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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眸光一闪,想到一件事。
“大小姐可是知道王家铁骑的下落?”赵钦眸色坚定地看着倾城,语气也略有几分激动。
别的地方有没有真正打仗的军队他不知道,但王家军与西域有着血海深仇,他如果加入其中,那岂不是可以得偿所愿。
倾城看着他坚定的眼眸,心中也忽而变得有力。虽然王家已经没落,但凤昭国却有许许多多个像赵钦这样的男人,想要上阵杀敌,想要得偿所愿。
“知道。”她缓缓道。
说出这句话,便是将性命交到了赵钦手中。可她太需要一个盟友,舅舅远在南疆,内京城的消息她需要有一个为舅舅传达。赵钦参与凤钰的镖局,这个送信的重任加在他身上再好不过。
如今她的身边到处都是敌人,除了素锦和张嬷嬷她不知道自己该去信谁?她需要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却又与沐家与皇家与任何一家没有关系的人。而赵钦,便是最好的选择。为了舅舅,她决定冒险一试。赵钦,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倾城如是想到。
赵钦没有让倾城失望,他张口便道:
“我想参军。”
倾城欣慰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的。她劝说道:
“南疆大战在即,有一条路比起参军更为重要。”以赵钦之聪明,他不会想不到她要说些什么。
赵钦叹了口气,此刻他已无法将倾城看做一个孩子,一个大小姐。他忽然有种错觉,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有着母仪天下之姿,其风华让人钦佩。
他的心情很复杂,恍惚间竟将真心话脱口而出。
“我知道,凤钰的话很有道理。可离开这里,我又不舍。”
他不舍兄弟,不舍倾城,亦不舍这个地方
倾城劝说他离开,可又如何舍得,无法是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暂时的分开不代表什么。
“你我总会相见,心在一起,人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呢?”她感慨道。
赵钦忽然茅塞顿开,竟不想到他还需要倾城来为他解疑。是啊,心在一起,人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呢?
“赵钦愚昧,多谢公子提点。”他双手抱拳,一副感谢之姿。
倾城莞尔一笑,她没有赵钦想象的那么伟大,她会帮助赵钦,完全是因为自己。
赵钦跟着凤钰离开了,酒楼里的人刚开始还觉得不习惯,而后便淡然了许多。人就是这样,习惯是可怕的,长久的待在一起会想念,长久的分开又会淡然。
而这时,倾城也即将分开。出来了近半个月,她要再不回去,沐老夫人能直接找到宫里去。
“公子,您又要走了?”张甜站2在门口,看着倾城的着装,不禁问道。
倾城略有尴尬,她这还没说出口呢。但也只能道:
“张甜,酒楼的生意要靠你和张掌柜打点,辛苦了。”她明白,张掌柜对酒楼的尽心一点不比她少。虽然她是老板,却没怎么管过酒楼。有时候,细节远比大概方向要艰难许多。
张甜面色柔柔的,她略带羞涩道:
“不辛苦,能够为公子尽力,是奴家的福分。”
倾城只将张甜当姐姐,自然不会去想喜欢不喜欢的事。所以面对张甜的刻意示好,也只当她不舍自己,忙道:
“我会很快回来的,不必挂念。”
“嗯。公子,我等你。”张甜含情脉脉地看着倾城,如果倾城再细想一些,说不定真会发现。可她只当张甜是姐姐,便不会有什么发现。
倾城走后,张掌柜出现在张甜身边,他看着倾城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道:
“别看了。”说完,便欲进屋。
张甜略有气恼道:
“爹,你不帮我,也别拖我后腿啊。”
她对张掌柜的态度非常不满,她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他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如何不配。
242老叔()
张掌柜如何不了解女儿心思,本以为留下是件好事。但事实难以预料,张甜的心思遮掩不住,酒楼里这许多人都看得真切。再说,公子年纪尚小,可张甜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就算纳为妾室张甜也等不及了。
所以,想到这里张掌柜不免打击道:
“你们俩根本没可能,我看那天那个海公子不错,你也抓点紧,老大不小的姑娘别总跟在小孩身后。”
“哼,你把公子当小孩了吗?小孩能够有多么想法,又这么厉害?”张甜张口反驳道。一连串的问题,让张掌柜无从招架。
“你”他不是觉得倾城不好,相反,因为他太好了。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做爹的还不清楚吗?光一点家世,张甜就难以进王家的门。可他说了这么多,张甜怎么就不开窍呢?
张掌柜好生气恼,可面对唯一的女儿,再严厉的话他却说不出口,到头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张甜也知道自己气着她爹了,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哪舍得惹她爹生气。于是忙道:“爹,我知道我们没可能的,我也就是趁着能够接近他,多看看他。”
这些话是不是真实,只有张甜自己清楚。张掌柜看了她一眼,见女儿一脸撒娇状,顷刻没了脾气。却又不想原谅,甩开袖子道:
“哎,随便你。”说完,便进了酒楼。
张甜怎能不了解她爹,如此便是同意她的想法。于是打铁趁热,急忙跟着张掌柜进了屋,在他耳边说公子如何是好。
“嘿嘿,爹”
在酒楼不远的巷子里,几双眼睛正盯着酒楼的方向。
“少爷。”苏盛陪在苏武身边,身后还有几个高手在侧。苏武见张甜和张掌柜进了屋,这才转过身来道:
“让我们的人跟远点,他旁边那人是武功高手,别被发现了。”
“是。”苏盛得了命令便急忙照办,身后的几个人一副严肃之姿,让人不可小觑。
苏武对着倾城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嘴角,他对倾城的身份越发好奇,但她不说,他也可以自己寻找。进京的路就一条,他派人跟着不就找到她家在哪了吗?
苏武的主意打得正好,可倾城也不是等闲之辈。原本她扮作男装便十分谨慎,又出来赵钦跟着大武进京的事,所以倾城没回进京便特别小心。
这次有阿大护送,她也特别留意。中途让阿大探查多次,均一无所获。
入了京,阿大便要折回朝阳,大武出现,跟在不远处保护。倾城不敢松懈,并没有直接走到大武身边。她准备先到大武买的宅子里换下一身男装,再去范府。大概女人的直觉比较准确,一路上她总有种想要回头的冲动。这种感觉,非常像后面有人跟踪,但阿大的能力她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有大武在侧,她虽然小心,但并不紧张。
多日没回内京,内京的景色依旧如初,大街上人潮如海,她便走在路上闲逛,偶然间竟瞥见王海的身影。
王海自清账后便回了南方小镇,如今又出现在这里,这是何故?若不是如今作男装打扮,她肯定要上前问上一问。她有些迫切,便准备直接回怀安街的院落。谁知,当她从王海面前经过时,却被紧紧拉住。
若不是倾城认识王海,恐怕会以为他心怀不轨。因为紧握她胳膊的大手强而有力,好像生怕她会挣脱一般。但因为认识,所以倾城此刻并不慌张。
“这位老叔,您有何事?”倾城刻意压低声音道。
她作女子时,曾与王海有过短暂接触,唯恐被认出。
王海紧盯她的眼眸,似要将她看透一般,但面色却有些疑惑。见到此情此景,倾城便越发坦言。即便王海认出她,也只会觉得眼熟罢了,她若抵死不认,谁又能奈她何?
倾城猜得不错,王海的确觉得她眼熟,却不是觉得她与沐倾城眼熟,而是与王勇眼熟。
倾城知道她的长相与王勇有三分相似,却不知她扮作男子后,这三分便成了七分。她的妆容可以将眉眼掩饰,原先与沐相爷相似的眉眼经过掩饰便与王勇更加相似。
而她的年纪才是王海更为看重的。
“公子你好,我从南方而来,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迷了路。敢问公子,曲源巷子在哪?”王海一副迷茫模样,却令倾城不解。
他明明已经来了好一会儿,而且按照内京与南方小镇的距离,他应该根本就没回去过。那曲源巷子位于郊外角落,与这里相隔十几里远,王海去哪里做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王海并没有认出她。而王海的说辞又令倾城感到好奇,她决定跟着王海,看他要做些什么。
“曲源巷子位于京城角落,与这里相隔数十里地,描绘不清。老叔若不嫌弃,我带你去可好?”倾城一副热心模样,说的王海连声道好。
有此,倾城便更加笃定王海就是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王海是王家旧部,对于王家人,倾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而王海的心思她早已明了,所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更何况有大武隐于暗处,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倒是苏武派来跟踪的人有些疑惑,心中暗想,这王城怎么在大街上既跟着人走了?而且,两人好像并不相识。虽然理不清道理,但那人却不敢大意,一路跟了过去。
一路上,王海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他语气镇定道。看着倾城的眉宇,他却难掩心情激动。
“鄙人姓王。”倾城便将王城的身份搬了出来。
如此,便让王海更加震惊。姓王,长得又像王勇。这样的巧合哪里还有第二次?
所以,王海声音颤抖道:
“不知王公子府上何处?”
倾城能够清楚地听到王海语气中的颤抖,她大概能够明白王海因何如此。等待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与王家有关系的人,可却对他并不友好。在街上闲逛,却遇到了或许与王家有关系的小公子,自然难掩激动。
243公子()
如果倾城没有与安嬷嬷说那一番话,她或许不会想要王海知道她的身份。但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不说。无论是苏武,亦或者是宁白,面对他们时,她需要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身份。而王家的子孙,这一身份满足了所有要求。
“家道中落,说出来老叔也未定可知。”倾城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引王海追问。
果然,王海果然开口道:
“你我相识既是有缘,别看我从南方而来,但我祖上也是北方人。我在内京城也认识一位姓王的人家,同样家道中落,小公子但说无妨,就算不认得,咱们也算相识一场。”
他的目光紧盯,急切的心情感受得到。倾城却只是表情淡淡,语气幽然道:
“我家乃是镇国公府。”
“轰!”
此言一出,王海脑中犹如炸雷一般。他紧盯着倾城,满是不可置信,沉声道:
“这公子,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虽然倾城的话是他心中所想,但他仍然不敢相信。他解释道:“凤昭国谁人不知,镇国公当年携全家抗击西域,除了嫡子嫡女外全部殉国。嫡女便是沐家已故的夫人,留下一子一女。而嫡子却已消失于人海,你又是哪里来的孩子?”
他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说出,焦急的语气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此刻,就算倾城只能辩解几句,他也会相信。因为他等待太久了,久到已经快要忘记王家人的模样,快要等不下去了。
倾城不急不躁,莞尔一笑道:
“老叔也说嫡子消失于人海,消失便也总有出现的一天。”
只是消失,却不是死亡。这样简单的道理,王海能够知道。
王海的眼睛骤然瞪大,他紧盯着倾城,一字一顿道:
“你,你是王将军的儿子?”
“王将军?”倾城不解。因为在她的认知中,王将军有两个人。
“王勇。”王海坦言道。
倾城却是不回答,目光一转道:
“老叔对我家世如此清楚,怕我就是老叔认识的那处王姓人家吧?”
她的话仿佛对王海并不认识,当然也不用表露内心。其实她不过想要掩饰事实,她与王家有关,却并非舅舅的孩子。但已不需她多言,王海已经认定。
他们已不再前行,王海神情激动地望向远方,他所望着的方向正是西域的方向。这些年,他心中有太多的苦想要倾诉。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难以平复。
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忍耐住心中的悸动,语气兴奋道:
“今生能够见到小公子,实乃我平生最为宽慰。不知你父亲现在何处,偌大家业何时才会取回?”
他内心激动,可倾城的内心却平静如初。王海的话她都有回答,但却不能告知。因为多一个人知道,便会多一份危险。他不能冒险,否则也不会以王城的身份与王海相认。
王海也仿佛意识到了他此言不妥,叹息道:
“罢了罢了,我不该问这些。启禀小公子,我姓王名海。曾是王老将军手下幕僚,因与张、王、沐三家合作,这才成为一家酒楼的掌柜。也因此,躲开了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我无时无刻不盼望再回京城,再回王家,可王家已败,我回不去了。”他的语气伤感,仿佛一个失了母亲的孩子,语气中流露出来的全是对王家的思念。
倾城知道,王家军对王家的眷恋很深。昔日舅舅回朝,有无数人愿意重新进入军队。哪怕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亲人。因为对他们来说,王家是他们成长的地方,是他们的信念。
王海也是如此,当再次回来,他便再也无法离开。他坦言道:
“再回来,遇到了沐家的两个孩子,又遇到了你。我的心愿达成,只想帮助小公子重振王家声威。”
他的坚定让倾城有些动容,但她却问道:
“老叔,就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在她看来,王海似乎对沾染了王家的人和物,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几乎只要她说,他便相信。
王海苦笑一声,摇头道:“如今,还有谁会冒充王家人,又会有谁还记得王家。”
王家自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陨落,便再也没有人记得。想想多么悲哀,为国家奉献一切的人,却渐渐被遗忘。这是王家悲哀,亦是国家悲哀。
他看着倾城,面色柔和道:
“小公子,你的长相与你父亲有七分相似,老奴自然认得出来。”在王家人面前,他不再是体面的掌柜,他只当自己是王家的奴才。相比于掌柜,身在王家才更令他心安。
王海既然如此坦言,倾城便也不再遮掩。她淡然道:
“想必老叔也不是想去什么巷子,只是想问我这些话。”
她来对了,其实先前对王海说过那番话后,她也想过是不是话说重了。毕竟,对王家旧部来说,她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等了那么久,才等来她的长大。可她几句话,便抹杀了他们所有的等待。
如今再见王海,她才知道他们的内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否则又怎么会空等十二年,十二年,可以成就一代人的成长。
王海对倾城的话点头浅笑,他看着倾城就仿佛看到了王勇。
“小公子果然聪慧,的确,我想确认。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从今以后,我会守在小公子身边。”
他迫不及待地表达衷心,又是那句话想要留下的话。
倾城脸上挂着笑意,但却道:
“可老叔你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让你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