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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那头呢,天清云淡,一切都是美好的。两个人在一起,甜得蜜里调油。
容实有机务,忙完之后回来见她,想带她出去跑马,“咱们上围场,看看能不能遇上脸脸的妈。”
颂银不好意思告诉他,身上还疼着,始终有根签子扎着似的,连坐下来都困难,更别说骑马了。她摇头说不去,“我就想在屋里呆着,上外头叫人看见,多不好!”
他说:“皇上必然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可躲避的!我只希望他知难而退,别‘逼’我做出什么来。一国之君,总得顾些脸面,别闹到太和殿上,到时候我就得请文武百官见证了。”
颂银忙说别,“除非你能一气儿跑出大钦的地界,否则人家是皇上,你就算到了天边,照样能整治死你。”
他哈哈一笑,“你知道世上什么人最不好惹?舍得一身剐的!爷十二岁起就在紫禁城里‘混’了,连宫里哪只耗子什么口味我都知道。欺生不欺熟,他是皇帝,这个都不懂?敢情就他知道翻墙,爷当血滴子的时候,什么事儿没干过,杀人玩儿似的。现如今从良了,他瞧爷长得像软柿子,他捏我一个试试。”
颂银一直望着他,他说这些的时候是轻快又轻蔑的口‘吻’,可是她看到他眼里冷冷的光,刀锋一样的寒利。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熟谙排兵,清楚紫禁城里所有的布防,真要‘逼’到那个份上了,来个鱼死网破,那位用尽心机刚当上皇帝的主儿,未必没有忌惮。
她靠过去,偎在他怀里,轻声说:“那是最坏的打算,你万万不能动那个心思。咱们现在的路就只有一条,慢慢熬着,比谁更有耐心。他刚登基,除了权力,还没有体会到做皇帝的好处。我得给他找一窝美人儿,填满他的后宫。先帝吃亏在没有儿子上,他不能走他哥子的老路。只要他专心生儿子,那些宫妃争宠的手段多了,还瞧得上我这号?回头他意兴阑珊了,咱们就成亲,他虽遗憾也没‘精’力发作,这样多好!”
他垂眼看她,“他能放手吗?”
她心里也没底,不过还是点头,坚信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丽,“一定能。”
“那咱们什么时候生儿子?”
她腾地红了脸,“不是时候,怎么能瞎生呢!”
他长吁短叹,“我这会儿满脑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咱们的事不能耽搁了,回京我就找你阿玛,我得给你个说法,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
颂银心里甜上来,说实话她原也惧怕,怕一旦得到,他就不珍惜了。可瞧他这模样,愈发的离她不得,知道她担忧,先替她想到了,可见她遇对了人,不用再担心了。她也需要一个承诺,毕竟‘女’孩儿失了把柄,不金贵了,往后只能全身心的托赖他。她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喃喃道:“愿你有担当,咱们谁也不辜负谁。你要是把我撂了,我可怎么办呢!”
“我哪儿敢呢,占了便宜一抹嘴溜了,还是个人?”他‘揉’捏她,用粘乎乎的声口说,“媳‘妇’儿,我往后没你不成了,那滋味儿……”
颂银羞得打他,“什么滋味儿,上刑的滋味儿。”
他笑着,任她捶打。想起天光放亮时她拢着被子安睡的模样,一弯雪臂压着青缎被面,那时真美得震心。他心里又拱起了火,想盘‘弄’她,却怕她还没恢复,‘毛’‘毛’躁躁再伤着她。
终于开始不满于相处太匆匆,她是找了借口出来的,不是长久的方儿。紫禁城里应该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且有一场仗好打呢。他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私’下里该安排的也安排妥当了,再留在承德,说不过去。只是她不像他似的,越是癫狂,越是神清气爽。所以回去置办一辆青幄小车,时间充裕,大大方方的,该来的总会来,他们共同面对,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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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皇帝在他身边安‘插’人,京里自然也有他的眼线。txt小说下载/。 更新好快。还未进城就得了消息,佟大总管受命治水,且期限只有三个月,已经受命上任去了。
颂银方惊觉自己闯了大祸,她高估皇帝的涵养了,他发现后果然半点也没有按捺,全力一击,几乎击碎她的心肝。她掩面哭起来,“是我做错了,我没想到……”
其实都想到了,不过心存侥幸,以为皇帝最后大不了问她的罪,岂料他隔山打牛,终于开始在她的亲人身上动刀了。她掀起帘子跳下车,“我这就进宫领罪,请他赦免我阿玛。“
容实拉住了她的手腕,“这会子去没有半点用,已经发出的成命,收不回来了。你先别急,容我想想法子。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把你‘逼’出来,你去正着了他的道,他好借机同你谈条件。”
颂银慌得厉害,被‘逼’到这个份上,唯有面对。她‘抽’回手说:“他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条件可谈?他对我有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他别动我阿玛。”
满人对贞洁并不像汉人那么执着,否则就不会有小叔子娶嫂子的收继婚事例了。她去找皇帝,他不能放心,强行把她拉回车里,因为不想让她跟着颠踬,有些事他一直瞒着她,时间久了,见他坐以待毙,她心里也缺乏安全感吧!他紧紧抱住她,“你听我说,如果他对你仍旧割舍不下,就不会把你阿玛怎么样,了不得敲山震虎,给咱们个警醒罢了。他算计得再好,却还不够狠,他留下了郭主儿的阿哥,只要孩子在,咱们就没输。御前虽换了他信得过的人,毕竟有限。我在‘侍’卫处十余年了,各处都比他熟,他的皇位没有三年坐不稳,三年已经够咱们行动的了。你知道恭亲王吗?”
颂银怔怔望他,“五爷?”
他点了点头,“他原和先帝感情最深,当初同住阿哥所,一道念书一道打架,只因几次宗室事务上太后针对他,他才渐渐和先帝远了。我把先帝驾崩前后的详情告诉他,他差点进宫找皇上拼命,我瞧在眼里,知道妥了一大半。他的正蓝旗和镶蓝旗虽在下五旗,却是实战顶勇猛的,加上肃亲王简亲王,哥儿几个联合起来,绝对能和当今抗衡。”
她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居然在谋划这个。想起那几位王爷的大名,她觉得发虚,“都是玩笼子放风筝的好手,这个办得了吗?”
他轻轻一笑,“他们是一根藤上下来的,‘性’情各有不同,骨子的血‘性’却一样。小时候秋狝,哪个也不孬,后来先帝即位,太后逐个打压,他们是不得已,才对朝政淡了。都是圣/祖爷的子孙,谁愿意庸庸碌碌一辈子当闲散亲王?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揭竿而起。”
她渐渐冷静下来,细琢磨可不可行,“单是几位亲王,恐怕还不够。”
他转过头掀窗上垂帘,一束光打在他‘胸’前的麒麟补子上,龙鳞虎眼,从来不是凡品。他远眺群山,平心静气道:“别低估了那些皇亲国戚浑水‘摸’鱼的能耐,谁没有三两个‘交’心的‘门’人奴才。这满朝文武就像一片菜园,随便提溜起一棵,没准就牵出大大小小一串土豆来。那些王爷自己不参政,各人‘门’下的旗奴当着章京要员的却不在少数,到时候人家主子奴才的,毕竟骨‘肉’亲,汇集起来也是个气候。”
刚刚尘埃落定的政局,没想到又要起‘波’澜了。颂银提起了心,“有几分把握?”
他说五分,“还差一步,就是陆润手里的遗旨。”
颂银觉得不可行,“那旨意皇上必定是知道的,还会留到现在吗?”
容实牵‘唇’一笑,“以我对陆润的了解,他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人心叵测,用得上的时候一副嘴脸,用不上了又是另一副嘴脸,他要是不留心眼儿,谭瑞就是前车之鉴。当年先帝御极,谭瑞的功劳不小,结果又怎么样?他是审慎的人,再怎么当人心腹,也不会把命‘交’到人家手上,皇上必然也知道这点,才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颂银顿时五味杂陈,这就是政治,每个人都要步步牵制,连防身的最后一手都没有,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像让‘玉’,遇着事一味慌,她心里有了数,会照着他的轨迹走好。
“阿哥爷不能留在宫里了,留着终究是祸。”她思忖着说,“五爷的福晋病逝后‘弄’了一大帮子侧福晋庶福晋,生一窝闺‘女’,只有一个‘药’罐子做的儿子,三天两头回内务府请御医瞧病。我琢磨着,找个机会见一见太后,和她提提过继。要是能把小阿哥送进恭王府养着,至少能放心些,找几个人好好看护,比在宫里安全。”
这是个办法,只不过不一定能成,毕竟阿哥在手上便于掌握,出了宫要拿捏就难了。
容实转过头来看她,一点笑意在‘唇’角绽放,她永远是这样,鲜焕独立的个体,不是柔弱的菟丝‘花’,不需要依附男人,必要时候反倒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他伸手来牵她,“我原想暗中和几位大员商议,请他们上疏皇上为阿哥开衙建府的,如今你的主意更有说服力,那就照你的意思办。我和五爷通个气,让他上陈条,内廷我说不上话,还得劳烦你。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把你牵扯进来,万一我坏了事,不至于连累你,谁知到最后还是得靠你。”
她怅然看着他,“你以为不牵扯我,我就会感‘激’你吗?到时候你死你的,我嫁我的人,我就光剩下恨了。眼下告诉我,我心里反倒安定,至少有个盼头,又有事儿干了,用不着撅着屁股挨揍。”
他拢起她的手,紧紧合在掌心,“还有阿玛的事儿,你别担心。铜山和钱塘的官员都是两黄旗人,我悄悄命人去办,把他们拉进来。再送密函知会阿玛,让他在账目上动动手脚。横竖工期完不成上头肯定要责难,到时候把罪都推到那些人头上,先保住命再说。”
她忽然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居家好男人,职上尽力办差,下了值做做木匠,带带孩子,简单快乐,没有任何心机和戾气。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大大咧咧只是表面文章,他分明有谨慎的一面,没有做成的事不愿意告诉她,因为身边不是个个靠得住,愈发的警敏提防。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二哥……”
“别怕,有我。”他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我要保护妻小,我是个爷们儿。”
她脸上笑着,鼻子却发酸,有意揶揄他,“难为你这么傻的人,‘花’那么多心思,真叫我心疼。”
他拧身别扭起来,“我只在你跟前傻罢了,外人谁敢笑话我?”说着见车已经入了城,吩咐长随直去佟府,“阿玛离京了,我去给老太太太太磕头,见见长辈们。家里预先打发人回去通知了,今儿就把亲定下,我倒要瞧瞧那位主子爷能把我怎么样。”
颂银有些心慌,“今儿就定吗?”
他笑了笑,“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拖着,不给你个说头?你愿意等,我还不乐意呢!”
横竖要有这一天,总算盼来了,怕什么?她颊上滚烫,眼睛里有坚定的光。原不打算一块儿进‘门’的,阿玛绝不会对老太太说她去了承德,她从角‘门’上溜回院子,好留几分脸面。现在想想,不叫家里人知道,也许到后头又会多生枝节。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两边大人没了退路,也就消停了。
‘门’房见有人到,站在台阶上观望,车里下来个容实,他们哟了声,扫袖打千儿,“给二爷请安。”
容实嘴里吩咐:“替我回禀老太太太太,容实求见。”一头说着,一头把颂银扶了下来。
‘门’房看见二姑娘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着,匆忙进二‘门’传话去了。
佟家是大户人家,人本来就多,他们两个一道回来的消息传开,顿时一片哗然。另外几个府邸的太太也来了,聚在老太太房里听下文。容实进‘门’没旁的,尽磕头了,“长远没见老太太太太们,容实给长辈们行大礼。”
满人讲究打千儿,也就是单‘腿’跪,不那么隆重,适用于一般请安。双膝跪是大礼,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容实是一品大员,容老太太的诰命也不过二品,论理受不起他这一跪。今天不问青红皂白的磕头,想来肯定有说法,心里虽明白了七八分,还是不能安然生受,“这怎么话儿说的,万万当不起。”吩咐左右,“快把二爷搀起来,起来好说话。”
容实婉拒了搀扶,恭恭敬敬两拜六叩,磕完才起身,垂手说:“我今儿来不为旁的,就为登‘门’求亲。我和颂银的事不敢瞒着长辈,原本早就该提的,只因这样那样的事,总被耽搁。我和她经历的‘波’折不小,可是两个人的心思从来没变过。到如今实在是忍无可忍,我要娶她,不管上刀山下油锅,一定要娶她。老太太和太太答应是我的福气,要是不答应,容实打一辈子的光棍,请老太太和太太瞧着我,瞧我能不能说到做到。”
在座的人听了都很觉惊讶,纷纷瞧老太太的反应。老太太半天没说话,垂着眼皮慢条斯理抚她膝头上卧着的‘波’斯猫,间或打量他们两个,最后将猫推走了,寒着嗓子道:“二爷今儿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你们两个好,我上年就知道了,我不是个古怪老太婆,愿意看见儿孙称心遂意。可是上回出的事儿,她瞧着你的面子能原谅,我这个当祖母的却不能。你们太太过于厉害了,这样的婆婆将来伺候不起。咱们是包衣出身,在宫里给皇上当奴才,回了家还要接着当奴才,凭咱们二妞的人才,犯不上。那次的事儿你是没瞧见,她回来的时候眼都直了,我和她额涅心里疼得刀割似的,她一向要强,何尝受过这种委屈?咱们明说吧,对你,绝没有半点挑拣,挑拣的是你们家老太太和太太,这么不讲人情,拿我们当什么了?佟家的闺‘女’不愁嫁,就是做姑子,也不能进你容家‘门’。再者……”她带着责难的意思看着颂银,“眼下的局势瞧准没有?宫里能放你们成婚?你们小孩儿家,喜欢上了就想长相厮守,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怪你们。可你们都是做官的,审时度势还要我老太太教么?你阿玛给派出去做河监了,为什么,你想过没有?”
颂银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她这回办事是太不靠谱了,阿玛上外地治水分明是皇帝的刁难,自己胆大任‘性’才害了阿玛。可她如今都‘交’代给了容实,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已经到了这步,因为外界的种种干扰,果然不要他了吗?
她陷入两难,容实着急起来,慌忙叫老太太,“您是最慈悲的人,能眼睁睁瞧着咱们自苦吗?当初容绪和金墨结亲,也是奔着底下兄弟姊妹能长远走动的意思。上回家母找颂银,我心里一直对她有愧,不敢怨怪母亲,错都在我,要不是我和当今圣上置气,也不会引出那件事来。老太太不答应,我来前也想到了,我这样贸贸然登‘门’委实‘乱’了规矩。只因才从外头回来,来不及置办什么,已经传话回去了,家里筹备的东西都抬进府里,老太太不愿接着,送到庙里接济穷苦人就是了。我对颂银的一片心,只要做到便问心无愧,日后再多的难事都由我一力承担,求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