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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出她话中的对自己的恨意,怕弘历真会依律处置,连忙道:“皇上,臣妾这一次是真的知错,求皇上再原谅臣妾一次!”
弘历沉思良久,命众人先行出去,只留瑕月一人在殿中,弘历负手走到瑕月身前,道:“罚俸一年,禁足一年,可好?”
瑕月心中一沉,凝声道:“皇上觉得这样的惩罚足以抵消皇后所犯的罪吗?”
“但她毕竟是皇后,朕要顾及皇室的颜面!”弘历话音未落,瑕月便讽刺地道:“究竟是因为皇室的颜面,还是皇上您根本舍不得处置皇后!”
被她说中心事,弘历叹了口气道:“朕知道阿罗的事令你很生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朕怎么责罚皇后,都无法改变。”
“但至少可以还阿罗一个公道。”不等弘历开口中,她又道:“这也是皇上应承的,君无戏言,希望皇上可以遵守承诺!”
瑕月的咄咄逼人,令弘历心生不喜,冷声道:“难道你非要逼着朕废了皇后才满意吗?”
瑕月低头道:“臣妾不敢,但是皇后……罪有应得!”
面对瑕月毫不客气的言语,弘历沉下脸道:“若朕不废呢,娴妃待要如何?”
瑕月迎着他幽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先帝在众位皇子之中,选中皇上继承帝位,是因为先帝相信皇上会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会令大清更加繁荣昌盛,可是皇上现在明知皇后犯错,却还要一味包庇于她,实在不是一位明君的作为,若是先帝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失望。”
弘历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娴妃,你过了!”
瑕月跪下道:“臣妾知罪,臣妾也愿听凭皇上发落,唯独皇后一事,臣妾无法退让!”
弘历盯着她看了许久,拂袖转身,背对着瑕月道:“朕心意已定,你不必再说!”
瑕月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来,冷笑道:“皇上对皇后娘娘真是情深意重,重到愿意背上昏君之名,去包庇她犯下的错。”
弘历心有愧疚,但为了明玉,只得咬牙道:“随你怎么说,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阿罗那边,朕会想办法补偿他。”
“补偿?皇上要怎么补偿阿罗,您可以让她恢复清白吗?可以让她忘记那段悲惨无助,任人凌辱的日子吗?”不等弘历开口,她便凄然摇头道:“不能,皇上只能赏赐一些身外之物,而这些东西,臣妾不会要,阿罗亦不会要!”
弘历转身,扶着她的肩膀,道:“娴妃,你再原谅皇后一次好不好?就当……是朕求你!”
听到弘历这句话,瑕月眼底泛起阵阵酸意,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眼泪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在眼眶积聚满了之后,余下那些顺着眼角一滴又一滴的流落,或落于弘历手背,或落于金砖之上,无一例外,都碎裂的不成样子,“能让堂堂一国之君,说出‘求’这个字,臣妾是不是应该感到很欣慰?可是臣妾一点都不高兴,相反……”她指着胸口道:“这里很疼……很疼!”
在弘历的沉默中,瑕月深吸一口气,哽咽道:“每一次……每一次皇后犯了错,皇上都会百般包容,哪怕委屈了您自己,也要护着皇后;可是她体谅过您的苦心吗?没有,从来都没有,她心里只有自己,喜怒哀乐皆围绕着自己,您也好,永琏也罢,在她心中都不及自己重;可就算是这样,您仍然对她,仍然……将最深最重的爱给她;臣妾好羡慕,有时候臣妾在想,若臣妾可以成为皇后,就算少活十年、二十年也愿意。”说到此处,她忽地笑了起来,但即便是在笑的时候,眼泪依然不停地坠落,犹如断翅的蝴蝶,坠落尘埃,无法飞起……
“但是臣妾心里清楚,哪怕臣妾愿意折尽生命中所有的岁月,也无法成为皇后;臣妾是娴妃,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娴妃!”
弘历默然听着她这些话,胸口充斥着无言地酸涨与感动,他将瑕月拥入怀中,动容地道:“有你这样真心待朕,朕很高兴,朕答应你,朕会一直待你好;待得这件事过后,朕就册封你为贵妃!”
瑕月闭目道:“皇上应该知道臣妾想要的是什么?”
弘历急切地道:“只这一次,瑕月,只这一次好不好?”
“皇上这样爱重皇后,又岂会只包容她这一次,所以……对不起!”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忍着眼泪,强行从弘历怀中退了出来,一步一步往后退着,“臣妾说过,要替阿罗讨回公道,一定要做到,臣妾不可以让阿罗白白受辱!”
第四百零五章 掌掴()
瑕月的后退令弘历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瑕月深吸一口气,抹去残留在脸上泪水,道:“既然皇上不肯还阿罗一个公道,臣妾就只有去求太后。”
弘历脸色一变,急忙拉住意欲离去的瑕月,悚然道:“你要将这件事告诉皇额娘?”
“是。”瑕月话音刚落,弘历便道:“不行,这件事不能让皇额娘知道。”
瑕月嗤笑道:“为什么?怕太后知晓后,会重责皇后是吗?”
弘历沉默片刻,道:“娴妃,阿罗只是一个宫女,真要为她弄得废后那么严重吗?”
“是!”瑕月在说这个字时,没有丝毫犹豫,“对皇上而言,她只是一个宫女,但对臣妾来说,她却是唯一的亲人,一直以来都是她陪着臣妾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若没有她,臣妾今日根本不能站在这里。”
弘历肃声道:“你的亲人是朕,不是阿罗!”
迎着他的目光,瑕月缓缓摇头,神色痛苦地道:“皇上若是将臣妾当成亲人看待,就不会一次又一次逼着臣妾委曲求全;对于皇上而言,臣妾只是您无数嫔妃之中的一个,您根本不会在意臣妾的喜怒哀乐,哪怕……臣妾曾与您共同经历生死,亦是一样!”
瑕月的话,令弘历想起她为自己挡的那一刀,刚刚升起一丝怒意顿时被内疚所取代。确实,他待瑕月的……远不及她待自己的,但是明玉……
他握紧瑕月的手,涩声道:“是朕亏待了你,朕答应你,以后会好好待你,这一次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好不好?”
瑕月怔怔地看着他,就在弘历以为她被自己说服的时候,瑕月忽地开口道:“皇上一再为皇后求情,但皇后她知错了吗?”
弘历一怔,旋即道:“自是知错了,刚才皇后亲口所言,娴妃你也听到了。”
瑕月冷笑道:“是说了,但臣妾没有听出丝毫悔意,皇后根本不认为她有错,从始至终都觉得是臣妾,是阿罗的错。”
这一点,弘历自然也听出来了,沉默片刻,徐徐道:“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明白……”
“不会。”瑕月打断他的话道:“皇后永远不会认为自己错,否则端慧太子那件事后,她就应该悔悟了,所以……”说完这句话,她将手自弘历掌中抽了出来,“请恕臣妾无法遵从皇上旨意!”
面对瑕月的一再拒绝,弘历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在瑕月即将走到殿门时,冷声道:“娴妃!你一定要将这件事闹得不可收拾吗?”
“臣妾只要一个公道!”说完这句话,瑕月拉开了殿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门一开,风雪呼啸着吹进来,刚刚还颇为温暖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寒冷无比。
在齐宽紧跟着瑕月离开后,明玉忐忑不安地进到殿中,小心翼翼地地道:“皇上……”
“闭嘴!”弘历厉声打断她的话,随后痛声道:“皇后,你这次真的错的太离谱了。”
明玉心中一紧,连忙道:“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还请皇上再原谅臣妾一次。”
弘历恼声道:“朕原谅你有什么用,得要娴妃与阿罗肯原谅你才行;可是你将阿罗害成这样,换了朕是娴妃,也不肯恕你!”虽然他对瑕月的一再顶撞很不高兴,但心里很明白,整件事错在明玉身上。
明玉一怔,旋即道:“皇上,娴妃意欲如何?”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弘历开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颤声道:“她……她要皇上废臣妾是不是?”
在弘历默认之后,明玉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道:“她放肆!她有什么资格提这样的要求,整件事根本就是因她而起,若非她让阿罗勾引傅恒,臣妾何需做这些;再说,阿罗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罢了,有什么资格让臣妾做到这一步。”说到此处,她忽地冷笑道:“臣妾知道了,那拉瑕月是想借这一次的事,令后位虚悬,好让她有机可趁,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够了!”伴随着这声厉喝,还有清脆的掌掴之声,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养心殿都变得寂静无声,明玉抚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弘历,颤声道:“皇上您打臣妾?”
成亲十二载,弘历从未动手打过她,这一次,竟然为了那拉瑕月与阿罗那两个人贱人掌掴她?实在令她又痛又恨!
“娴妃说的没错,你一点悔意都没有,你……实在令朕失望!”说完这句话,弘历拂袖走了出去,根本不给明玉再说话的机会。
看到弘历不顾自己而去,明玉顿时慌了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急急追了出去,却一个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弘历听到身后的痛呼,脚步一顿,就在明玉以为他会回身的时候,却再次离去,没入风雪之中。
“皇上!皇上!”明玉在后面喊的哑了声,弘历始终没有回来,这一刻,她害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主子,奴婢扶您起来。”在魏静萱扶她起来之时,明玉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道:“静萱,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皇上会不会真的废了本宫的后位?”
魏静萱安慰道:“不会的,皇上那么爱重主子,怎么会废您的后位?若真是这样,皇上刚才早就已经下旨了,哪里还会一直没动静,您别那么担心。”
她的话令明玉心中微安,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魏静萱思索片刻道:“依奴婢之见,主子暂时不要做什么,毕竟皇上现在在气头上,只怕什么都觉得不顺眼,一切等皇上气消了之后再说。另外……”她眸光微闪,道:“不管主子多气多恨娴妃与阿罗,都请暂时忍耐,不要表露出来,小不忍则乱大谋!”
明玉微一点头,抚着火辣辣的脸颊,咬牙道:“本宫知道了,本宫会暂时忍耐,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今日之恨!”
第四百零六章 太后()
正如魏静萱猜测的那样,弘历虽然对明玉大为失望,但多年的夫妻情份,令他始终不舍废明玉后位。
弘历冒着风雪一路来到慈宁宫,未让人通传就径直走了进去,到了暖阁之中,只见凌若闭目坐在椅中,佛珠在其手中一颗颗捻过,瑕月与齐宽一起跪在地上。
弘历有些忐忑地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凌若缓缓睁开眼,道:“皇帝,娴妃刚才与哀家说了皇后的事,是不是真的?”
弘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皇额娘,这件不能全怪皇后,儿臣也有责任,儿臣……”
凌若打断他的话,沉声道:“哀家不要听这些,只问你到底是真是假?”
弘历无奈地垂目道:“是,阿罗被强bao一事,确是皇后指使人所为。”
凌若冷冷一笑,扶着水秀的手起身道:“好啊,堂堂大清皇后,居然指使人强bao无辜女子,真是让哀家长了见识。先帝废后,那拉氏,虽然毒辣,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却也不曾做过这样荒唐的事情。皇帝,你真是娶了一位好皇后。”
面对凌若的讽刺,弘历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方才道:“皇额娘,皇后已经知错了,求您再给她一次机会。”
凌若冷声道:“娴妃要哀家为阿罗主持公道,皇帝要哀家给皇后一个机会,哀家该听谁的话才好?”
弘历有些尴尬地道:“儿臣知道皇后此次犯下大错,但皇后并非十恶不赦,相反,她本性善良,只是……”
凌若拨动着佛珠的手一顿,道:“善良?若皇后心中有一丝善良的话,就不会做出这种事!强bao一个女子,令她失去清白,比杀了她更痛苦,更不要说还是两个人。”凌若缓了口气,道:“她就算不顾惜阿罗,也要顾惜一下傅恒,那可是她的亲弟弟!”
弘历躬身道:“皇后知错了,求皇额娘再给她一次机会,从轻发落。儿臣如此请求,不仅仅为了皇后,也是为了皇家的颜面。”
凌若叹了口气,道:“哀家给皇后的机会还少吗?但有哪一次,她是真的知错了?”在弘历的无言之中,她续道:“至于皇家的颜面自然也得顾,但如果富察明玉真的不配为皇后,就算伤及颜面,也当有所决断!”
弘历听出她话中的冷意,连忙屈膝跪下道:“不要,求皇额娘开恩,不要废明玉后位。”
凌若盯着他道:“事到如今,你还如此维护她?”
弘历涩声道:“明玉……毕竟是儿臣亲自选的皇后,儿臣实在不想与她走到那一步!”
凌若微一点头道:“因为这样,所以皇帝就要一味包庇皇后犯下的罪行?甚至为了她,跪在这里跟哀家求情?”
弘历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瑕月,咬牙道:“这是儿臣最后一次为皇后求情,若是她将来再执迷不悟,做下错事,儿臣必定依律处置,绝不姑息。”
凌若阻止张嘴欲言的瑕月,道:“若哀家还是不答应呢?皇上是不是打算将哀家囚禁在这慈宁宫中,以免伤了你那位好皇后?”
弘历惶恐地道:“儿臣万万不敢,若是皇额娘不同意,儿臣只有长跪不起!”
凌若闻言,将目光转向瑕月,“娴妃,皇帝是一定要保皇后的,那你呢,可肯让步!”
瑕月垂目道:“儿臣说过,其它事情,儿臣都能让,唯独这一件不行,儿臣一定要替阿罗讨回公道。”
凌若微微点头,道:“皇帝,你先出去,哀家想与娴妃单独说几句话。”
待得弘历依言退下后,凌若命杨海扶起瑕月,随即道:“娴妃,你还想与皇上继续走下去吗?”
瑕月沉默片刻,出声道:“若儿臣回答是,皇额娘是否就会劝儿臣放弃所求,就此了结这件事?”
凌若颔首道:“不错,哀家确是此意。”
瑕月唇角徐徐弯起,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想不到连皇额娘也一心帮着皇后,亏得儿臣还以为皇额娘能够还阿罗一个公道。”
面对瑕月的言语,凌若并未生气,摇头道:“你错了,哀家并非帮着皇后,恰恰相反,哀家是在帮你。”
凌若这句话令瑕月疑惑万分,“儿臣不明白”
凌若轻叹了一口气,起身道:“刚才皇帝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愿废后。”
瑕月急切地道:“但以皇后所犯的错,废后并不为过;再者,若是一味姑息,只怕皇后行事会越来越过。”
凌若点头道:“你说的哀家都知道,但哀家不能不顾及皇帝的意愿。另外,若是事情闹得太僵,哀家倒也罢了;但你呢,你准备以后怎么与皇帝走下去?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老死宫中,与皇上不相往来?”
瑕月用力咬着下唇,待得咬出几个深得吓人的牙印后,方才道:“若只有这么一个方法可以为阿罗讨回公道,儿臣……愿意!”
凌若怜惜地摇头道:“为了一个宫女,连自身的前程都甘愿放弃,哀家该说你什么好?”
瑕月涩然笑道:“皇额娘一定觉得儿臣很傻,但阿罗值得儿臣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