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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便私自挪用家财置办了一所院子?”叶芳怒极反笑。
“不,老爷,妾身是有欺瞒之罪,但妾身并未挪用家财啊……购买宅子所用钱财全是妾身这些年积攒来的!您若不信大可去查阅账本!”肖氏跪立起来,爬至叶芳脚下,乞怜道。
账本早已拿了过来,不用她说叶芳都要一一清查,只是这一年来累积太多,需要费些时候便是。
叶芳见肖氏靠近来,立即闪身走开去。如此信任有加的枕边之人,居然背着自己私扣家产,怎不使他厌恶至极。
但他并不知晓,这些账本早已被肖氏做了手脚,堪称天衣无缝,所以才会如此无所畏惧。
叶秋嬗默不作声地将她的虚假看在眼里,可她又怎会让其如意。
稍刻,便听几声犬吠,有两人匆匆行来。却是庚太妃赐给叶秋嬗的其中两个奴才。他们一左一右抬着个铁箱子走至堂下。
“大姑娘,奴才们将肖姨娘的钱箱子搜出来了。”两个下人倒是直言不讳。
刚还有些动摇的叶芳仿佛被人生生掴了一掌,心口气得生疼。
“好你个肖氏,方才还谎称并未私藏家财,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妾氏能攒多少银子!”
叶芳怒起一脚,要将箱子上的锁扣踹开,却不想那肖氏做贼心虚以身挡住,被叶芳一脚踹中面门,鼻头立时便流出汩汩鲜血,叫人触目惊心……
“滚开!”叶芳冷下心肠,还是将那铁箱子打开来,却见面上放着几件常服,他撩开衣裳就见了底。
抬手敲了敲箱底,发出空响声。原来这竟是个双层铁箱……
“你倒是藏得隐蔽。”叶芳冷冷讥道,“这机关如何打开?”
肖氏自是死不承认,捂着鼻子蜷缩着。
叶秋嬗叫了两个婢女悄悄走至她身后,趁其不备将其钳住。
“肖姨娘,父亲问你话呢!尽早招供还可免去皮肉之苦。”她假意钳住其脸颊,悄悄试探心声。
【皮肉之苦有何惧?若待箱子打开了,你们必定将我抓去官府,到那时我死路一条,不如便如此跟你们耗着……好在我这玄铁机关箱子,没钥匙无人能打开。】
叶秋嬗听后讶然,看来肖氏是早料到今日,竟不惜花重金去龙篆大师处打造了这个箱子。
“快说!如何将箱子打开?若是不说便直接将你遣到官府去。”叶芳厉声问。
“老爷,这箱子没有什么机关,就是个普通箱子啊……妾身怎么有胆子背着您私藏家财呢!”肖氏面上恳切诉冤,心里头却好不得意。
她却不知叶秋嬗已将她内心所说听了个一清二楚。
“爹不必费口舌了,”叶秋嬗松开肖氏的嘴,转身道:“女儿知道钥匙在哪儿。”
她说着抬手一把将肖氏右耳的银坠扯了下来,几番『摸』索便见那小坠子变成了钥匙的形状。
铁箱子的底部有个隐蔽的凹槽,如若不靠指腹触『摸』根本看不出来。叶秋嬗『摸』索到钥匙口,将手中的耳坠按形状放置进去。
而后便听‘咔’地一声,箱子的暗格开了。
叶秋嬗起身往箱子里看去,却见密密麻麻地几叠银票占据着铁箱,最上头竟是一串『色』泽莹白圆润的珍珠项坠……
项坠纤尘不染,似乎时常有人擦拭。
“这、这是嬗儿娘的嫁妆……”叶芳一眼便认出来。
叶秋嬗震惊了……
肖氏蓦地激动起来,奋力挣脱奴仆的钳制,冲上前将铁箱子抱住,“这是我赚的银子,不是你们叶府的钱财……这是我的银子……”
她喃喃重复,神『色』已隐有癫狂。
叶芳厌恶地撇开眼,对下人吩咐道:“将她和小翠带下去,锁在柴房!”
下人领命强行制住肖氏,门口她的爹娘早已老泪纵横,忙跪在地上乞求贵人恕罪。
叶芳心想明明是肖氏的罪过,她却从头到尾没道过一句饶恕,反而是其老父老母下跪乞饶。
肖氏虽有罪,但罪不及他人。叶芳还是拂了拂手让罗管家将那对老夫妻安顿下去。
做完这些,再转身回去却见叶秋嬗还望着箱子怔怔出神。
“爹欲如何处置肖姨娘?”她粉脸上印着珍珠投『射』出来的光芒,轻声问着叶芳。
“偷窃家财是为贼,自当送她去官府受审。”叶芳负手而立,冷酷起来不近人情。
叶秋嬗颔首答是,心头既是松了口气,却也觉得莫名怅然。不过终还是了却了一桩心头事……
第13章 十三()
翌日,叶秋嬗起了个大早。
按她爹所说,今朝应是送肖姨娘去见官的日子。昨晚翻来覆去,眼前老浮现叶祎盈和叶卓尔的身影,还有肖姨娘趴在铁箱子上凄厉疯癫的模样……
越是胡思『乱』想心里便越是不踏实,她神思恍惚地更好衣,刚准备洗漱,便见去打水的茉香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姑娘……奴婢听竹生说肖姨娘她……”茉香蹙着眉看样子十分焦急,叶秋嬗预感到不是好事。
“肖姨娘如何了?”她忙问。
“肖姨娘她小产了!”
“什么?!”叶秋嬗大骇失『色』,肖氏何时怀了身孕!?
这节骨眼上,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肖姨娘如今在何处?”她又焦急问道。
“现下昏『迷』不醒,被抬回了院子,程大夫正在急诊呢。”
叶秋嬗沉思片刻,吩咐道:“……茉香你速去风龋蛱酱蛱叫ひ棠锊∏椋羰切炎肆⒓椿刭饔谖摇!�
直到茉香告退,她才叹息一声,落座椅上。
“姑娘不去是对的,『妇』人落胎之处,最是血腥晦气。”冯妈妈见她神『色』惘然,忙上前宽慰。
“嗯,我与肖氏情谊已尽,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叶秋嬗嘴上淡漠,心里却难免纳罕。那去了的胎儿毕竟是叶府的血脉啊……而且这般算起来还是她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下亲手杀害了自己的骨肉……
她猜测此事过后,叶芳不会再执意将肖氏送去见官。她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可即便是留了条命,也是以命抵命,血肉的代价……
叶秋嬗愁得心口疼,近来他们叶府莫不是犯了哪座尊神?先是自己得了个渗人的奇能,而后又是肖氏的凶相毕『露』。继而她阴差阳错成了太妃义侄,如今还流失掉叶府血脉,短短半月过得真是胆战心惊。
她决心不去留意肖氏,直到午时,才传来她已转危为安的消息。且听得叶芳敕令,让肖氏搬出风龋鸬狡兜脑鹤印9芗抑ㄏな栈兀源┯枚冉滴ǚ恐校匏挠υ什坏蒙米岳朐骸�
肖氏作恶多端终是自食其果,虽则逃脱了官府的牢笼,却逃不掉叶家的□□。
午时过后,叶秋嬗无心小憩,为免自己胡思『乱』想,只得拿了以前的私藏的话本子聊以解闷。
还没轻松片刻,便有人登门来,来者却是她爹叶芳。
叶秋嬗赶紧藏了话本子迎上去,见其大汗淋漓,眉头紧锁的模样,竟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遇到这样的事,怎么能不黯然神伤。
“爹……”叶秋嬗目含担忧,忙扶着叶芳入座。“这大热的天气,您怎么不备辆轿子?茉香,去给老爷冲杯凉茶解暑。”
叶芳却无所谓道:“你爹还没有到那腿脚不便要人抬着走的年纪,这点暑气算得了什么。”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在不停地擦汗抱怨:“你这院子着实闷热,不若你搬回风龋プ !�
肖姨娘已被驱逐,风龋匀豢樟讼吕矗窃褪且肚镦铀〉脑鹤樱窒掳峁ヒ膊皇遣豢桑春敛挥淘サ匾⊥肪芫�
“女儿住惯了这边,不想搬来搬去了。”而且最主要的是,肖氏在那处住了这么多年,处处都是她的印记,叫她怎么能安心住得下去。
她的忧虑叶芳能够理解,也就不再刻意勉强了。
两厢一沉默,叶芳便想起此行的正事来,他在袖中『摸』索片刻,拿出了一串钥匙,叶秋嬗见此心头一跳。
“唉,以往都怪爹识人不清宠信了贼人,现下这叶府内院无人主事,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血脉至亲最为可信。嬗儿你大了,又是家中长姐,是该学着管管家,也能替为父分分忧。”
叶芳说着便将钥匙推到叶秋嬗面前,叶秋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她爹这不是急病『乱』投医么……
又给他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爹,嬗儿从未涉及过家事,也无此能力,您还是收回去吧。”
叶芳气极:“昨日在堂中,为父见你心思缜密,从容不迫。屡屡识破那家贼的谎言,你绝对有持家之能,切莫妄自菲薄了。”
一谈及昨日之事,叶秋嬗便有些心虚,生怕他追问自己是从何得知了玄铁箱的玄机,忙慌慌张张岔开话头去。
“爹,嬗儿并非自谦而是有自知之明,况且咱们府里不是还有位才高识远的主母么?”
她原意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她爹反应极大,立下便沉了脸,重重一哼。
“我可不想再养出一个肖氏来。”原来他竟是这般厌弃何氏……
叶秋嬗却不认为何氏会像肖氏那样不堪,遂立即摇头否定。
叶芳见她如此相信何氏,倒颇觉诧异,面有疑『色』地追问:“怎么?你还不信?当年她嫁入叶府,为父也是与她相敬如宾的,奈何你继母是天宫女文曲星下凡,眼里心上都是诗词风雅。我叶芳阖府一介俗人怎入得了天人仙眼,不然又如何会宠信了妾氏,差点败了家财。”
这话里话外的怨气冲天,叶秋嬗除了震惊还心思玲珑地悟出其他味儿来。
“原来爹是受了挫才故意冷落了继母,这么多年了两人都不让步,这气『性』也未免太大了些吧……”叶秋嬗心里纳罕。
“爹,嬗儿虽与母亲并不亲近,但光凭她素日言行来看,却不像是个包藏祸心之人。”
对于叶秋嬗的恭维,叶芳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你能请动这尊神么?”
叶秋嬗犹豫地看着桌上的钥匙,为了避免这重担落在自己头上,她还是毅然决然道:“女儿兴许可以一试。”
叶芳一怔,未置可否,只是将那钥匙又推到了她的面前。末了,又『摸』出一样物什来,叶秋嬗定睛一看,却见是昨日那串珍珠项坠。
“爹您这是?”
“这是你娘下嫁叶家时,所带的嫁妆,理应留给你。”叶芳垂眸将项坠放置桌上,站起身来。他自认不是一个好夫君,当年赵氏嫁与他时,他尚且只是个初入仕途的小官,刚建了府邸甚至连与同僚周转的余钱都没有。
赵氏心生怜意,偷偷将嫁妆当掉,才让叶府有了起『色』。后来叶芳升了官,赵氏却没享几年清福便离了人世,昨日见到此坠,他方才忆起往昔,对叶秋嬗心生愧意。
“爹这些年没给过你过多关怀,是我愧对你们母女。你将要出阁,为父必当给你好好择个夫婿。”叶芳拍拍叶秋嬗手背道。
【叶家无嫡子,你庶弟纨绔,只怕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若以后别无他法,干脆为父给你选个上门女婿,入赘了咱们家,嬗儿以后也不会受委屈!”】
叶秋嬗听此,比之羞怯更多的却是是张目结舌……
“爹……您、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
闲暇无事的时候日子便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翻过了仲夏,暑月来临。
六月初六,洗晒节。家家户户都拿出棉衣被褥清洗晾晒在日头之下,意在祛霉除湿。
今日也是香火鼎旺,民俗朝山拜佛的日子。叶府近来连出祸事,自然要去祈福庇佑一番。
叶秋嬗与何氏分坐两辆马车,带着奴仆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叶祎盈自称身体欠恙并未出门,叶卓尔也要去学府修学,所以并未随行。听下人传言,这些时日他们两姐弟都郁郁寡欢,身子也跟着消减许多。叶秋嬗听后并未说什么,只是心绪有些沉重。
石佛庙是京城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叶家要拜的便是此庙。他们的马车晃晃悠悠驶到石佛山脚下。
此时的石佛山熙来人往、车水马龙,许多小贩摆摊做起生意,好比一个大型庙会。
叶秋嬗与何氏戴上帷帽,被奴仆护送着走上山路。拜佛最重诚心,她们自然要徒步爬上山去。
山间小路如山体经脉,多而曲折,越往上走便越少人烟。
叶秋嬗腿疾早已痊愈,现下步履轻盈,倒是矫健得很。对比起她何氏便显得体质虚弱了……
她刚爬了几步便气息紊『乱』,叶秋嬗见此立即上前扶住,关切地问着是否要歇息片刻。何氏『性』子要强,哪能在小辈面前『露』了短,立即摇头表示无需停留。
叶秋嬗此行还抱有别的目的,自然事事依从着他,唤来茉香呈上冰制酸梅汤给何氏,这殷勤献得好不卖力。
何氏领了她的好意,一边小饮一口甜汤,一边心里想着:【这孩子爬起山来跟个啸风子似的,倒是有几分其母当年的风范。】
叶秋嬗惊愕,怎么连何氏也知晓她娘亲?
第14章 十四()
石佛庙坐卧于山顶之上,规模宏大,供奉着各路神佛。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那尊天然石佛。
传说是佛祖飞升之后所留肉身化作的石像,石佛山也是由此得名。
石佛庙素日香火不断,每逢朝山节更是香客如云。
叶秋嬗与何氏好不容易爬上山顶,却被人群挤得寸步难行,这热毒的火轮子高悬天空,她们戴着帷帽又不透气,当真是难受的很……
石佛只有一尊,上香祈福的队伍排得老长。叶秋嬗和何氏热得心烦气躁,怕被晒得中了暑,两人寻了阴凉的地方躲了过去。
“怎么会如此多人……”叶秋嬗眼见着丝毫没有缩进的队伍,扼腕惊叹。
“不如先去观音庙里求支签吧。”何氏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法子,叶秋嬗颔首应是,搀扶起她。两人缓步下阶梯,走到相邻的观音庙。
这石佛山除却石佛便属观音大士香火最为旺盛,据说求子得子,十分灵验。
思及此,叶秋嬗悄悄打量一眼何氏,携着笑问:“母亲想求个什么签?”
叶秋嬗这几分好奇几分鼓动的神情挂在脸上,叫何氏一眼便看出她的想法来。
她先是一怔,而后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我已徐娘半老,还能有何求?只愿余生康健安稳便是了。倒是你,合该虔心问一问姻缘归宿。”
叶秋嬗立即燥红了脸,摇头拒绝,“母亲可别揶揄我了……”
何氏竟弯起嘴角,执意拉着她走入庙宇去。
比之石佛庙,此处香客稍微松散些,但仍侯了队伍。
叶秋嬗与何氏排在第三位,她们后面还有个牵着孩童的『妇』人,衣着华贵,三两奴仆随行。瞧着应是京城哪家府上的夫人。
叶秋嬗等得无聊,侧目悄悄打量那对母子,却见这夫人一直眉头紧锁,左顾右盼,好似在警惕地观察着周遭,行为相当古怪……
她正疑『惑』着,便见『妇』人身边的小男童正甜甜地冲着自己笑,怜心大起,撩开皂纱去逗他。却不想那『妇』人见此立即冷着脸将男童拉到身后去,令叶秋嬗好生尴尬。
她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回身等待,过了良久,终于轮到了她们母女。
为示诚心,两人都去了帷帽,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