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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昕在拥护的人群里,艰难的往里面挤着。她来到一个用人单位的桌子前,看了看上面的招聘简章,立刻灰了心。
他们招的是管理人员,研究生以上,宁语昕远远达不到要求。她又来到一家,学历是本科,宁语昕咬了咬唇,灰头土脸的退了出来,连简历都不敢交上去。她随着人流,挤到一个又一个桌子前面,留下了简历,然后回家等消息。
俣宁语昕的手机,从来都没有响起。她跑遍了漓水城大大小小的招聘会,在网上也发了无数的求职信,都石沉大海。
宁语昕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腿脚抽筋。她早就预料到一切不会顺利,但没想到,会这样的不顺利。
随后几天的求职,也非常不顺利。宁语昕要么没有学历不符合要求,要么就是专业不对口,人家不要。终于两样都达到要求了,她一天工作经验都没有,又被拒绝了。
宁语昕想着自己毕竟照顾了宁老太太五年,或许可以去做看护,跑去一看,做专业看护除了需要相差专业之外,还得考职业证书。宁语昕想去做那种非职业性的看护吧,才发现,这些工作都被医院扫地的大婶大叔们承包了,自己根本接不了活,自然也没有出路。
李自胜本以为,宁语昕搬进来住之后,他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一亲芳泽,说不定能假戏真做,成就一段露水姻缘。却没想到,宁语昕天天往外面跑,他还没睡醒,她就做好早饭出门,一直要等到傍晚,她才会疲惫的拎着几个菜回家做饭,吃完之后就躲进房间里,抱着电脑等消息,发简历,查看新的求职信息。
宁语昕真正的把李自胜当成了同租房的人而已,这是李自胜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去敲门,宁语昕大多情况下是装死的,偶尔应上两句,也不肯出来。李自胜知道她现在心情极糟,却表现的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心情不好需要安慰,宁语昕却喜欢死扛,好像多个人安慰她是要喂好毒药,害得李自胜跟她同。居了半个月,竟然一点便宜也没有赚到。
就在宁语昕和李自胜都快要灰心的时候,宁语昕突然接到了一个用人单位的电话,对方说他们需要一个前台,对宁语昕很有兴趣,问她能不能来公司参加面试,如果合适就当场签约。
宁语昕拿着手机激动得差点要哭了,她立马换了身衣服,抖着手简单的描了眉涂了唇彩再扫了两下胭脂才出门。
出门的时候,李自胜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她,见她使黛眉粉颊,明眸皓齿,不禁一怔,问她:“有什么好事吗?”
“秦隆地产公司说需要一个前台,叫我去面试,如果通过了就马上签约!”宁语昕眉开颜笑,这是她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明媚至极:“李律师,你在家里休息,等我回来我多买两个菜,好好庆祝一下。”
不等李自胜答应,宁语昕就跑了出去。
秦隆地产公司是漓水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宁语昕坐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公司楼下,前台让她上楼去会议室,当她看到面试会上竟然有七个考官时,莫名的心虚,腿也软了。
所幸只是应聘前台,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面试官简单的问了她两个问题之后,就敲定了宁语昕,并且拿来合同要她签约。
宁语昕看了看合同,见这里写着月薪五千,公司交五险一金,并且还有交通费、电话费、午餐补贴等福利。每周休息两天,所有假期都放假,并且每年还有一周的带薪休假。
宁语昕迟迟没有落笔签名,她盯着合同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条款发呆。眼睛好干好涩,痛痛的,仿佛有无数根针刺了进去。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问对方:“请问……你们是在请前台吗?”
第七十六章 【万更NO。3】你要的是安心,我要的是尊严()
求职半个月,尽管宁语昕没有找到工作,可是她已经摸清了行情。漓水城再好的公司请前台,开出来的底薪也不过两三千块钱,而且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福利。
五千的月薪,足以是普通公司中层的收入,放在前台的身上是种浪费。除非这前台会说外星语,可以接待外星人了,否则实在找不出给前台这么高工资的合理解释。
宁语昕有自知自明,她不可能胜任这五千元的月薪。她拿着笔沉吟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想法。毕竟,现成的摆在眼前的好事不要,还往外推,不太合常理。
对方见她不签约,耐着性子温和的问她:“宁小姐是对合同里的条款不满意吗?”
“啊!不是的!”宁语昕急忙摇头,尴尬地笑着,说:“是太好了,我觉得我胜任不了。”
“宁小姐是老实人。”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她这个话,敷衍了一句之后,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中间那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才说话:“我们看过宁小姐的简历,读的大学是全国重点一流大学,又是中文系毕业,你还选修了钢琴、英语和法语。只可惜中途辍学没有顺利毕业,不过呢,宁小姐是因为家里有事才没毕业,与本人的学习能力无关,所以我们觉得,能请到像宁小姐这样高素质的年轻人来当前台是委屈了你。宁小姐可以先从前台做起,过几个月熟悉了工作之后可以再试试别的岗位,相信宁小姐在我们公司做事是如鱼得水,顺顺利利。
宁语昕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将合同盖上,扭头看了看会议室的外面。透明玻璃外面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碌着,并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那个人。
“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大学辍学是因为我家里有事?难道你们调查了我,又或者是有人告诉你们了?”宁语昕问到后面的时候,人已经激动的站起身来。她知道他们并非恶意,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发脾气:“是不是程梓杨给你们打了招呼,叫你们录用我的?”
没有人回答,宁语昕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宁语昕将合同还给他们 ,礼貌的向他们表示感谢之后,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份工作,然后,转身离开了秦隆地产公司。
一出公司大门,宁语昕没有立刻走到街对面坐公车。她进公司前就注意到附近有个小巷子,那里停了一辆suv,黝黑的车身即使是在白天也低调得让人很容易忽视。
当时宁语昕满心欢喜地跑来面试,所以没有留意。现在想想,也就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觉得那车眼熟,因为那就是程梓杨的车子。
宁语昕走到车旁,只见程梓杨正烦躁的坐在车里接电话。隔着车窗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和因为心烦气躁而抓着头皮的动作泄露了谈话内容。
秦隆地产一定是与程梓杨在业务上有着紧密的联系,或许他们正好有事要求他,所以程梓杨才想出这法子,让秦隆公司出面聘请宁语昕,这样,既能解决了宁语昕的工作问题,程梓杨也能间接地看着她。
事情本来进行得很顺利,谁能想到,面试官的一句话就暴露了程梓杨。他们见宁语昕不肯接受这个工作,赶紧打电话向程梓杨道歉,程梓杨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是暴跳如雷,正要开骂就看到宁语昕站在车边,匆忙挂断了电话,打开车窗。
“宁丫头,快上车。”程梓杨打开车门,但宁语昕没有上来。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车边,瞪着程梓杨,看到他脸上的尴尬和郁闷,竟也无法开口责备他。
“宁丫头,外面太阳大,进来吹会空调吧。”程梓杨几乎是巴结她了,自己设计的局被宁语昕当场识破,程梓杨除了懊恼还有烦恼。一时之间,他竟有种被捉jian在chuang的仓皇和羞耻感,不自觉的,也没了平时的冷漠和孤傲。
宁语昕抿着嘴,她把满肚子的话都憋在喉咙那,不敢张嘴,怕一开口就会蹦出很多伤人的话。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在外面奔波,累得筋疲力尽倒头就睡。或许是因为太累了,脑子都不愿意运转,每天睁眼只会想着找工作,闭上眼睛也不你再去回想过去的生活,甚至梦里,宁老太太都很少出现。
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宁语昕会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她时常要坐在那里发很久的呆,才能把自己和思绪一起拉回来。就像一只振翅高飞的天使,拼命的要飞向天堂,却总有一股无形力量将她狠狠的拽回尘世。
也许,这就像是梦里宁老太太跟她说的那样,她终究还是属于尘世,没有断了尘缘,便不可能远离这一切。
而她尘世中最深重最难以抛弃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程梓杨。
宁语昕不会告诉他,他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她的梦里。梦里,他面目模糊,只能凭借着他的嗓音来辨别。他总是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隔着浓浓白雾,殷切地问她累不累,这样的自由幸福吗?
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宁语昕看清了他的五官,看不清自己的心。
“哥,我的事,你别管。”宁语昕终于开口了,沉默太久,声带干涸,刚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干涩难听,宁语昕都吓了一跳,赶紧的捂着嘴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程梓杨的眼神里满是关怀和担忧:“我想过了,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饿不死。我下午会去家政中心,我可以去做家教,也可以去做钟点工,总之,我会自己想办法找工作,我不要你帮我!”
“宁丫头,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做对,但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是家教和钟点工的工作,也不好做。”
“没有什么事是好做的,我总会想到办法的。这是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插手。”
“你是我……”程梓杨生生的把“女人”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别扭的从嘴里迸出另外一个称呼:“你是我妹妹,我关心妹妹有什么不对?”
宁语昕气得直跺脚,她就知道要理论起来,自己不一定说得过程梓杨。可是她现在只想靠自己生活,她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受他的恩惠。
“哥,你这样管着我帮着找工作,图得只是你内心的平安。你要的是安心,可我要的是尊严!你懂吗?!”
程梓杨也火了。平时别说在公司,就是在日常生活中,谁要是敢跟他叫板,他早灭了对方。唯独面对宁语昕,他才会这样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暗中帮着她,又怎么伤她自尊了。他们是夫妻,又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应该帮她。
可是,他的好心到了宁语昕那成了驴肝肺!帮她成了伤害她,这些话,说到哪里去都是没有道理的。
“宁语昕,你就这么恨我吗?你一定要把妈妈去世的责任全都扣在我的身上吗?”
宁语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表情分明告诉他,她就是这么想的:“哥,你太自私了!五年前,你一个理由都不给就走了,现在,你气死了妈妈,还不承认!你只想着你自己!”
宁语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程梓杨的心生生的剜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洞。他阴沉着脸,坚毅的鼻梁上微微皱起道道纹路,连着紧锁的眉头,如同一个大黑体的“川”字,摆在他的脸中央。
宁语昕知道他在隐忍着怒气,但她话匣子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她仿佛刚刚才发现自己是这么的“恨”他,恨不得他现在就消失在人间,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恨不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你现在假装在背后帮我,只是为了维护你的大男人!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离开了你就没有办法好好活下去?是不是!我找不到工作最开心的人是你吧!这样你就可以骄傲地出现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落魄和无能,看着我这个只会照顾妈妈什么都不会干的人!”
宁语昕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她素来说话都软声软气的,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喊叫得这样难看。如同泼妇骂街,不把最狠最恶毒的话说出来伤人,势不罢休。
程梓杨突然舒展眉头,他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问宁语昕:“你说我自私?你说我是故意想看你的笑话?”
“对!”宁语昕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点头说:“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宁丫头,当初是谁说的,过去的事既往不咎?又是谁说的,知道我对你好?你现在旧事重提就算了,你竟然……”程梓杨心痛得说不下去,他们彼此用语言来伤害自己,最终有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捅我一刀,我就要划你一剑:“我看你是被那个李自胜迷了心窍,不知好歹!你连最基本的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总有一天会吃了亏才懂得回头!”
“吃亏也是我自己事,与你无关!再过两个半月我们就痛痛快快离婚,以后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跟你没关系!”
“宁语昕!你说的还是人话嘛!你到底是想诅咒你自己还是想惩罚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梓杨终于爆发了,他一边大声质问着宁语昕,双手一边用力的拍打着方向盘,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他不小心按到了方向盘上的喇叭,突然一声巨响,宁语昕始料不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喇叭声引来了行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望着巷子口,不远处走来一名交警,似乎是来提醒程梓杨,这里不能停车。
宁语昕用手搓了搓嘴,大热天的,她的脸竟然冰冰凉凉。血好像冻住了,只有拼命的揉,才能将血块推开。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程梓杨吵起来,回头再想想他们吵架的内容,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宁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最看重脸面。如果她还活着,知道他们二人在街上大吵,肯定会气得拿扫把把他们两个好好的揍一顿。
一想到宁老太太,宁语昕平静了许多。眼看交警已经走到巷子口附近,宁语昕揉了揉眼睛,扯了扯衣服,将耳边碎发全都拢到耳后,低头说道:“你快点回去吧……交警来了会开罚单的。”
宁语昕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程梓杨气得又使劲的按了喇叭一下,突然发动车子,从交警和宁语昕的身后,呼啸而过。
宁语昕快步穿过街道,刚走到公交车站就看到来了一辆公交,上车后,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那里发呆。她无法再面对程梓杨,仅仅是想到他,宁语昕都会感觉到血在凝固,不是因为心寒,而是因为她和他的孽缘,逃不掉,忘了不,避不开,又舍不得。
车里放着音乐,嘈杂的环境里,宁语昕竟然还能听清楚里面的歌词——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宁语昕仿佛心有灵犀,猛然回头,只见公交车的斜后方,程梓杨正开着车,慢慢的跟着。
公交车停,他停。公交车行,他行。亦步亦趋,坚定又从容。他到底没有独自离开,仍然不放心她,默默的跟在公交车后。
在他们两人的世界里,程梓杨永远是主导方。宁语昕从小就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从不怀疑,也不质疑,她就是这么天真地相信他,就像向日葵永远是面对太阳笑一样天经地义。
但这一切,从五年前就开始崩塌,程梓杨不肯承认,宁语昕也不愿意相信,可是,谁也挡不住这已经发生的事实。
宁语昕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她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自己的世界,需要一个可以让她自由呼吸和喘气的地方。
宁语昕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