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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抵触,直言道:“峥儿不愿学那些。”
“你怎么不提‘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又或者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样的词句?”慕锦华合上了书,怒其不争,“不仅是我,就是你父皇先祖,哪一个最初不是从《诗经》这样的书开始学起?瞧你三皇叔,当年文武才情震惊京都,也恰巧,他最初也是学的看的是你口中的靡靡之词。”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想到他不学无术,偏要使了些小聪明来蒙她。蓦地,语气徒转凌厉,“如你之前所瞧不起的士子腐儒,你亦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小慕峥心一跳,不敢马虎,忙保证道:“姑姑,峥儿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以偏概全,耍些小聪明。”
看他态度陈恳,慕锦华脸色稍霁,“峥儿,你要记住,求人不如靠己,真才实学是一步一步打下扎实基础得的,岂会一步登天?过几日我再考量你《诗书》,然后再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抬头问:“姑姑带我见谁?”
慕锦华刚要答,帘子一挑,玉洺辰脸色阴沉大步跨了进来。
眼皮一跳,被他那双视线看得颇不自在。
“峥儿你先下去,我有事要与你姑姑说。”玉洺辰冷冷开口。
“可……”小慕峥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的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诗书就退了出去。
莫非是舅舅说了什么了?慕锦华疑惑不已,端起茶抿了一口,挡住了眼中的探究。
瞧她那气定闲神的摸样,玉洺辰心中的那团火就要喷薄而出,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说是皇后陷害你的?”
要是他早知道真相,定不会让辰皇轻而易举的诓骗他去,他又岂能会善罢甘休,定要为她讨一个公道来。
慕锦华吃了一惊,“你不是早知道吗?”
“我要是早知道会任由他们那么欺负你?”一脱口,两人都震住了。
玉洺辰羞恼自己为何听到真相就直奔过来质问她,更不明白胸口的积郁愤懑从何而来。这个傻女人,她就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他是在心疼她?
玉洺辰又愣了愣,怕她察觉到什么端倪,情急之下,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是你兄长,如何做得出这般事来?”
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心,这句话更像是来讥讽她的。于是道:“他是皇上。”
玉洺辰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半响,又问道:“你又为何不告诉我?明明是他们设计陷害你,可气的是最后还要拿你来威胁我。”这一口气,无论如何他都咽不下去。被人摆了一道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他气的是皇兄拿她来威胁他吧,慕锦华自嘲不已,掐灭了心口的奢望。“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没机会说,何况,我以为你知道。”
说到这里她便住了口,他之前一直与傅落雪在一起,那个女人怎么肯让他知道半点消息。
心头一酸,她半是讥讽半是试探的道:“难道傅姑娘没有告诉你?”
玉洺辰却是疑惑的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她困在了庄子里?”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困’字,想来不该啊,也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和她郎情妾意,花前月下,过得好不自在吗?”
玉洺辰眉头一皱,“谁和你说的?”提起那个女人,他眼中的温度迅速退却,一丝杀意沁出。现在想来,那日在客栈见到她被人欺凌后的惨样,应该就是一场等着他入局的戏码。再联系慕锦华被害入狱一事,他凝色起来。
好一个连环计,把他们两人耍的团团转。
慕锦华不敢说是傅长宵,玉洺辰道了出来,“是傅长宵?”
她一副你如何知道的表情,看得他脸色一沉,“这兄妹俩到底作何把戏?”一个把他骗出京城,一个却对她挑拨离间。可最后获利的明明就是辰皇,莫非他们几个联手起来了?
这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只不过两人在这场局里面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慕锦华却想到另外一件事,一凝眉,唤道:“来人。”
孙永福挑帘子上来,“公主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查这些日子皇后与傅落雪走得很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欸。”孙永福退了下去。
玉洺辰目光微闪,难道是傅落雪与皇后联合起来摆了一道局,最后被辰皇将计就计,坑了他一把?
想通了一切,他的表情更加阴翳起来。突然又道:“你可见过御风和弄雪?”
她摇头,“没有。”
玉洺辰了然于胸,两人要不就是被牵绊住,要不便发现了什么才会迟迟未归。不过转念一想,扇雨似乎一开始就不见了。
只是巧合?
眼微闪,很快凝神。他从怀中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交到了她的手中,叮嘱道:“若我未回,你去宝林布庄找莫掌柜。”
她站了起来,急急道:“可是出了事?”
“我要去查探一下,渊帝是否真离开了天辰。”他隐约觉得不安,侧脸更加冷冽起来。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天辰,或者,这一切全部是他的试探,看他会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那精致的秀眉一拧,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们不是早离开京都了?你又怎么会怀疑他?”
事到如今玉洺辰也不再隐瞒,说道:“他曾警告我不要插手天辰之事,我猜测他必定会对天辰有所图谋。之前费尽心思化名阮临接近你皇兄,又以渊帝身份出使天辰,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打算。”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胜券在握的一笑,心突突乱了两拍。“你是说他想对天辰下手?”
“这也绝非不可能,我最担心的是,若真如此,说不定他早就布了一场局,正在慢慢收网当中。”越想这种猜测越大,他既然能化名阮临,自然也能化名柯临柳临或者其他什么的。
他一动,慕锦华就拦在了他面前,“不行,你伤势未愈。”
他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别担心。”伸手把她那晃到脸颊的秀发拨到了耳后,他十分认真的道:“我不会有事的。”
慕锦华心如鹿撞,退开一步,口是心非的哼哼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在天辰出了事辰家会找皇室的麻烦。”那双眼却一个劲的乱瞟,不知道放在那里好。
瞧她别扭的样子,他脸上的冷漠褪去,笑意更浓了。“等我回来。”说完,便大步迈了出去。
慕锦华脸颊薄红,又羞又恼。她心道,这一剑刺的,不会把人给刺傻了吧?
脸侧和耳垂似乎还留有温度,那如触电般的触感……这一切,恍若梦中。
许久,屋中传来了轻微一叹,难掩惆怅。
下晚些,孙永福便回来了,回禀道:“公主说的没错,这些日子皇后娘娘的确与傅小姐走得极近,奴才废了好些功夫,才从宫中信得过的奴才口中得知,从岐山回来之后,两人便常常往来。只不过傅小姐进宫所乘马车十分低调,没人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竟然就是那时候联合在了一起,慕锦华不禁猜测,莫非是傅落雪挑拨了她的?
孙永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奴才还探听到了一些前朝的消息。”
“你说。”
“这几日摄政王与皇上公然作对,似乎公主一事已成前朝纷争,众位大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他垂下头,愈发恭敬起来,“摄政王,护的是公主。”
她指尖半僵,很快恢复如常,意味不明的道:“你意下如何?”
孙永福斗胆说道:“咱家认为,摄政王欲借此事,准备行反。公主还是尽早与他撇清关系为好,免得事后被人利用,背后再捅刀子。”
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不见喜怒的淡淡警告道:“你可知这些事不是尔等随便议论揣测的?就算是我,也不敢妄下断言,企图窥探朝政。”
孙永福一跪,眼中布满了认真,坚定的答道:“咱家忠心日月可鉴,公主是咱家的主子,在咱家眼中,便只为公主着想,事事为公主谋福祉。奴才之前不是在妄议朝政,而是在规劝公主明哲保身。”
第125章 阿笑打架()
慕锦华心头一暖,亲自把他扶了起来,“孙公公勿要担心,摄政王既然有心拿这件事做文章,反而能帮我驱散部分谣言,还我清白。至于牵连,只要我等忠心向着皇上,任他把整个朝堂都搅得翻天,祸水也不会朝我泼来。”
“但防备之心不可无啊。”
她宽慰道:“孙公公且放心吧,天塌下来,还有苏相顶着,再不济,不是还有一个玉洺辰吗?”
孙永福恍然大悟,“是咱家愚昧了。等公主与玉公子一成婚,事成定局,也牵涉不到公主府。”
慕锦华檀口中一阵苦涩,无论她怎么逃避,也终究欠他越来越深。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双儿急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她出了内堂,看她跑得满头大汗,还没开口问,她就直接说道:“公主,阿笑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莫笑虽然贪玩些但不是会惹是生非的人,就只能是别人欺了他。
这一次,却出乎她的意料,“是阿笑主动打的人,打的是摄政王旗下方校尉的儿子。”
看来他和她还真是冤家路窄,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快带我去。”方校尉再怎么说也是武将,他儿子岂能是软柿子,阿笑在他手中肯定讨不了一点好处。
想到什么,她说道,“先等等。”转身进内堂打开一个小箱子,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粉洒在了一条丝帕上,而后放进怀中。又拿出了一个瓶子,倒了几颗药丸出来,服了一粒,才走出来。“走吧。”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刚才进去捣鼓了什么,但看她含笑的样子,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颤。
等三人赶到,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踩在莫笑的背上,一脸得意的说道:“也不看看小爷是谁,还敢打我?”
周围的人围作一团,却没人敢上去拦。
“住手。”慕锦华怒喝一声,眼中怒火中烧,“谁敢伤本宫的人?”
众人回头,看见那华丽耀眼的妖娆女子,纷纷安静下来。
眼尖的人已经认了出来,这、这是荣华公主?!自动让开一条路,避得远远的。
“作孽哟。”孙永福快步上去,一把推开看傻了眼的少年,把莫笑给扶了起来。
莫笑闷哼了一声,身子颤抖起来。
慕锦华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人,胸腔内一阵翻涌,素手一指,她沉声道:“阿笑,除了他,还有谁欺负了你?”
她上来一句话都不问,直接要找欺负他的人,这护短也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众人纷纷往后一退,唯恐受到牵连。
莫笑一愣,以为她会责备自己,没想到却是百般维护。心中有了底气,他咬牙切齿的道:“就只有他一个。”
“就他一个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慕锦华又气又好笑,“你就不知道打回去?”还被人揍成这副熊样,实在窝囊。
“我当然还手了。”他志得意扬的挺起了胸膛,“我打掉了他一颗牙。”
众人看到荣华公主满意的一抹神色,都为那个还被美色迷晕的少年默哀起来。看他一身华服也是权贵之后,可是再怎么能比得过荣华公主去?
前不久,这位公主还是风口浪尖的人物,把整个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关于蓉贵人一事,众说纷纭,但说到对她的忌惮,却是更深。
嫌恶的撇了那个青衣少年一眼,她的眸底蕴藏着一丝不悦。“你就是打了阿笑的人?”
那青衣少年又愣了愣,被身边人一推,才回过神来。“没错。”一张口风就灌进了口中,仿佛能感觉到风从缺漏的牙中穿过。他急忙用手捂住,怕在美人面前失了风度。
捡起了地上用来装斯文的折扇,他上前一步,做了一辑,“不知小姐芳名为何,家住何处?何必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伤了和气?不若让本公子送你回府。”
人群中连连发出抽气的声音,敢调戏荣华公主,他绝对是古今第一人!
慕锦华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莫名的看得他心里打颤。“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摇摇头,“还请小姐告知。”一合折扇,他敲敲脑袋道:“看我这记性,在下姓方名镭,敢问小姐芳名?”
孙永福在慕锦华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方校尉也曾放下豪言不会偏袒自己儿子,愣是让他和其他平民从小兵做起。这方家少爷也有些本事,半年时间便做到了小都统的位置,这事,还在京中成为一段佳话。想来这方家少爷才刚回京,不知公主不足为奇。”
慕锦华眼中精光暗沉,想的却是方义豪把自己儿子调回京城,其中打的什么主意?还是京中真的将有变动?
莫笑连声哀叹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睨了他一眼,还怕她不会帮她报仇吗?非得千方百计提醒她?
莫笑嘿嘿两声,又呲牙咧嘴的喘起气来。
方镭见她不说,有上前一步,“小姐?”
慕锦华粲然一笑,那笑容十分夺目耀眼,“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方镭痴痴的看着,受到了蛊惑一般上前来。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好看的美人儿,他咽了咽口水,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不足盈盈一握的小腰,心里痒痒。
慕锦华抽出了怀中的帕子,笑得更是娇俏迷人。
众人仿若被摄了心魂,也是一痴。
直到她抬手,利落的掌箍方镭,啪的一声脆响,才叫人如梦初醒。
再看,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满是淡漠疏离,她带着一丝倨傲和嘲讽说道:“就凭你,也敢问本宫的名号,不知好歹的东西。”
方镭又呆又愣,傻傻的抚着作痛的右颊,鼻翼间的香味尚未散去。她刚刚说了什么?
方家的奴才终于追了上来,看到自家主子,忙围了上去。“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的脸怎么会了?”
“少爷……”
慕锦华淡淡的收回手,把丝帕藏在了袖中,对着三人道:“回府吧。”
就打了他一巴掌?莫笑心中憋着一团气,对着她又不敢撒出来,只能跟上去。
“站住,打伤我家少爷就想一走了之了吗?”方家刁奴喝斥道,围了上来。
这一围上来,看到女子惊艳无双的脸,都愣了愣。
孙永福瞧着自己主子不虞的脸色,翘着兰花指道:“大胆刁奴,竟敢冲撞我家公主,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
那些人听着这明显的内侍才有的尖细声音,又看看中间那个冷傲的女子,都吓得腿软,识相的让开了。
堂堂公主,岂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眼看四人就要走出视野,方镭才回过神来,上前去追,“姑娘等等——”
方府奴才忙拦住了他,哭丧着脸道:“少爷,那位可是当今的荣华公主,不是什么姑娘。”
“荣华公主?”方镭抚上心口,眼中露出一抹势在必得,“就算是荣华公主,本公子也要她。”
那些奴才都吓破胆,不顾尊卑忙捂住了他的口。公子,奴才们还想多活几年。
人群中,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悄悄转身离去。
回到府中,莫笑还是想不通,问道:“华姐姐,你为什么不教训他?”
她神秘笑一笑,秀眉高高挑起,“谁说我没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