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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睡觉了。要不,你回自己房间继续坐?”又靠着窗户看了半天,真月回头尝试着商量道。这倒不是赶人的借口,她最近的确老犯困,一天能睡七八个时辰。估计是光吃不动导致骨头发懒,连肚子上的肉都长了不少。
云归还挺好说话,站起来点点头:“你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出门的时候,不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傅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将门带好,然后往自己的十号楼走去。
傅雅跟了上来:“你又去她那了?”
“嗯。”云归换下鞋子和衣服,抬步走向卧室。
他也想睡一觉。也许在梦里,就还能见到那个依然会对他撒娇大笑的真月。
傅雅脸上闪过一抹嫉恨:“门派里的事务你都不管了?继位大典你也不办了?我们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夺下的南华派,你就准备这样放弃不要了?!”
云归动作一顿,半晌后轻声道:“你随意吧。”
曾经报仇雪恨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目标。可真正当仇也报了,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得到了,他反而不再确定,自己做这些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傅雅一把拽住他,眼中全是泪水:“她根本不爱你!就算你每天都去、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也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她的大师兄!你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云归的目光倏地转冷,将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我做什么事与你无关,你可以离开了。”
傅雅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闭了闭眼,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
明知道不应该,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丝期待。
云归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真月面前。”
傅雅的双手攥得死紧。紧到指缝里开始有血迹渗出来。然后说了一声:“好。”
躺在床上的云归又做了个梦。
但这回梦见的却不是真月和他恩爱欢喜的画面。
梦中是真月所住的九号竹楼。和现实中一样,梦里的他依然设了禁制将真月困在里面。
伊缙已死,他自幼丧父受尽折磨的血海深仇却半点也没能减轻,只有全部发泄在不幸身为伊缙之女的真月身上。
他看见自己一遍遍的走进九号竹楼。不是关心,不是爱护,只是为了折辱她。
真月瘦极了。两只手腕他一手就能抓住。活泼的大眼睛里空洞无神,再也看不见笑意。
她咒骂着,奋力的踢打抗拒,但微弱的反抗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增加了过程中的乐趣而已。
梦境里残酷的画面让床上的云归露出痛苦的神色,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下意识的挣扎着着想要醒过来。
然而毫无用处。梦境仍在继续。
终于有一天。当他打开房门时。门内寂静一片。没有杯盏摔过来,也没有半点咒骂声。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照亮了淌了一地的红褐色血迹,和真月青灰色毫无生气的脸。
“啊!”
云归惊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湿成一片。
“真真,真真”他惊慌地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飞快的跑到九号竹楼推开真月的房门。
干净的地板和躺在床上呼吸规律的真月,让他被恐惧攥紧的心脏终于重新恢复了跳动。他冲上前去一把将真月抱了起来:“太好了,真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睡得正熟的真月被他这么一抱瞬间被惊醒了。高涨的起床气和对他的仇恨让她立刻挣扎起来:“你他妈大晚上的发什么疯!放开我!给我滚远点!”
真月的推拒,让依然沉浸在满室血光的恐惧感中的云归更加不安起来,他紧紧抓住真月的手:“真真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做傻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真真我不会放你走的!”
真月被他眼中炙热的疯狂吓了一跳,一边挣扎一边呼唤besttwo:“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besttwo道:“他的状态不对,似乎是被梦魇住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他现在很危险,你快离他远点!”
她倒是也想啊!可云归的手就跟铁钳子似的抓得她半点动弹不得。
云归已经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嘴中不停喃喃道:“真真你不会离开我的,真真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挣扎得几乎脱力但半点用处没有的真月索性放弃,闻言冷笑一声:“你害我爹生死未卜,指示傅雅杀了连岳师叔,还想让我爱你?大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云归紧紧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开,望着她的眼神急切而仓惶:“可是你说过的,你说你爱我!我们还要一起生孩子,生的孩子就叫星辰!月亮和云朵的星辰!”
真月被他的疯言疯语吵得头疼,不耐烦的大喝一声:“谁他妈要跟你生孩子?想发情的话去找你的傅雅师妹!”
云归一怔,脸上竟带了些喜色:“真真你是吃醋了?你果然还是爱我的是不是?我跟傅雅只不过是在宝石城”
“够了!”真月完全控制不住心中的厌恶感,“你们之间的事我半点都不想知道!你听好了,我一点都不爱你!爱你的伊真月,早就死得干干净净!”
云归蓦地停了下来。傅雅说的话宛如诅咒一般忽然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不爱你。她一点都不爱你。她爱的,只有她的大师兄。
一股近乎偏执的狂怒猛地涌上心头,他眼中的疯狂更甚,一把将真月死死按在床上:“你喜欢他是不是!你还喜欢他是不是!!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还是只喜欢他!!!”
“混天绫!”真月痛得大叫一声,混天绫从她手腕上飞出,迎风暴涨狠狠一抽,将云归拍飞了出去。
真月趁机迅速下床往门外跑。
云归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挥手召出幽蛟和混天绫缠斗一处,黑沉沉的眼中幽暗沉寂看不见半丝光亮。走出去将下楼梯下了一半的真月拦腰抱起用力扔到床上。
梦境中真月娇俏害羞、满怀爱意的脸和青灰色毫无生气的脸交替闪现,他的双眼血红一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许你走!我不许你离开我!真真是我的!真真是我的!!真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青竹苑月光清冷的院子里,似乎有尖叫声混合着怒吼声,以及竹床凌乱剧烈的吱呀响声隐隐响起。
桂花树上的一只寒鸦抬了抬头,振翅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包养
第35章()
不知过了多久。
云归从床上爬了起来。眼中终于恢复了神智。
满地碎裂的衣服和真月身上凌乱可怖的伤痕让他心头狠狠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袭上心头。
“不会的”他喃喃着后退;仓惶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一场黑暗绝望的噩梦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再也挣脱不得。
脚下硬邦邦的异物感让他下意识的低下头。
一只趴在月亮上的小兔子造型的玉佩倏地映入眼帘。兔子肥嘟嘟的肚子上;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牙字。
他弯腰将玉佩捡了起来;一手攥住自己脖子上挂得玉佩,整个人抖得不像话:“不会的怎么会真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玉佩!”
真月侧着头躺在床上,散乱的发丝将脸盖住看不出半点神色。对他尖厉的问话没有半点反应。
云归手一颤,玉佩掉在地上滚到了桌角边;脸上的表情近乎凄惨,召回幽蛟转身踉跄着夺门而出。
他走了足有一刻钟后。房间隔壁的小客厅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真月踮着脚轻悄悄的走了进来。
床上“真月”的惨状让她心中一颤;赶紧奔过去把她扶起来:“狐白,你没事吧?”
刚刚还虚弱得动不了的“真月”把脸上的头发撩到一边,探头往门外看看:“他走了?”
真月心里愧疚得不行:“走了。你、你受苦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躺在这伤痕累累的;就该是自己了。
狐白从床上跳了下来,粉红色烟雾一闪;就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身上的伤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主人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吧?嘤嘤嘤好害羞人家可是五级魅狐;那些不过是按照他心中所想变幻出来的幻觉罢了。”
真月脸上伤怀歉疚的表情一顿,看着活蹦乱跳啥事没有的狐白说了一声:“哦。”
起身从桌角边捡起那块玉佩:“没想到你还挺敬业;连我身上挂得玉佩都变出来了。”
狐白捂嘴一笑:“多谢主人夸奖。不过,这玉佩难道暗藏什么玄机不成?怎么那人一见到就跟见了鬼似的。”
真月捡起来的假玉佩很快化为一阵粉色烟雾消失不见。她从自己的领口拽住真玉佩反复看了看:“我也不知道。这是大师兄送我的。”
她抬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那棵桂花树,忽然对弹出来的besttwo道:“我想起来了。”
besttwo:“什么?”
真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同情还是悲哀,最终轻声道:“我想起原身是怎么死的了。她是自杀而亡。”
她也被关在这里。白天就盯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晚上则要面对云归永无止境般的折辱。终于在她二十三岁生辰那日,她拿着一块碎瓷片,重重的从自己手腕上划过。
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的时候,她唯一能感受到的,竟是由衷的解脱。
真月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手腕。似乎有什么隐藏的东西在脑子深处翻滚了一阵又慢慢平息下来,身体止不住的泛出一阵阵寒意。
“你没事吧?”besttwo看起来有些担心。
真月似乎有片刻恍惚,然后摇摇头笑道:“我很好。”
被囚禁的日子在吃吃睡睡里竟然不觉得有多漫长。
云归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真月惊奇的发现红色能量条竟然又涨了两格,变成了99。besttwo兴奋得几乎要高唱赞歌。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好,脸色憔悴双眼凹陷,黑眼圈深得能吓死人。明明是个施暴者,看起来倒比受害人惨得多。对此真月只想拍手叫好。
他识相的没有靠近。只是坐在凳子上看着真月,一会哭一会笑:“月牙儿。你是月牙儿。怪不得怪不得,可恨我竟从未发觉过”
神癫癫的叹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个啃萝卜的小兔子。
“你,你还认得这枚玉佩吗?”
通灵玉佩。她进入修真世界的第一个辅助道具。真月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云归看到她的表情,半是释然半是凄凉的苦笑了一声:“你果然认得。十五年前,在有无城内,你把它送给了我。”
真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小乞丐?”
云归了无生气的眼中忽的一亮,似乎有些激动:“没错,没错,你还记得我。那时候,我流落街头受尽欺辱,几乎要饿死在路边。是你把这玉佩送给了我,嘱咐我要吃饱饭,还有财不外露别让别人看见。”
他极尽温柔的摩挲着掌心里的玉佩,像是沉入了什么美好的记忆当中:“可是我没有把它当掉。后来再难再苦的时候,我也没有把它当掉。它是支撑我挣扎着活下去带的最大动力。因为它意味着,这世上还有人在乎我”
“也就是说,”真月打断他的抒情,“我无意中的举动救了你一命?”
云归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爱意:“正是。”
“啧啧。”真月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满脸懊恼的在自己手上拍了一下:“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这一拍像是往云归心口捅了根烧红的尖刀,瞬间脸色惨白,似是坐都坐不稳般猛地晃了晃。仓惶的起身朝真月走了一步:“真真”
真月立刻迅速后退,绊倒的椅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像是只团起来竖起尖刺的刺猬,浑身都是警戒防备:“你要干嘛!”
云归停了下来,憔悴不堪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你别怕,你别怕,我不会”
“不会什么?”真月冷笑一声,“不会伤害我,还是不会再像那天晚上一样?!”
云归的表情一滞,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半天,最终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你好好休息”,便逃也似的踉跄着夺门而出。
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真月才放下戒备松了口气,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惊,一边摸了摸手腕上张牙舞爪的混天绫:“嘘,嘘,好了好了,他走了。”
唉,狐白的幻术不可能每次都有效,也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忽然,从神守峰外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真月一惊,手中的茶盏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脚底下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震动感迅速加强,挂在墙壁上的画作装饰砰砰往下掉,屋顶上的横梁抖得跟筛子一样似乎下一刻就要砸下来。真月连忙扶住桌子想要往门口跑,但房屋的剧烈摇晃让她根本无法迈出一步。
地动山摇的混乱之中,刚刚离开的云归忽然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二人将将在灵宝殿外空阔的广场上站定,身后青竹苑内的数栋竹楼便轰隆隆全塌了下来,大量灰尘木屑如巨浪翻涌而出激起一丈多高的气浪。
惊魂未定的真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半空中的变化震惊得目瞪口呆:“我去,这、这是什么情况”
护山大阵金黄色的厚重能量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溃散,其中游走的黑影像是被浇了开水的冰雪,瞬间嘶叫着消散无形。热烈而耀眼的阳光再一次毫无阻隔的倾泻而下。
漫天飞舞的灵力粉尘之中,数道身影自遥遥天边飞速破空而来。
真月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掌,难以置信的往前踏了一步:
“大师兄”
来的不仅仅是大师兄。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鸣竹,大家都来了。还有一位使扇子法器的陌生男修,看着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分离不过数月,大家都变得更厉害了。大师兄更是已经突破金丹,成功进阶元婴。除了脸上新长的胡子看着有些不大习惯,其他就跟分别时一模一样。
真月的眼前模糊一片,嗓子里哽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师兄,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你不是去东漓采药了吗,你不是还有半年才能回来吗,你不是,我再也看不见了吗。
大师兄的目光从看到她之后,就再也没移开过。眼中似有无数种情绪剧烈翻腾,明明有千言万语,明明要质问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明明想立刻就把她困在怀里好好打一顿,最终只能轻声说出一句话:
“我来接我的月亮回家。”
云归将真月拉了回来,幽蛟阴寒的黑影在身后吞吐不定:“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有护山大阵笼罩,五峰之内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们是怎么做到又是怎么毁了阵法的!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婉约的声音:“我放进来的。”
回头一看,却是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傅雅。“我放他们进来,又带他们去了剑冢的阵眼。云归师兄,你放弃吧。”
“嗡”得一声,大师兄手中长剑一荡直指云归,凌厉剑气之中杀气森森:“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