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颂银心头狠跳了下,“怎么这么问呢,自然是的,不都审出吗?”
“可那天从你袖里掉出来的药方又是什么?”他停下步看她,“当归肉桂川芎牛膝车前……要记得没错,那个方管催生,有个名字,叫脱花煎。”
这下颂银慌了,之前的郁结快被这昏昏的天色驱散时,他猛地提起,叫她不知怎么应对才好。她只有狡赖,“什么脱花煎,二爷别开玩笑了,是您记错了方,这事儿可是关乎性命的,不能胡说。”
他耷拉着嘴角看她,“我也不瞒你,那天见了方我就上渊阁去了,找到给你领的苏拉,他带我去了你查档的架。脱花煎是《新方八阵》妇人规里的一篇,你把方抄下来是为了什么?宫里两位主儿有孕,这个时候查催生药,瓜田李下,你这么精明的人,竟不知道避嫌?”
颂银才发觉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个绣花枕头,这个枕头里装着乾坤,他不动声色的,原来把她的行动都查明白了。她有些恼羞成怒,“你都知道了,那今天为什么没向万岁爷告发我?”
他白了她一眼,“我不但没告发你,还想法把你捞出来了呢!我是觉得你年轻,不知道里头厉害,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劝谏你……”他摸了摸鼻,又捋捋前额那撮头发,意味深长地说,“后宫的事儿啊,千万不能参与,你帮着谁都得不着好处。看看眼下,禧贵人出了这样的事,好好的孩也没了,你不自责吗?”
颂银站在那里,憋了一整天,心早被眼泪淹没了,他这会儿又戳她痛处,她就不客气了,捂住脸呜咽起来,拿手捂都捂不住。
这件事就像个噩梦,她虽没有目睹禧贵人生产的过程,但一直在储秀宫守着,每一次惊心动魄她都深有体会。提起那个夭折的阿哥,她就满心的愧疚,她势单力薄无法转圜,但这件事既然经过她和阿玛之手,她就是帮凶。
她哭得兴起,也不走道了,旁有个石墩,一屁股坐下来,抱着膝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连绵的哭声在夜色中回荡,容实无可奈何地看着,像老头儿似的摇头,“别哭啦,往后多着点儿,谁还没有走窄的时候!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和人提起,你踏踏实实的,别害怕。”
颂银不能辩解,因为自己并不清白。说这药方没给禧贵人,是为惠嫔准备的吗?说阿哥的死和她无关吗?她亏心,没脸说出口。不过容实的心地倒真不错,没有在她最困难时候踩上一脚,以为和她有牵扯,还自作聪明地替她打掩护。无论如何这回的卖得大,以后再不能和他针尖对麦芒了。
她哭够了,站起来擦擦眼泪,“我失态,二爷别见笑。就是心里压的事儿多了,又没法疏解,在您跟前现眼,您只当没看见吧!”
他一撇嘴,“我要是不担待,今天就不会找你说这些话。还有一桩事,我知道八个多月的孩催生,生下来至多弱小些,绝不会是死胎。你只给了药方,没别的?“
颂银噎了下,“那方我没给出去,要不那个御医也不能承认啊。”
他缄默下来,拧着眉头说:“你仔细着点儿,我怕皇上那里没这么容易放下,说不定还会继续追查……”他轻轻挥了挥手,“我不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你这么聪明,别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颂银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其实真正聪明的是他,就像她忌讳在他面前提起豫亲王一样,他也不愿意主动把战火蔓延到那位王爷身上。彼此都绕开了说,彼此。
颂银颔首,“我明白了,谢谢您提点我。”
他咧嘴一笑,“那就叫声好听的吧,不枉我花了这么大力气和你套近乎。”
她想了想,“二哥。”叫出来似乎也不觉得别扭,大概因为心里不排斥他了吧!
容实挺高兴,高兴之余他那缕头发也更加的意气风发了,顺手一撩,屹立不倒,颂银见了哭笑不得,“要不找口井打点儿水,拿水一抹它就下去了。”
容实说没事儿,“我长得好,白璧微瑕,无伤大雅。”
颂银直想翻白眼,就算是事实,自己用上了这样的溢美之词,是不是自夸了?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前额,借着胡同口尚琮府门上的灯笼光看他,小心翼翼问:“你和豫亲王交情不错吧?”
他淡淡牵了下唇角,“何以见得?”
“那会儿金墨和你哥换庚帖,你忙,不是他帮着出面了吗。”
他听了又是一笑,“朝中当值,没什么交情深浅的说法,都过得去。如果一个人和你亲近,你就得想想他有什么目的……”
颂银戒备地看着他,这话用在他身上好像很合适。
他察觉了,悚然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拧!�
颂银咽了口唾沫,“那天的寿糕,谢谢你了。”
他说没什么,“我本来没想给你带,是我们家老吩咐的,说佟家二姑娘不能来,怪可惜的,让我送两块来,给你也捎带点儿喜气。”
这么说来还真得去容家一回了,老惦记你是瞧得起你,寿宴没去,吃了人家的寿糕也不登门道谢,是为无礼。她想了想说:“明儿我休沐,我去府里给老补拜个寿吧!实在是因为宫里两位主儿都有孕,内务府不能没人当值。”
容实搬弄手指头算计,“可我明儿不得闲啊。”
颂银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关系,反正我不是去瞧你的。”
说话到了补儿胡同,她的嬷儿已经在槛外候着了,见了容实忙蹲安,笑道:“二爷来了?我们这就进去回话。”
容实说不必,“今儿天晚了,进去多有不便,请代我向老问安,我改天再登门打扰。”
颂银说成,“那您好走。”
他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怨怼,也没说什么,翻身上马,潇洒地一抖马缰,消失在了胡同口。
。。。
第17章()
连着几夜在内务府上值没能睡好,当夜回来踏实得打雷都没听见。800全阅读首发】到辰时她额涅进来瞧她,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一看时候哎呀一声,“这么晚了!”
“老说了,银当值辛苦,不叫吵你。”大一边挂帐,一边低头瞧她,“昨晚上是容实送你回来的?”
她嗯了声,“宫里出了岔,他和我一起下值,说了点儿话,把我送到门上。”
大抿着嘴笑,“怎么样呢?处得好吗?”
她挠了挠头皮,“挺好的,我瞧他人不错,以前老觉得他不上道儿,其实他心地很好。”她下床趿上鞋,揭开香炉盖,把剩余的香篆都捅灭了。袅袅一阵青烟升起来,噗地吹散了,推窗叫芽儿,“人呢?又上哪儿高乐去了?”
芽儿端着铜盆跑进来,给她打水擦牙洗脸,大在边上查看她梳妆匣里的首饰,嘀嘀咕咕说,“都过时了,不能老戴,该换换了。回头上铺里挑新的去吧,姑娘家的,平常当值和你阿玛一样穿戴,休沐的时候好好打扮打扮,老弄得爷们儿似的,婆家还找不找了?说起这个,前儿有人上门给丫头说亲,是胡同口尚琮家的大小,世袭了云骑尉,今年入秋外放山东盐道。旁的都挺好,就是年纪不大配,今年二十五了,比儿大了八岁。”
颂银对这个不热情,“问让玉的意思吧,大了八岁也不算什么,只要没娶过亲,不是让她当续弦就成。”
“那倒不是,以前说过一回亲,耽搁了两年没成。”芽儿给她梳头,大在边上看着,挑了两支白玉蝴蝶簪递过去,一面叹气,“我看还成,瓜尔佳氏也是望族,身家清白,两家离得又近,往来也方便。可你那妹妹不答应,她说见过那位大爷,嫌人家头发少,长得像个马蜂……你听这是什么话!”
颂银发笑,不能想象长得像马蜂是个什么模样,大抵就是尖嘴猴腮吧,那样的话真不理想。
这个话题既然已经开了头,大远兜远转的,终于还是把焦点引到了她身上,“二啊,你今年多大了?”
颂银眼前一黑,并不是她额涅记性不好,这世上哪有忘了自己孩年纪的妈!大是有这个习惯,一般要和她提起婚事了,这句话是开场白,先问问你多大,然后就开始念叨该找女婿了。颂银臊眉耷眼的,“您上个月不是刚问过吗,我今年十八,老大不小了。”
“你知道就好。”大在圈椅里坐了下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金墨都抱上了。你还不着急,整天‘没人瞧得上我’‘没人要当官的儿媳妇’……这些话都是借口。当官的怎么了?我要有儿,给我娶个当官的媳妇儿回来我才高兴呢,光宗耀祖了。你瞧你,不缺胳膊不缺腿,至多缺点心眼儿,这也不算残疾呀,怎么就找不着婆家呢?宫里当值的多了,像那些翰林啊,有问。,请800】txt电书下载/还有御前侍卫,骁骑营的豹尾班1的,不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吗,就一个合适的也没有?”
大泼人冷水是一绝,颂银撅着嘴嘟囔,“哪有这么说自己亲闺女的!我在宫里当差得当一辈,谁家愿意女人天天不着家?还有,嫁了人要生孩,内务府哪天能断人?我要抽空生个孩,那衙门不得乱套吗?所以您别催我,我比您还急呢。。就爱读书'着戏里唱起来,“无有办法……”
“你就蒙我吧!”大掖着两袖说,“衙门那么多的人,没你不活了?/祖当年可没下旨不许嫁人不许生孩。这是人生大事,不能含糊。时间过起来快了,转眼二十,老姑娘了。”语毕一顿,从镜里窥她神色,“还是你自己心里有谱,和容实能说上话了?真要这样我就不担心了,老喜欢容实你知道,还有他家老,我瞧得出来,也格外喜欢你。你们俩要能成,家里没谁不答应。你想想,容实不光人才出众,家道也殷实。如今他爹妈只剩他一个儿,多少家业将来都是他的。他又当着官,二大员,吃朝廷俸禄,两口都在宫里当差,谁也不挑拣谁呀……”大越说越高兴,抚掌叹,“你阿玛这回真办了件好事儿,都给你铺好了,你就放胆儿走吧,这是门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
颂银被说得头昏脑胀,不过同走了一程,怎么弄得板上钉钉了似的?她捂住了耳朵,“额涅,您别这样成吗,我和他不熟。”
“没关系,慢慢就熟了。”大高兴地说,“等你们姐儿几个都嫁出去了,我的心事就了了。将来你阿玛致仕,我们闲着没事儿,亲家要答应,还能给你们看看孩。”
想得可长远了,颂银不忍心让她失望,模棱两可地答应着,忽然想起来,“我今儿要上容府去一趟,上回他们老做寿我不得空,老让容实给我带了两块糕点,今儿得去还个礼。”
大哦了声,“那是应该的。”忙出去张罗,叫人备京八件来,好让她带上见人。
芽儿也特别的尽心尽力,给她绾了个漂亮的把头,燕尾压领,饰上了红缨穗,一个人嘀咕着,“要见容,可得好好打扮。要庄重,让婆婆喜欢。”
颂银被她说红了脸,“你再胡诹,看我不打你的嘴!”
芽儿缩了脖,嘿嘿笑着,“我也觉得您和容二爷合适,他二您也二,这不是天赐良缘吗!”
颂银追着要打她,她跑得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这个反叛!”颂银鼓着腮帮回来,换上一件月白软缎旗袍,仔细把香囊配在纽上,拧身看背后,线条还算称心。临要出门,瞥见妆台上的白玉藕花盒,她脚下一顿,弯腰找来胭脂棍,蘸了口脂,在唇上薄薄晕染了一层。这么一来气色就好多了,她笑了笑,把胭脂棍搁在盒上,回身出去了。
先要到老跟前回禀一声,老北京的习惯,孩出门一定得和家里长辈交代。她要去容家,老自然没什么可阻拦的,点头说对,“显得咱们知礼……”
话音才落,二从门上进来,哭哭啼啼说:“这日没法过了……”
颂银正预备出门,又顿住了脚。自打老爷过世,阿玛兄弟各自开了门户,分房不分灶,吃还在一起,但不住在一个门里。宅院大,因此他们那边的情况这里不得而知。颂银以为二婶又和底下偏房拌嘴了,没想到这回不是,她控诉的是常格刚娶一年的媳妇,火器营翼长的闺女,小名叫别红。
“营房1里养大的没规矩,我今儿可算见识了……”
二声泪俱下时,她打帘迈出了上房。
婆媳问题是千古难题,就比如她额涅和个婶,在老跟前大气不敢喘。新进门的媳妇必须受调理,整天在跟前站规矩,端茶点烟,不得休息。媳妇在婆家的地位很低下,甚至不及大小姑。姑奶奶在娘家受看重,最浅显的,大伙儿吃饭,姑奶奶能坐下,媳妇就得绕桌伺候。遇着婆婆挑剔,媳妇脾气又犟的,起/点冲突也在所难免。
颂银不管那些,家长里短的,她觉得没那精力应付。门房上预备好了小轿,她坐上去了钱粮胡同,一到容家,下人就上二门通报,很快传话出来,二姑娘里面请。
她跟着嬷儿进去,要到老的住处,得穿过一个小花园。迈入垂花门就看见一处屋顶冒着青烟,房檐上水光淋漓,似乎是起了火刚扑灭。她讶然问怎么了,嬷儿有点尴尬,“先前二爷带亲戚家孩粘蜻蜓,逮住了往蜻蜓尾巴上插火柴棍,没留神燎着屋顶的枯草了。”
颂银心头千军万马呼啸而过,这还是昨天那个解她危难的容实?她以为他画芭蕉图的年月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高看了他,他明明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你们二爷真是童心未泯!”
嬷儿只顾讪笑,“我们爷有时候是好hao】玩儿,可他心眼儿实在呀。外头那些八旗大爷的臭毛病他一样没沾染,平时就爱雕个核桃,做个木匠,还爱下厨,得一手好菜色……像刚才这种事儿是意外,不常出的,二姑娘别往心里去啊。”
容家大概是对她另眼相看的,所以连仆妇都要帮着打圆场。别人养鸣虫打八角鼓,他的爱好和一般人不一样,当木匠,当厨,简直莫名其妙。不过这也算雅玩吧,比那些整天琢磨钻八大胡同的强多了。
正说着,那位爷出,卷着箭袖漫步走过抄手游廊,天青色的长袍束着缎面腰带,愈发显得挺拔修长。见了她没什么笑模样,淡淡道:“来了?”
她点了点头,“来了……您今儿不是当值吗?”
他负手说:“我抱恙,告假了。”
颂银阳穴上蹦达了下,身体不好还有力气粘蜻蜓,烧屋?可见是诈病,糊弄皇上。
她转身上甬道,没瞧他,往老屋里去。他嗳了声,匆匆赶上来,对嬷儿挥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在旁伴着。颂银觉得有点好笑,转头道:“您病着呢,怎么不去歇着?刚才燎枯草,受惊了?”
他有些遗憾,“本来算准了往假山上飞的,没想到转了风向,落到屋顶上去了。”
她稀奇地打量他,“您平时就玩儿这个?逮蜻蜓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放风筝呢。”
他笑起来,“风筝也放啊,当侍卫那会儿带着一帮人到前门一带和监较劲。监在宫里放风筝,我们隔墙甩镖坨割人家风筝线,那些监隔着宫墙叫骂,咱们不敢让他们听出是谁,就捏着嗓回敬。”
颂银被他逗乐了,“您这是放风筝?明明是使坏!谭瑞八成恨死你了。”
他眉开眼笑,“我没和谭瑞吵过,倒是和皇上跟前的陆润骂过一回。他那时候还没进养心殿,在南书房当差。春天也跟他们一块儿玩儿,放了个貂蝉拜月,被墙外割断了线。他不怎么会骂人,憋半天才骂出句‘狗息臭车豁’,大伙儿都笑话他。”
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