先所猜一样; 世子参加; 那两位依然思过。世子妃之父在朝会上质疑此举可妥当; 晋王说是韩奇竭力劝说的。韩奇并未否认,还装模作样胡扯了一大堆道理。道理之尴尬,群臣皆没法子相信依韩奇之才只能说成这样,遂都以为他是晋王灵机一动抛出来的挡箭牌。晋王之意不言而喻:不论犯了何错,世子依然是世子。
别国闻之,陆续送来贺礼。燕国摄政王贾琮亲自进晋王府送礼,顺带告诉晋王:“天气终于不那么热了。再游玩些日子我就启程回去了。”
晋王笑道:“贾王爷是因为天气热才一直不动身的么?”
“是呀!”贾琮理直气壮道,“日日大太阳晒着屋里还能避暑,路上就没法子了。再说——”他眨眨眼,“晋国国运已安了大半,想来铁路之事也能顺当。我该回去看媳妇和小女儿了。”晋王霎时放下心来。偏贾琮又说,“只是王爷依然得小心些。东边尚有旋风。”晋王那心又提起来了。贾琮想了半日,道,“算了。我……”他忽然闭了口。晋王那心已跳到嗓子眼。贾琮乃问道,“王爷,我若……做点什么、动一动那旋风,可能会逼得他往海上去,也可能逼得他一怒之下返回陆地。王爷觉得,我是动他是不动他?”
“嘶……”晋王这才想起东瀛属于联邦。虽说与燕国只是联盟,贾琮想在东瀛做点子什么比旁人容易。思忖再三,他拱手道,“既如此,就拜托贾王爷了。”贾琮微微一笑。
封后典礼预备期间世子便出关了,司徒巍立时上门投靠。世子大喜。晋王妃亦喜,心想:又与阿媛所说一样。乃特特打发人再告诫世子一回,让他一壁拉拢小四、一壁也得防着他。
起初世子不放在心上。那嬷嬷无奈,只得挤眉弄眼暗示道:“这是一位极有眼光的夫人提醒娘娘的。”
世子灵犀闪至:“阿媛?”
嬷嬷眼观鼻鼻观心:“老奴可什么都没说。”世子呆了呆,眼圈儿一红。嬷嬷又低声道,“那位夫人告诉娘娘,她家的小女儿与韩家四姑娘交好。她想着,韩四姑娘眼看就要起身去南边念书了,不若就让她小女儿一道去。韩家长房只这一个嫡女。”
世子目光一动:“她的意思是?”
“她问娘娘的意思,娘娘让奴才来问世子的意思。”嬷嬷依然眼观鼻鼻观心。
晋王妃自然是以为信真欲让蔺姑娘劝说韩四姑娘嫁给世子为妃了;世子少不得也是这个念头。乃站起来负手在屋中转了几个圈儿。良久,长叹一声:“我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嬷嬷笑道:“殿下,这辈子还长着呢。”
世子点点头:“告诉母后,我允了。”嬷嬷行礼而去。
那头,甘可熙也打发人悄悄给司徒巍送信,说信真想撺掇蔺东阳把蔺姑娘送去大佳腊念书。蔺姑娘底子不好,常春藤大学定是考不上的。好在她天资聪颖,补习两年考大佳腊大学想来没问题。司徒巍哈哈大笑。郭先生干脆给他行了个大礼:“小甘大人一人可顶百万雄师!”
两日后,韩麓领着蔺姑娘起身赶往大佳腊。蔺伯儒说这个点儿动身怕是来不及。韩麓道:“咱们快马赶到赵国,然后就改坐汽车。多请两个司机轮流开,管保半个月之内到达大佳腊。”蔺伯儒好奇心起,跟他父亲商议跟着去送送妹子。蔺东阳有些犹豫。信真道:“见识一趟只有好处,让孩子去吧。横竖不耽误多少功夫,算上他在大佳腊游玩几日也不过一个多月。”遂三个孩子一道走了。
因铁路之事实在新奇、晋国没人见过,司徒巍暂不返校,留在太原帮忙。世子重出江湖后,上门讨好之辈较之从前愈发多了,司徒巍府门口则立时冷清。
自打信真提醒晋王妃留意那个救过世子性命的郝先生,世子便打发人暗暗盯着他了。这日,有个穿黑衣戴着斗笠形色诡异之人给郝先生送去一封信,郝先生看完后神色大变,立时赶往世子府门外。盯梢之人悄悄跟着。
只见郝先生才刚凑近那人跟前,那人先说:“二爷请跟小人来。”转身便走。郝先生尚来不及开口说话,那人已走在一丈之外了,只得先跟了上去。二人穿街过巷走了半日,来到太原城东南隅的崇善寺。并不进正门,却绕到后头从一个极小的角门入内。待跟踪之人走近前去,那角门已上锁了。
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郝先生从里头出来,心事重重。他并未回世子府,径直转到寺庙门口雇了辆马车回郝家去了。
这一趟直至黄昏郝先生才回到世子府。门子随口问道:“先生上哪儿去了?这大半日的。”
郝先生道:“来了个旧友,吃酒呢。”乃大步回了他自己住处。
次日世子去给晋王妃请安,说了此事。王妃业已听说晋王十分担心东瀛那位主儿,又记得信真说过他与郝家有牵扯。思量再三,命世子干脆将此事回给晋王。
世子乃告诉他老子,自己闭门思过期间细细翻了旧帐,赫然发觉许多错事皆是这姓郝的撺掇的。遂起了疑心,命人盯着他。盯梢的恍惚听见一句“东瀛”什么的,有些吃惊。因自己府上没什么人手,求皇城司帮着查。晋王最听不得“东瀛”二字,立时传甘可熙入府。
甘可熙听到“崇善寺”三字顿时愕然,道:“东瀛浅草寺前些日子来了两个和尚,说是来学佛法的,就住在崇善寺。我已派了手下盯着他二人,并没发觉有何不妥。”
晋王惊道:“如此大事怎么没告诉孤王!”
甘可熙道:“这会子还半点蛛丝马迹不曾发现,无可回报。”
晋王斥道:“不知轻重!浅草寺和尚之事,不论大小悉数及时来回。”甘可熙忙认罪答应。
恰在此时,有个老太监进来回道:“王爷,太后说今儿晚上都不用去她那里请安了。她今儿去庙里拜佛,多盘桓一阵子,就在庙里用了晚斋再回来。”
甘可熙脱口问道:“公公,敢问太后去哪座庙里拜佛?”
老太监道:“老奴听到一耳朵,她老人家去崇善寺。”
晋王世子甘可熙同吃了一惊。“崇善寺?”
甘可熙忙问:“她老人家平素不是爱去永祚寺么?怎么改去崇善寺了?”
老太监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太后娘娘烧香,自然是爱去哪儿去哪儿。”
甘可熙略一思忖,问道:“敢问公公,太后时常在庙里用晚斋么?”
老太监想了想道:“倒是常在庙里用午斋,晚斋极少。”
甘可熙眉头紧皱,良久才道:“崇善寺不大,太后带了多少人去?”
“老奴不知。”
甘可熙轻轻点头,让他走了。
世子思忖道:“我记得祖母的娘家与郝家是联了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