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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兰问道:“你们可还记得那客栈在哪儿?叫什么?”
起点道:“我记得。”遂将客栈所在说了。“那装腊香猪的藤箱子也送给客栈老板了。”
周小兰点点头:“我记下了。”乃轻笑道,“如今慧太妃查出是王妃与瞿太太合谋,以瞿三姑娘充做腊香猪送给琮三爷。”
贾琮道:“真是一头猪,不会说话不会动,腌得香喷喷的,可惜不合我口味。”
周小兰道:“王妃与瞿太太俱不认,王爷也替王妃出了佐证。只是瞿三姑娘委实不见了。”
贾琮假笑了一下:“什么不见了,就是逃跑了呗。她那容貌,在哪个男人身边不好混?慧太妃根本就是想整治一下儿媳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周小兰含笑道:“琮三爷如何知道瞿三姑娘必定不是王妃藏起来的?”
“我不知道。”贾琮道,“只是我与陈王妃都险些死在瞿三手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故此但凡得了机会,我都会说陈王妃的好话、并说瞿三的坏话。”
周小兰点头道:“琮三爷倒是实在。”因思忖片刻道,“我先去那客栈问问。”乃催马走了几步,回头打量这群人几眼,含笑而去。
她依着起点的话赶到那客栈一问,果然荣国府的人留下了腊香猪一头折价充作店资,只是两日后有个来商爱吃那个,他下头的伙计在厨房看见了,便告诉东家。那商人过去闻了闻,连声叫好,立时买下来让厨房做给大伙儿吃,一顿就吃净了。那藤箱子因老板娘瞧着好,留下来没扔,如今装着些杂物。周小兰查验了藤箱,委实是陈王府常用的。不禁笑道:“做的好周密。”
她遂取了藤箱子带回陈州去给慧太妃,慧太妃冷笑道:“他们倒是当真弄了一头腊香猪去。”抬头瞧了瞧陈大梅,“你猜,她与贾琮什么时候搭上的?”
陈大梅道:“若有人搭上,除非是王爷。王妃与贾琮搭不上。”
慧太妃道:“怎么贾琮会将事情做的如此齐全?”
陈大梅道:“如贾琮所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事无须商议,他一看见三姑娘便心照不宣。”
“倒也说得过去。”慧太妃摇了摇头,“她怎么就忍不得?不会下蛋的母鸡还能碍着她什么?”
陈大梅道:“王妃终究年轻。再有,王爷也不想留着三姑娘。”
慧太妃叹了一声:“如此看来,我倒是不能将她如何了。”
陈大梅问道:“娘娘不稍作惩治么?”
慧太妃道:“我若惩治她,他们两口子岂不是更亲密了?你设法告诉我那个糊涂儿子,他母亲如今只剩下一个可用的侄女了,纵出了如此大事也不敢动她。”
陈大梅应了,又道:“琮三爷来陈之事,燕王的人已知道了。”
慧太妃道:“三丫头之事不必瞒他,悉数依实漏给他知道。东瀛国与霍晟,半分莫提。”她思忖片刻道,“告诉司徒磐贾琮特特来陈是为了谢谢陈王杀了他儿子,可惜人不是我们杀的,他白来一趟、还好悬丧命。”
“属下知道分寸。”
却说另一头,瞿三姑娘醒来,惊觉自己被捆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忙挣扎起来。只听前头有人说:“仿佛是醒了?”便掀帘子进来,乃是一对满脸褶子的老两口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老婆子道,“可算是醒了。”瞿三姑娘顿时明白不好,整个人都僵了。那老婆子捏了一把她的脸,惋惜道,“可惜了,是个哑巴。”又撤身出去。瞿三姑娘忙张嘴想说话,这才发觉,只能啊啊几声——她已不会说话了。又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乃是破旧的农家女衣衫,惊惧惶恐,瘫倒在马车内。
又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仿佛老两口在吃午饭。等了许久,那老婆子进来解开她手上的绳子,丢给她一碗水一个馒头。瞿三姑娘又饿又渴,旁的也顾不得了,先吃喝了再论。待她吃完,老婆子又捆起她来,出去驾马车跑开了。当晚,马车仿佛是进了城,又驶入一座小院子。老婆子便赶着瞿三姑娘下马车,关入一间屋子。
瞿三姑娘心中洞若观火:她这是被灌了哑药、卖与了人伢子。是谁做下的亦不必问了。乃伏在茅草炕上无声饮泣,如芙蓉垂露、柳叶滴雨,惜之无人得见。
次日,老婆子领了个满口黄牙的瘦子进来指着瞿三姑娘道:“喏,就是这个。货是好货,只可惜是个哑巴,身子也破了。”乃低声道,“就是她亲哥哥做的。”
那瘦子笑道:“这般模样儿,又是哑巴,难怪亲哥哥也耐不住。”乃上来捏着瞿三姑娘的下巴细瞧了瞧,啧啧道,“可惜了。若是个完璧,价钱可了不得。”
老婆子又道:“这丫头还有一个好处。她与她哥哥那事儿让她嫂子知道了,乡下女人极泼辣,连夜跑去镇上买了包药下给她,故此她生不得孩子。她嫂子又将此事扯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本来她老子还指望将她嫁出去得些彩礼,此事一宣扬——不会下蛋的母鸡,模样再好有何用?没奈何,只得将她折价卖与我的一个上家。”她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殊不知,这等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更好。”
瘦子笑道:“下回有这种便宜捡,可别忘了告诉马爷!”
“好说好说!”老婆子道,“她老子姓腊,就是腊肠那个腊;她还有个名儿叫做香珠,在她们那一带是个颇为有名哑巴西施。”
瘦子道:“名儿倒是不错。”乃摸着瞿三姑娘的手道,“怎么乡下女孩儿手这么好?连个茧子都没有,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瞿三姑娘两眼一亮!
谁知那老婆子道:“她可不就是像个小姐一般养着?在家里连针线都不沾手的。他老子就指着她能嫁到城里大户人家呢。谁知白白养了十四年,让自己的儿子媳妇给弄砸了,花在她身上多少心血眨眼打了水漂。我那上家说,刚入手的时候可了不得,不是哭就是寻死,没奈何只得捆着她,她仍是闹,最后竟只得下药迷昏了方好些。谁知到了我手上倒是听话了许多,只管哭,倒是不寻死觅活了。”
瘦子道:“如此说来,想必心气骄傲,未必好驯服。”
老婆子笑道:“多烈的野马,到了马爷手上不都驯服了?何况是个哑巴。”
瘦子横了她一眼:“少说好听的。模样儿再好,哑巴就是哑巴,身子也破了。”
“哎呦呦,马爷,这模样可是万里挑一啊!再说,马爷是替刘大人买人的,如此美人儿还怕赏赐会少么……”
他二人便讨价还价起来。瞿三姑娘悲从中来,泪珠子滚落洒满衣襟。那马爷说着说着忽然看呆了,老婆子喊了他好几声他才明白过来。不禁抚着后脑道:“妈呀,我都要忍不得了。”扭头一瞧老婆子的脸便喝道,“你还想坐地起价不成?”
老婆子谄笑道:“实在是替上家卖她,我老婆子也不过是个拿抽头的。”
马爷实在瞧上了她,不多时便议定价钱带人走了。
到了马爷的住处,腊香珠已不啼哭了,只哀容满面看着马爷。马爷怜惜她,衣裳用具皆不亏待她,她便立时欢喜起来。马爷闻报连连点头,笑道:“乡下人没见过好东西。”又使人教些礼仪并跳舞弹琵琶,告诉她学的好便有好饭食好衣裳。此女学的极快且好,马爷听了又笑,“竟得了一宝!”
这一日,马爷亲看了她跳舞并听了琵琶,干脆与她商议道:“香珠姑娘,如今只说你是我的老家的妹子,如何?”腊香珠狂喜,连连叩首。马爷哈哈大笑,连赞她“聪明无双”,弯腰搀她起来,道:“妹子无须多礼!”他遂下令,从今儿起,香珠姑娘姓马,家里上下都叫她做“小姐”。
又重新换了一套衣裳首饰,装扮出来竟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了。马爷击掌道:“我这妹子可了不得!”乃又请了花楼中的教习师傅来教她些风月之事。至于学得如何,马哥哥自然要亲验一番的。
第303章()
平安州节度使高历幼孙周岁,打从一大早开始便宾客如织络绎不绝,阖府上下喜气洋洋的。贾环也赶了过来。因恐怕贾政等人惹事,特托了施黎照看府里。荣国府众人并不出去陪着见客,只在高芒院中逗小外甥玩。
团团已长了三对小米牙,见什么咬什么,尤其爱咬大人的手指头。惜春便特特将手指头伸给他咬,横竖他力气小,咬一口跟挠痒痒似的。秦三姑在旁瞧着有趣,也伸手指头给他。团团压根儿不看人,见嘴边有东西便不放过,还磨了磨牙。秦三姑忍不住笑了起来。团团看她笑,也咧开小嘴笑。旁的大人见他笑都笑了起来,团团愈发笑的欢。
贾敘在旁瞧了会子,随口问秦三姑:“你原本姓什么?”
秦三姑怔了怔,轻叹一声:“都快忘了。”
“不会。”贾敘道,“本姓不会忘的。”
默然片刻,秦三姑道:“我本姓吕。”
“名字呢?”贾敘道,“你小时候,家里总有个名字。”
秦三姑摇头道:“哪里有名字,只叫三丫。”
贾敘点头道:“好。三丫。”
秦三姑忽然觉得好笑:“多少年没听过这名字了。”乃叹道,“三丫已成了三姑。”
贾敘瞧着团团道:“三丫,咱们快些成亲可好,我也想要个儿子。”
秦三姑懵了,赶忙做贼似的四面瞧了一眼:满屋子人迎春高芒惜春吴攸贾环贾琮起。点连团团都盯着他二人,大窘,瞪了贾敘一眼。
贾琮在旁催道:“三姑姐姐!快答应啊!”
贾敘道:“等我们去台湾府见了大哥就成亲吧。”
秦三姑急得跺脚:“哪里有那么容易!事儿多着呢。”
贾敘道:“横竖不用你操持,还怕咱们家没人么。”
贾琮拍手道:“三姑姐姐放心!我琏二嫂子最会操持婚礼了。”
秦三姑嗔道:“你分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贾敘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江湖儿女,莫要搭理那些琐事。你我皆是有许多牵连过往之人,若等样样皆弄平顺了再成亲,你都要成吕三婆了。”贾琮贾环齐声笑了起来。
秦三姑咬了咬牙,一时无措,起身就往外走。
贾琮赶忙催道:“五叔五叔快去追!”
贾敘淡然瞥了他一眼:“还用你说?”一壁站起来饮了口茶,撂下杯子追了出去,比刮风还快些。“哦~~”屋中一阵欢呼。
贾琮拍了拍胸口:“简直猝不及防!他老人家忽然就求婚了!”跳起来挥拳喊道,“嗷~~五叔威武~~”
高芒道:“只是燕王那头不好办。”
贾琮笑道:“天要下雨姑要嫁人,男婚女嫁的事连玉帝老儿都管不着,何况燕王?”
贾环“哎呀”一声,道:“琮儿,你们在陈州做了什么?都忘记问了。我离京前几日冯大哥过来寻我,让我问问你寻陈王做什么,说他才不信你这懒货会因着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特特跑去陈州谢谢陈王。”
贾琮奇道:“你不是知道么?撺掇他去打东瀛国抢钱啊!失忆了?”
贾环埋怨道:“你们来信又迟、我又不知出了何事,白眉赤眼的哪里就敢告诉他。今儿燕王派了人来贺喜,你待会儿自己跟人家说去。”
贾琮伸了个懒腰:“这会子没空。”
偏团团见大人方才还围着自己,忽然都去瞧舅舅去了,哇哇的喊起来。众人又笑。遂将什么王爷大人统统丢去一旁,围着团团稀罕,使尽法子逗他。一时外头让高芒抱团团出去见客,贾琮等人登时没了精神。等了半日,高芒回来笑吟吟向迎春道:“咱们这儿子了不得,人家给他礼他便笑,可发财了。”众人哄笑,围着团团夸。团团听不懂大人说什么,起先呆愣愣的,过了会子无端笑了起来,惹得大人又一阵喜欢。贾琮捏着他的小爪子愁眉道:“小肉团子,你舅舅这吉祥物的地位眼看就不保了。”
时辰到了,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捧着团团出去抓周。团团在案上爬来爬去挑剔半日,最终竟然抓了个小小的金元宝!四周一片叫好:“小爷来日必然富贵!”团团一屁股坐下来咧嘴笑,忽将金元宝塞进口里咬,众人又笑。
高历心中极其满意,口里还笑骂:“竟是个小财迷!”
贾琮拍手道:“我们团团才是聪明宝宝!最实在不过。”乃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四顾一眼道,“今儿来的许多都是生意人,我最喜欢生意人了。生意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喜欢钱。”
有个平安州的商贾在旁笑道:“三爷说笑了,谁不喜欢钱呢。”
“可不呢!”贾琮道,“人大都喜欢钱,只分承认不承认罢了。但凡有了钱,许多事就不是事了。”乃叹了一声,“今儿许多王爷家都来了人,晚生发个牢骚。旧年晚生这外甥出世前,晚生曾在燕王府上劝了诸位王爷去外洋抢钱去。如今宝宝都周岁了,还没人动手。诸位,你不抢别人就都抢光了。眼下这年头,谁动手慢谁穷光蛋,可别怪我没提醒。”
吴攸闪在人群中假意大声说:“单单一个钱字岂能成大事?有辱斯文!”
贾琮道:“然而没有钱则成不了事。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有钱人家的老太太身旁从不缺丫鬟媳妇子,没钱的呢?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去念书,没钱的呢?”
团团本来看舅舅抱他还挺欢喜,谁知舅舅只管跟旁人说话不理他,便“啊啊”了两声,贾琮凑在小胖脸上亲了一下,又道:“王爷们是不是发愁自己出去抢钱了、家中遭盗?那要不要组成联合军团?每家出些人,凑在一起打出去?抢东西谁抢到是谁的?”他“哎呀”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八国联军嘛!”乃兴奋得将团团顶在肩头大声道,“各位王爷可以联手啊!”又沉声道,“西洋曾有八国组成联军,破了个好大的大国,抢空了那国的国库,卷走财宝无数!你们当真不试一试吗?”
宾客哗啦啦一阵议论。
贾琮笑眯眯道:“各家王爷如有人来,替晚生给你们主公捎去一句话。”厅中顿时静了下来。贾琮乃将团团攥着小金元宝的小爪子晃了晃,正色道,“钱呐!钱、你们要不要?”
言罢,张望一眼,他双手举着团团转身向高历走过去,低声道:“表叔,小侄失礼了。”
高历瞥了他一眼,接了团团抱在怀里,道:“今有西洋火器商号嗨爪,在海货街开了家铺子名叫红骨记,明日开张。诸位如有意,可去捧个场。”众人又一阵哗然。
次日,红骨记开门大吉,刘霭云亲自赶了过来唱了两出戏,薛蟠也陪着来了。到了晚上,红骨记的郭掌柜来回话,贾琮吓了一跳:合着他着了一年的急白急了。来寻郭掌柜打探买火器的,每位王爷的人都有,一个不少;连几处明面上还归着朝廷之处的官员大将也来了。他去年在大明宫那地图并未白贴,家家户户都惦记着呢。
惜春道:“打仗也没那么容易,前头要预备的太多了。预备个一年不算短。”
贾琮舒心道:“他们都没忘了就好。”
郭掌柜道:“有一家当场付了定金。”
贾琮忙问:“谁家?”
郭掌柜道:“陈王派来的。”
“哈哈!”贾琮拍掌笑道,“成了!”遂不再挂记这些,欢欢喜喜逗团团玩。
在平安州呆了半个来月,贾琮等人辞别高家启程回南。因想顺道去瞧瞧卫若蘅,特先往苏州走一趟。
他们不预备惊扰吴王,一行人扮作商贾包了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