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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这么想到了天亮,有医生进来,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本子,一页页翻开跟我说着什么。
我看了几眼,蓦地明白过来,这不是每次体检的时候都会看见的测色盲的小本子吗?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又有护士推着一个小车进来,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她拿起各种精致好看的小瓶子,扒开塞子凑到我?子前,给我示范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我的紧张到达了最高点,原来我并不是胡思乱想,连医生也觉得我有可能会散失所有的感官功能。
我深深吸口气,奈何说不出话来,好在束从轩眼疾手快,早就抓了纸和笔给我。
这样的测试进行了半小时,最后医生对着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大约是想告诉我,我的其他感官功能还是正常的。
不知道是不是医生在我的药水里加了安眠的成分,又或许是我的其他感官正常让我稍微觉得安慰,我早早睡下了。
梦境里有人掐着我的脖子还用枕头捂着我的脸,还有人摁住我的手,我的脖子以上动不了,只能蹬脚,把被子蹬到地上去。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喉咙火辣辣的,胸腔里面一把火烧起来,很快我的脑袋就迷糊糊起来,想要咳嗽想要从梦里醒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害怕死在梦里醒不过来,我突然张大嘴巴咬住捂我的那个人,想要把他驱赶出我的梦境。
我咬住了他的虎口,他力气很大,一巴掌甩开我,我的头撞在床头上。
疼痛传来的瞬间,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有人要弄死我。
我快速抓到枕头底下的钢笔,在那只手又一次伸过来的时候,胡乱刺过去。
我把柜子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去,然后摸到了壁灯。
那人受了伤,虎口处血淋淋的,不过他戴了医生的帽子口罩穿了白大褂,我看不见他的脸,只依稀辨别出来是一个男人。
我突然拽着他的手,爷爷就住在隔壁,应该听见了响动,我倒要看一看,是谁那么大胆,跑到医院来害我。
那人胆子真挺大,我抓着他明显是不想他逃走,他也将计就计,袖子一抖,一把手术刀就对着我。
他对着我举起来的瞬间,我居然忘记了反抗,只是别过脸闭上眼。
并没有预期的疼,睁开眼一看,地上全是碎瓷片,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爷爷,正要去追受伤的凶手。
从我的病床边到病房门口,蜿蜒出一条血路,看起来触目惊心。
警察来给我录口供,问我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骆安歌算吗?
我的脖子上上留下了深深的一条红紫色印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掉。
束从轩把警察叫出去,只剩下爷爷陪我。他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几本我小时候看的小人书,坐在我面前一页页翻给我看。
看着看着,我还没哭呢,他倒先哭起来。
束从轩进来,神色凝重地看我,我扯了扯他的袖子看着他。
他在白板上写:我们去北京。
我愣愣地没明白过来为何要去北京,忽地明白过来,一定是要杀我的人太厉害了,连他堂堂的省委书记公子也没有办法,只能把我送去北京。土役场血。
我叫着把面前的东西挥到地上,拔了针管跳下床往外面跑,跑了几步被他抱住。
我推不开他,就发了疯一般把他的手咬得血淋淋,我甚至把他的衬衣撕烂了。
医生冲进来,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我慢慢安静下来,慢慢失去知觉。
醒过来是半夜,到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点冷,我拢了拢被子,直到有风吹到我脸上,我才意识到外面下雨了。
我抱住膝盖坐在床上,老房子的院子里有几棵芭蕉树和樱桃树,每当下雨,我最爱学着爷爷的样子负手立在窗前背诵:“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那时候只觉得这些诗词朗朗上口,根本不晓得“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是怎样一种心境,如今成了聋哑人,倒真切地体会到了。
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短短几天的时间,我就变成了这样。
听雨变成了看雨,看着看着又胡思乱想,老天爷是不是像我一样受了委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哭。
它一哭,就会下雨。
这么一想,觉得我也不孤单,还有老天爷与我作伴呢。
雨越来越大,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纱窗也被吹得摇摇晃晃,我艰难下床,走过去把窗子关好。
转过身吓了一跳,沙发边有一点星火,忽明忽灭的。
有人在那里抽烟,我以为是束从轩或者我爷爷,可是我张不了口,也听不见他是不是有说话,我只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死死锁住我。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非常非常不好,让他们很担心,我想告诉他们我没事,我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开不了口。
有人起身,朝我走过来,我突然闻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反应过来之后我转身就跑,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他扳过我的脸,唇就压下来。
我欲挣脱,反而被他钳制住双手,整个人被他压在窗子上。
他的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挣扎之间我也不知道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不管不顾朝着他的头砸去。
他终于放开我,月光下他的脸透着比外面的狂风暴雨还要重的寒意,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吓得打一个寒颤,推开他跑去开灯。
有光明的地方就不会有黑暗,小时候老师就是这么教的,所以灯打开之后我就保持着站在门口的位置。
只要他还有什么动作,我就立马出门求救。
骆安歌手里拿着两本小人书,原来刚才慌乱之中我就是用这东西打了他。
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着说了什么,然后朝我走过来。
我吓得夺门而逃,虽然不能呼救,虽然身上到处是伤,但是跑步总难不倒我。
可惜还是失算了,跑了没几步被人抓回来。
他扛起我把我丢在床上,整个身子压下来,我动弹不得,只是蜷起双臂挡在我们的胸膛之间。
他的指腹在我唇上触弄了几下,凑到我耳边,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对我吹气,吓得弓起身子。
第九十四章 赌一把()
他的指腹在我唇上触弄了几下,凑到我耳边,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对我吹气,吓得弓起身子。
过了几秒钟,耳朵里并没有热乎乎的气流在流窜,我才蓦地明白过来:死变态是在跟我讲话。
我突然后悔起来。早知道束从轩一提出去北京的时候我就该答应,我还发疯了一般要跑,还被医生注射镇定剂,如今还不是要在这里被死变态羞辱。
许是我没有反应,骆安歌坐起身,满是怀疑打量我。
别说他,就连我也不相信,我会由最初的一只耳朵听不见演变到现在的“聋哑人”。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就是听不见,我就是说不了话。
他一松开我我就跳起来,跑去茶几上找水果刀,找不到又去厨房找。可是,所有的刀子还有玻璃陶瓷制品,全都消失了。
看来,为了防止我想不开。束从轩把所有能给我制造机会自杀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抬起头,看见骆安歌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看我,那表情好像在说:别挣扎了。
我跑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束从轩为我准备的白板和笔,快速写:请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还是那样的笑,一步步朝我靠近,我吓得步步后退。最后坐在床上。
他就站在我面前,抢过我的工具,刷刷刷写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他写的是:伊阑珊。别装了,你骗不了我。
我愣愣地看着白板,上面一行是我的字迹,下面一行是他的字迹,两行字迹像是在打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我丢了白板,从枕头底下翻出,翻出以前我偷拍的照片。
我把给他看,然后在白板上写: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这些东西发给报社。
他的表情蓦地变得阴森恐怖,一把捏住我的脖子,这一次我看清他的唇形了,他说:你试试。
艰难中我抓起,骆安歌一把挥掉了我的手。
那些照片原本是我偷拍了以防万一的。没想到如今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骆安歌把我推倒在床上,我直起来,又被他推倒。
到最后我没有了力气,只好盯着天花板。
很快他就把白板举在我面前,我看见那上面他的字迹,像他的脸一样充满怒气,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才甘心。
他写的是:总有你跪着求我的一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久好久,我还愣愣地坐在床边,大脑里一片空白。
要是没病成这样,我兴许还会有求他的一天,可是我都自身难保了,真不会有那一天的。
捱到天亮爷爷才出现,束从轩没来我挺意外的,就问爷爷他去了哪里。
现在我们的交流就是在白板上,虽然慢了些,但是还算表达清晰。
爷爷说束从轩家里有点事。这两天可能不会来医院。
我心里有淡淡的失落,爷爷忙着在厨房给我熬粥,我在浴室洗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我的眼皮一直跳。
医院的事情后,再也没见过杜樊川,因为我爷爷不准他来看我,听说他爸把他关在家里,不许他出来丢人现眼。
有一天他还是来了,给我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他把那些东西全倒在盘子里。
床上摆满了他买的零食,他的手颤抖着,我一把抓住他,用眼神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然后他一把抱住我,很快我的脖子里就全是热乎乎的液体。
受伤的是我,疼的是我,差点被杀死的是我,我都不哭,他哭什么,真是没出息。
后来我终于知道杜樊川为什么来看我了,他给我看新闻。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有图有真相,我还是懂的。
骆艾集团几个重要董事跟骆安歌一起就餐,看起来用餐很愉快。
这不是我关心的,我关心的是束从轩,有人爆出来,他开发设计的软件剽窃了骆安歌的创意,那些跟他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纷纷要求高额赔偿。
大批记者围堵在阑风集团外面,阑风集团召开发布会,澄清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发布会上,坐在最中间穿西装那个人,赫然是骆安歌。
原来我昏迷这两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怪不得束从轩没出现,怪不得骆安歌明目张胆出现在这里威胁我,原来他是来看热闹的。
杜樊川关了电视,在白板上写给我看:束从轩要你去北京一是为了你的病情,二是想你避开这些纷争,他不想把你卷进去。
仅仅过了一天,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就请束从轩回去协助调查。
下一个镜头,骆安歌站在镜头面前,表示相信自家舅舅是清白的。
我在心里冷笑,死变态演技真好,明明就是自己在生事,还在这里装好人。
事情持续发酵,那些已经跟束从轩签了订单的公司纷纷以违约把他告上法庭,提出的违约金高的吓人。
事情还不止这样,束艾卿研发的“卿卿如吾”化妆品一经上市,就被爆出来使用铅超标的化妆品,造成客户轻度毁容。
骆艾集团董事局联名要求骆安歌的父亲,把束艾卿踢出董事局。
我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谋就是骆安歌,只有他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除非他不想要。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那晚他为什么会说我有跪着求他的一天,他知道我跟束从轩都不会丢下彼此不管。
病急乱投医,我开始打电话,打了好多,骆安歌都是关机,我又发了很多短信,他也没有回我。
吊完点滴杜樊川陪着我出去散步,医院的小花园里有很多人穿着跟我一样的衣服,他们在说话在笑在下棋在唱歌,可是我都听不到。
我跟杜樊川像两个地下工作者一般,一人握一个,开始了我们之间艰难且费时的谈话。
“我想去看看束从轩,我担心他。”
杜樊川看了我一眼,噼里啪啦摁了许久,把递在我眼前:“其实就是束从轩叫我来的,他让我送你去北京。那边他一切都联系好了,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我胆战心惊,骆安歌果然凶猛,他果然是变态。
看我不说话,杜樊川又打字给我看:“晚上的航班,我已经跟你爷爷说好了,他也跟我们一起走。你别让束从轩分心好不好,他在打仗。”
“真的没办法吗,他爸爸不是省委书记吗……”
杜樊川的回答是:“官商勾结本来就是最忌讳的事情,就算是省委书记,这时候也要避嫌。”
许是我这两天刚好要来大姨妈,许是束从轩出事对我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突然觉得一阵气血不稳,小腹处哗啦啦的血流不止。
我浑身颤抖着,觉得前所未有的绝望,真的没办法了吗,我真的救不了束从轩了吗?
杜樊川搂紧我,在我手心写字:我们走,我们走,别让束从轩担心。
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回病房的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让杜樊川先上去,我很快就来。
那天在立春私房菜馆我见过这个人,骆安歌他们叫他老大,后来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好像是叫关山远,是骆安歌的表哥。
关山远看见我很是吃惊,我注意到他旁边站了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姑娘,仔细一看,那姑娘的小腹微微隆起,看来是怀孕了。
他对着那姑娘耳语几句,她点点头,冲我甜甜一笑,跟着身后的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走了。
他这才看我,他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只好抓起他的手,告诉他我听不见也不能说话。
他瞠目结舌看我,拉着我走到阴凉处,我没时间跟他客套,用打字给他看,求他帮我约骆安歌见一面。
他有些为难看了我几秒,在我手心写字:你们分手了?
我愣了愣,没时间跟他解释我和骆安歌的关系,只是点点头,然后一脸哀求地看着他。土役场亡。
他的目光里有不忍,许是觉得我可怜,最后他点点头,要我等消息。
回到病房杜樊川正在帮我收拾东西,我爷爷在一边帮忙,我心神不宁,想要叫他们别收拾了,又拿不准骆安歌会不会见我,只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是怕我胡思乱想,杜樊川走过来关了电视,示意我去床上睡一会儿。
我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满脑子都是束从轩为我受苦的样子,满脑子都是骆安歌得意的样子。
下午收到关山远的短信,他要我四点钟准时去立春。
后面他附了一句话: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看了看时间,抓起包包出门,杜樊川追出来,我比手画脚告诉他去找一个人,很快回来。
他从包包里把机票掏出来,指着上面的时间给我看,提醒我不要迟到。
出了医院打车,很快到了立春私房菜馆,下了车才发现天空雾蒙蒙的,好像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