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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听完怀瑾的解释,竟像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兴奋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手,“妙!真妙!”
怀瑾站起身,“三浦,我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三浦仿佛被带进了眼前的现实中,扫兴地摆了摆手,“你想要‘雏菊’?”
“‘雏菊’是不是已经被人拿走?”
一丝狡黠的笑容浮现在三浦的脸上,“哪有那么容易!怀瑾,你脚边的那个矮柜,你把它打开。”
怀瑾寻着三浦的目光看去,手在衣兜里将枪抓得更紧了,三浦似是看到了这细小的举动,戏谑般地笑了,“别怕,我不会害你。”
怀瑾慢慢弯下身,伸出手,触到了矮柜的把手,握了住,凝了凝气息,往外一拉。
霎时,什么东西自那矮柜滚落出来,怀瑾虽有心理准备,可也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枪早已指着那滚落出的
定睛一看,那不是别物,是幸子。
确切地说,是幸子的尸体。
她盯着幸子那张早晨还活灵活现的面孔,少顷,又看向三浦,后者过度失血的脸上洋溢着神经质般的神采,像在为这一杰作沾沾自喜。
“我认识她。”稳了稳心绪,怀瑾说道。
“是她偷了你的手帕?”
“这么看应该是她了,她叫幸子,玄武游府西街艺妓馆里的人,我与她这两日同住城中的一家旅馆,本以为是他乡偶遇故知,没想到”
“按你的说法,她必然先知道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你与我接头的信物,然后盗了信物,赶来拿走‘雏菊’。”
“是。”
“‘雏菊行动’,究竟有多少人知晓?”三浦的这一句像是在问自己,“这个幸子是一个,而你,怀瑾,如果你也是假的,‘雏菊’还算绝密吗?”
“三浦,我说过,你不信我我可以理解,但请你好好疗伤,再与你的组织联系,确定我的身份。”
“怀瑾,我好像不想再等了,你看,我在这个村子里等了整整两年,如今,等来了你,我也算满足了。”
“你的伤是幸子所为吗?”
三浦微微笑了,“她拿到了东西,连气都不容我喘一口就对我开了枪,”说着掀开了那件早被鲜血浸红的外套,露出肋骨处的枪伤,“幸好她的枪法不太准,没有打中我的心脏,她以为我死了,便扬长而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我的子弹召唤回来了。”
“三浦,你对她竟毫无防备吗?”
三浦听了这话竟笑出声来,“开门的那一刻,我就认出她了,我的同乡,不是么?可惜她的眼力不好,没有认出我来。”
怀瑾安静地看着他,她有些后怕,幸好事出有变,没有让真纪过来,三浦就算不是艺妓馆的常客,在玄几年,也定熟悉真纪的面孔。
“我没有揭穿她,”三浦接着说道,“只是,我给了她一份假的‘雏菊’。怀瑾,你倒是帮我分析分析,幸子是哪方面的人?”
“这么看应该是晦**部。”
“确实,所有人都会这么猜,可是你别忘了,我也是军部的人,如果说军部不想让‘雏菊’落入美国人手中,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弯子吗?如果她是军部的人,见了我,完全可以向我说明身份,然后带着‘雏菊’远走高飞。”
怀瑾一时也陷入了矛盾之中,原先她只一心猜想,幸子是军部或者美方派去的诱饵,想要把暗中跟随的敌人钓出,却没想到,她也是玩真的。
“我的生命,就要到尽头了”三浦突然间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好像他不再在意之前的话题了,他看着怀瑾,眼中生出一种留恋来。
“如果你让我救你,也许还有转机。”
“怀瑾,我想问你一件事,请看在我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告诉我实话。”
他要问自己的真实身份吗?这叫什么?苦肉计?怀瑾几乎就要怜悯起眼前的这个人了。
“你问吧。”
“如果我不是晦国人,如果我不是军部的人,如果我追求你,你会考虑我吗?”
怀瑾目中射出一丝讶异来,但很快,她稳了稳心绪,将死之人,在乎的事情也许和自己完全不同了。
“会吗?”三浦又问了一遍。
“不会。”
三浦沉默了,整栋屋舍都沉默了,好似沉默本是它的常态一般自然。
“好,谢谢你告诉我实话。”三浦终于开口了。
怀瑾看着他,她的心里在想别的事,董知瑜还在外面,既然幸子不是什么诱饵,她是单枪匹马过来的吗?她还有同党吗?真正的b1absp; c又在哪里?
“你拿到了‘雏菊’,会怎么办?”三浦又问道。
“把它交给我的老板,美国人。”
“你应该知道‘雏菊’是关于什么的。”
“大致知道。”
“如此你还要将它交给美国人吗?怀瑾,你可是韬国人。”
“总比给晦国人让他们毁灭我们的后代好。三浦,你和我,都是工具,工具是别人手中的,我们选择了那只手之后,只有服从,没有主观意识。”
三浦垂下头,久久没有声音。
“三浦”怀瑾唤了一声,还没有拿到“雏菊”,他不能死。
仿佛听见了这声召唤,三浦复又抬起头来,“这柜子下面有个地盖,你将它掀开,会看到一截楼梯,楼梯通往地下室,到了地下室后,进左手边那个房间,记住,左手边,”三浦说到这里嘴角浮上一丝笑意,“那里有几座标本,猴子、猫头鹰、狼、狐狸、狸猫‘雏菊’,就在狸猫的肚子里。”
怀瑾看着三浦,他看上去比前一刻更虚弱了,真不知道等自己从地窖走上来时他是否依旧活着,怀瑾冲他点了点头,“我去取了就来,你坚持住。”
地窖里亮着一盏煤油灯,却更显阴森诡异,下去后左右两道门,怀瑾推开左手边那道,眼下快些拿到“雏菊”最为要紧。
屋里扑面而来的异味,伴随着腐朽的气息,像一座坟墓。
怀瑾举起煤油灯,一座座兽类的标本阴森邪气,或站或立于台上,即便知道是标本,也不禁打起寒颤。她找到狸猫,将煤油灯搁置桌上,拿起随身携带的匕,划开它的肚皮。
硬邦邦的干皮被拉开,怀瑾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只手掌大的盒子。
她将这盒子带上去,三浦依旧那么坐着,脑袋低低地垂着。
“你回来了。”三浦的声音愕地响起,本是低而轻的,怀瑾的心脏却猛地跳了一拍,她以为他死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走吧。”三浦又说道。
“你呢?”
“我?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三浦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怀瑾,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怀瑾将他看了一会儿,半晌,“谢谢。”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瑜儿,我来了。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怀瑾周身的肌肉随着那轻轻的一声愕然绷紧,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她停下脚步。
“不要回头,”三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看着你的脸杀死你。”
“三浦”怀瑾定在那里,不能动弹。
“怀瑾,你也不是b1absp; c。”
“为什么?”
“b1absp; c和我有约,在她拿到‘雏菊’后,会从我这里拿走一样东西,作为她上缴‘雏菊’时的证明。幸子没有跟我要,你,也没跟我要。你俩的情报都不完整,也难怪,这是我们换了频率后缀加的一条。”
怀瑾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瑜儿还在外面,她能跑得掉吗?
“怀瑾,无论你的身份如何,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是幸福的。”
“三浦,有什么是可以交换的吗?”
身后传来三浦的笑声,他大约只剩一口气了,连笑声都像簌簌下落的枯叶一般恕�
“如果我不是这般光景,还真可以,可眼下,你只能陪我死了。”
屋中不再有声音,气压犹如张开的弓弦,一秒,两秒,怀瑾头皮麻,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听到打穿自己的枪声
嘭!
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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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第二一六章 面具()
怀瑾觉得身体的某一处传来一阵剧痛; 她强忍着转过身来。
正要枪; 面前的一幕却像扼住了自己的手腕,三浦浩二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 脑袋上却已多了一个狰狞的窟窿; “汩汩”地向外流着液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想必是那声枪响让自己的大脑误以为中了弹,竟骗自己疼痛起来。
下一秒,她愕地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那座木塔,可目力所及,一片黑暗。
门外传来疾步飞跑的脚步声; 她条件反射地端起枪,下一秒,她听出了脚步声的主人; 便快走到门口,董知瑜正欲踹门,门却开了; 怀瑾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是你开的枪?”怀瑾问。
“不是,是朴阿奎; 他和南云也来了,”董知瑜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
“没事。”
“中枪的是谁?”
“三浦,”怀瑾边说着边将她让进屋内,“幸子已经被她杀了。朴阿奎和南云在哪里?”
闻及幸子被三浦杀害; 董知瑜怔了怔,“木塔上,你刚进屋没多久,朴阿奎和南云就赶到了,朴阿奎带了狙。击。枪,我们在玄武的时候南云就说过他是神枪手,我就指给他那座木塔,他在那里暗中保护你,我听到他开枪,就赶紧跑了过来。”
怀瑾又朝那木塔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俩继续蹲守吗?”
“嗯,防止敌人还有同党埋伏在周围。”
怀瑾点了点头,径自往刚才的那个矮柜走去。
董知瑜这才看见了幸子的尸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拿到‘雏菊’了吗?”
“我还没有想明白幸子是什么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诱饵,也不是b1absp; c,至于‘雏菊’,也许拿到了,也许没有。”
董知瑜拧起眉,究竟是怎样复杂的情况,让怀瑾这么不能确定?
“瑜儿,我想再下地窖看看。”怀瑾边说边挪开了柜子。
“地窖?”
怀瑾打开了地盖,她仿佛忘记了董知瑜的存在,自顾自走下楼梯,她的心里有很多疑问,想看看能否找出答案。
董知瑜从柜子上捡起只手电筒,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握着枪,也跟着走了下去。
那股霉腐之气又扑了上来,怀瑾走到了梯级尽头,还是先走进左手边那道门里,董知瑜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怀瑾仔细打量起这些标本,从左到右,一共七座,但只有狸猫被开了膛,这说明,先前三浦给幸子的那个“雏菊”,并不是从相同的途径获得的,很有可能,自己拿到的“雏菊”是真的,或者,它就在这地窖中。
在手电的光亮中,怀瑾细细看过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可是除了这七座标本,再无他物。
“怀瑾”
听见这声呼唤,怀瑾这才回了神,她转过身来,“瑜儿,还有一间屋子,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可是从之前三浦的反应来看,我感觉那里大有文章。”怀瑾回想着刚才三浦的话,他着重强调让自己进左手这间房,语气和表情都很晦涩。
“那我们去看看。”董知瑜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南云的声音。
“你们在吗?”南云的声音就在楼梯口。
怀瑾和董知瑜对视了一眼,随即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下来吧,我俩在这里。”
南云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看见怀、董两人,“朴阿奎还在塔上守着,这里是什么情况?”
“三浦至死没有将真‘雏菊’交出来。”怀瑾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南云。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找吗?三浦临死前究竟怎么说的?”
“他说永远不会让我们找到‘雏菊’,这个秘密会和他一起进棺材。”怀瑾将刚才想好的这句谎言说与南云听,三浦死了,死无对证。
“他还想有棺材!”南云愤愤答道。
董知瑜却不知道怀瑾在说假话,“这里还有一间屋子,我们先去看看。”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右边的那道门口,伸出手就要推门。
“瑜儿!”怀瑾却喊住了她,一个箭步跨到董知瑜面前,“我来。”不知为何,她感觉这间屋里潜藏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门把上,右手则举着枪,董知瑜也拿枪口对着同样的方向,好像那里马上就要冲出一头恶兽。
门“吱嘎”一声开了,几人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没有什么东西冲出来,在手电筒的光束中,一切安静如常。
怀瑾慢慢朝前挪了一步,拿手电往里一照
“趴下!”她奋力喊了一声,同时对着里面某处放了一枪,身后两人随即蹲下,不知谁的手电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接着往前滚了一圈,静谧的空气中回荡着那滚动的声音:“咯吱咯吱”便再无他响,也没有第二声枪响。
董知瑜觉得奇怪极了,怀瑾若不是看见了人,又怎会放枪?怎会让大家趴下?她稍稍抬起身,努力朝屋里看去。
这么一看不打紧,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微弱的光线下,这屋子中央站着一排人,一样的个头,一样的穿着,一样的
董知瑜条件反射地拿手电朝这排人照过去,他们却没一个动弹。
不,是她们。这一排女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再仔细一看,哪里是她们自己站立着,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支架撑着,撑着她们摆出不同的造型:伫立、行军礼、举枪、持刀而她们个个都是那样眼熟她们
她们都像怀瑾!
和怀瑾一样的身高、型、军装而每个“女人”脸上则都戴着一张面具,一模一样的面具,面具有着怀瑾的五官和神情,唇部却夸张地被涂红,这些面具的底色,有些已经蜡黄,有些却依然白皙新鲜
可是面具后究竟是什么?这些“怀瑾”是用什么做的?
七个“女人”的尽头,第七个“怀瑾”缺了一只头,再往地上一看,头竟滚落在一边,想必是刚才怀瑾一枪打下的,原来那“咯吱咯吱”的滚动声里,不光有手电筒,还有这只人头,拿手电仔细一照,面具已经碎裂,露出干枯狰狞、犹如风干腊肉一般的人脸。
董知瑜“哇啦”一声吐了出来,连搅得其他两人胃中也一并涌动,南云失声用晦语骂了句什么,怀瑾则动也不动地立着,那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受,震惊、受辱、恐惧。。交错纷杂,贴身的一层衣物已被冷汗浸湿,而举着枪的那只手臂也在微微抖。
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怀瑾愕地弹开。
“是我”耳边传来董知瑜轻轻的声音,“我们上去吧”董知瑜已将怀瑾缓缓拥住,这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地窖,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怀瑾却拔不开腿,只觉身子沉重得像灌了铅,两片薄唇颤了颤,也似被锁了咽喉,说不出话来。
“怀瑾”董知瑜哽咽着,将她的脸轻轻拨向自己,“我们上去。”
“瑜儿,”怀瑾终得开了口,“这些都是无辜的女人吧”
一时无人接话,这件事的背后是怎样的残忍与龌龊,她们不忍去想。
“她们已经死了,”少顷,南云喃喃道,“上去吧。”
“烧了。”怀瑾咬着牙蹦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