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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仪如木偶一般僵直砸入水中,直至湖水涌入口鼻才本能地挣扎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呼喊着:“本世子……不、不会……凫水……”
船上众人哪管得了他,原以为那刺客见孟玄仪下了水也会跳下去刺杀,但在水中绝不比在岸上灵活,到那时他们便可找武器将其制住。
只是却不想他只是持着剑在船边张望片刻,迟迟疑疑也未有下水动向。
原来这刺客也是个不擅水『性』的!
一眼识破了他的短处,叶秋嬗心中一喜,朗声对众人道:“快!大家都跳下水去!”
她话音一落,众女子才反应过来,也不顾什么仪态教条了,捂住口鼻,双眼一闭便纵身跳下船去。
一时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落水声,船身四周便像是饺子下锅一般,沸腾起来……
叶秋嬗是会凫水的,因此她落入水中并不慌张,孟玄仪就在她周围扑腾,也是个聪慧之人,生死关头强『逼』自己镇定,竟逐渐琢磨出游水的要领来。
他一浮一沉地游着,一时半会儿还淹不死。
但那船上的刺客却不是省油的灯,他抱着与孟玄仪同归于尽的决心,‘噗通’一声跳了下来……
叶秋嬗大惊失『色』喊道:“世子,小心!”
孟玄仪应声自卫,却仍旧躲闪不及,叫那刺客照他背部刺下一剑,鲜红的血水在湖中蔓延开,孟玄仪吃痛,手脚无力速速往水里沉下去……
叶秋嬗见他就要命丧于此,也不管男女之别了,迅速游了过去,双手自他腋下抱住,将人拉到水面。
“叶姑娘……你快走,不必管我……”孟玄仪恍惚之际仍顾及着她安危,令叶秋嬗多少有点触动。
……
那不擅水『性』的刺客刺了一剑便已沉下水,叶秋嬗抱着孟玄仪奋力往岸边游。
但他始终是个男子,叶秋嬗没游几下便浑身脱力……眼看着两人都要沉下水去。
好在救人的奴仆及时赶到,分别将她两人驮至背上,终于呼吸畅快、死里逃生……
此时的叶秋嬗早已全身乏力,现下安稳了才合上眼昏死过去。
第21章 二十一()
待叶秋嬗再次醒来时,她已回到家中,脑袋昏沉,双腿膝盖处也是冰冷酸痛。
睁开眼便见到满屋子的人脸,有赵老太君的,还有她的父亲和继母的,众人见到她苏醒,皆是转忧为喜,凑拢过来轻声关切。
“丫头,你可算是醒了。都是祖母的罪过,本想邀你去散散心,却害你差点命丧歹人之手……”赵老太君老泪纵横,上前握住叶秋嬗的手,她是真心怀有愧意,去岭南侯府赔了罪,见世子无恙便匆匆赶到叶府来。方才守在叶秋嬗床前见其昏『迷』不醒,可谓是心急如焚。
叶秋嬗不舍花甲老人为了她劳心焦思,即使自己头疼难忍,也竭力装作无碍,展『露』笑颜安慰道。
“祖母无需自责,那刺客凭空冒出谁也预料不到,现在孙女已无大碍,祖母千万不要忧虑过度。”
叶秋嬗一张小脸素净莹白,衬得双眸如小鹿一般明亮如洗,且说出来的话又是这般善解人意,怎能不让赵老太君心生怜惜。
“好孩子,你好生休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祖母知会一声,祖母一定补偿你。”她紧紧握住叶秋嬗的手,关切道。
受了老太君的抚慰,叶秋嬗心里一暖,颔首谢恩之后才想起要紧的事来,“祖母,世子如何了?”
“世子并无大碍,已经送回侯府救治了。听世子说是你救了他;侯夫人应承了明日要亲自登门答谢你呢!”赵老太君激动道。
随即抬手将叶秋嬗脸庞的碎发拂开,神『色』和蔼地问她:“孩子,祖母也听你表姐她们说了,是你临危不『乱』救了大家。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聪慧,快跟祖母说说当时的情形。”
叶秋嬗颔首,将今日船上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出来,当然她巧妙地将自己探听到刺客心声的桥段隐瞒过去,只说是瞧见了他带着凶器才察觉到异样。
她徐徐道完,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瞠目结舌地望着她半响才拍手称赞。
“好好好,有勇有谋,不愧是我赵家的子孙。”赵老太君激动地轻拍叶秋嬗脸蛋,这孙女她真是越瞧越喜欢了……
叶秋嬗忙笑着自谦,目光扫到老太君身后的叶芳,见其黑沉着脸摆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想来定是老太君那句‘赵家的子孙’惹怒了他。
叶秋嬗了解自己爹是个直来直去脾气暴躁的人,生怕他一气之下对祖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将两家的关系再次搞僵。忙赔了笑劝赵老太君回府。
“祖母,秋嬗已无大碍了,您老人家在这边守了这么久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不如祖母您也回府歇息歇息吧。”
赵老太君慈眉善目地点头应是,想着她刚苏醒该好生休息,于是站起身来就要回府。
虽则对叶秋嬗十分慈爱,但一逢叶芳与何氏便神『色』漠然了,只向叶秋嬗知会了一声便由随身奴仆扶着出门去。
叶秋嬗见此,忙向她爹使了个眼『色』,“爹,送送祖母吧,她老人家毕竟在这儿守了这么久,也怪累的。”
叶芳本不愿去理那老顽固,但罩不住自家女儿楚楚可怜的央求,踌躇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见他出去,叶秋嬗终于松下口气,回躺枕上……
这些年来,她爹仕途之上一直未有晋升,除去自身原因外,与赵家的故意打压肯定有莫大的关系。今日祖母能踏足叶府便是率先做出了让步,是以叶家与赵家能否化解干戈,端看她爹能不能领会了。
可是,以她爹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实在堪忧啊……
叶秋嬗悲叹出声……
“秋嬗,”何氏轻唤一声,已走到她床前,神『色』中竟带着少有的忧愁,“程大夫说你腿伤未愈又泡了冷水,以后恐怕每逢阴雨天都要发作了……”
“竟是这样么……怪不得方才我醒来时觉得膝上犹如开了个口子,丝丝冒着冷气……原来是得了风湿……”叶秋嬗皱紧了眉,她尚且年轻便患了这样的病,以后该如何是好……
见她小脸煞白、神『色』郁郁的模样,何氏怜意大起,心道这孩子的腿伤便是受她惩罚所致,不然也不会留下遗症。
她拉起丝被轻轻将叶秋嬗双手盖住,为她掖了被角才柔声承诺道:“秋嬗不必忧心,『药』房里不是有那种暖脚的护膝卖么,母亲帮你找来,你好生将养着,不会留下遗症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叶秋嬗面前自称母亲,让叶秋嬗也为之一愣。
“你爹是不是将家里的钥匙都交于你了?在你休养这段日子里,便由我暂且替你保管吧。”何氏又接着道。
叶秋嬗一听便明白,何氏是答应要管家了,这突然而来的惊喜令她好生激动,眸中湿润起来,紧紧拉住何氏的手诚意道谢。
“母亲,您对秋嬗真好。”
何氏怔在当场,张了张嘴又未说什么,只是再次轻柔地替她改好了被子。
然叶秋嬗却听到她心里情真意切地说了三个字——【好闺女……】
翌日,岭南候夫人亲自带了谢礼上门道谢。虫草人参皆是稀贵,其中还有叶秋嬗最需要的暖腿护膝。
这侯夫人是个办事妥帖的主,她乃太上太皇之妹琼玉公主的嫡女,皇亲贵胄竟还如此平易近人,叫叶秋嬗都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的她的手正被侯夫人握在手中,诚心诚意地道着谢:“叶姑娘,昨日多亏你舍身相救,让我儿幸免于难。你这份恩情我们岭南侯府会铭记于心,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侯府找我或是侯爷,我们孟家必当尽心相助!”她豪言壮语道。
叶秋嬗怎么也没想到这侯夫人竟是个直爽女子,且她当时只是抱住孟玄仪没让他沉下水去,并不存在什么舍身相救。
她怕侯夫人是误听了传言,届时孟玄仪醒来道出真相,那她不就成了故意夸大事实来邀功的宵小了么……
叶秋嬗回握侯夫人的手,刚想道出实情,便听到侯夫人心中所想。
【原先便听人传这叶家姑娘是个娟好静秀的小娘子,今日一瞧真真是出尘脱俗、冰清玉洁。怪道我家仪儿一醒来谁也不顾张嘴便问她的安危……这姑娘又是个菩萨心肠,为救仪儿不惜损了名节还留下遗症,仪儿又如此在意她……不如干脆将她娶作孟家媳『妇』,也算报了这份恩情。】
侯夫人心里头这般打算着,叶秋嬗却是大惊失『色』。
要她嫁给那个小霸王?这哪儿是报恩,分明是在报仇啊!
叶秋嬗避之不及地将手抽了出来,令侯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问道:“叶姑娘可是腿疾又犯了?脸『色』这般苍白……”
她苦笑摇头:“多谢侯夫人关心,晚辈只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如今还心有余悸,才会神『色』恍惚。想必小舅舅也是身心交瘁的吧。”
“小舅舅?”侯夫人皱眉疑『惑』。
叶秋嬗点点头:“哦?侯夫人还不知晓?晚辈的二舅母就是您的长女啊,这般算起辈分来,晚辈是该称呼世子一声舅舅的。”
侯夫人怔住了,半响才呐呐答是。
【这姑娘舅舅前舅舅后都叫顺口了,可怎么娶回家当媳『妇』?】
叶秋嬗听到她心里如此说着,憋着笑貌若无辜地注视着她。
自大病醒来,经历了如此多变故,她学得最深刻的一点便是,若不想与谁扯上关系,就得先发制人认个亲戚,如此一切都好办好说了。
侯夫人娶儿媳的算盘落空了,十分尴尬地又留了片刻,才打道回府。
承蒙她的豪气,随后几日叶秋嬗又是千年人参又是冬虫夏草地供养着身子,气『色』越来越红润,简直比遇刺前还要康健。
没过几天,宫里的庄公公又驾临叶府了,这次他态度比之上回还要恭敬,特别是对叶秋嬗简直极尽殷勤恭维。
原来他此番来是因圣上赐下珠宝两箱、黄金千两给叶秋嬗,以褒奖她临危不惧救得世子。
短短时日内竟让圣上两番破费,叶秋嬗真是十分羞愧,但还是厚着脸子收下了。
除去赏赐,庄公公还带来一张请帖,原来是邀她去参加六月廿四的祭火节宫宴。
叶秋嬗大惊失『色』,要知道这祭火节是由靳朝周边的非汉族百姓流传过来的,每年的祭火节这日,京城都会燃放烟花并传召非汉族的首领进宫共赴盛宴,因此与其说这是个节日,不如说是团结各族百姓的渠道。
这样意义非凡的盛宴通常只有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参加,而今她居然收到了请帖,怎能不惊诧。
庄公公是个通透的妙人,见到叶秋嬗这幅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即轻笑着安抚她。
“叶姑娘不必惶恐圣恩,皇上既有此决策必是看重您,届时您只需盛装出席便是。”
他体贴一语令叶秋嬗稍稍平复下紧张的心绪,圣旨在前,纵使她再怎么忐忑,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
第22章 二十二()
满打满算,距离祭火节还有半来月的时间。叶秋嬗病也不养了,火急火燎地寻来从宫里退了的老嬷嬷教授她礼仪。
又从皇帝赏赐的财宝中拿出一些,花重金在京城最有名的的成衣店,做了一身衣裳外加一套头面。
如此刻不容缓地准备着,时间倏尔逝去,转眼便到了六月廿四,祭火节这日。
“姑娘,听罗管家说,这连着好几天都在街上瞅见了异族人呢,一个个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将虎皮豹皮往身上穿,真真跟野蛮人一般……”冯妈妈一边给叶秋嬗理着衣裳,一边嘴里碎碎念,仿佛她亲眼见过一样。
叶秋嬗并未搭话,待穿好衣裙才走开一步,抬起双臂问:“冯妈妈,你瞧这衣裳改得是否合身了?”
冯妈妈目『露』惊艳,细细打量。
丁香『色』云缎交领短袄,袖口领口是精致的盘金彩绣,下着素『色』褶裙。云鬓花颜金步摇,瞧着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果真是人靠衣装、衣靠人衬,前些日子锦澜阁将这衣裳送来的时候,冯妈妈便已觉惊为天人,现在将肩袖改得更合身了,简直叫她舍不得移开眼睛……
“冯妈妈,究竟改得好不好看啊?”叶秋嬗再次催问。
“好看好看,就和那瑶池仙子似的。”冯妈妈双手一拍忙赞道,活像个稚气小童。
叶秋嬗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发笑,但转念一想到自己今晚便要进宫赴宴,又紧张起来,她上前一步拉住冯妈妈,目光焦虑。
“冯妈妈,今晚我便要进宫面圣了,宫廷教条森严,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姑娘莫要惊慌,您在费嬷嬷那儿学了半月的礼节,连她都夸您聪慧学得透彻。以姑娘这般恬淡如水的『性』子,届时到了皇上面前,定然不会出差错的。”冯妈妈轻声安慰。
叶秋嬗思来想去,觉得也在理,遂点了点头安下心来。
“冯妈妈,假如你现在便是宫里的贵人,我来给你行礼,你看看有没有差错。”叶秋嬗说完便学了那宫礼朝冯妈妈盈盈一拂,“参见冯妈妈。”
她低眉颔首的模样秀雅端庄,不论神态、姿态都十分标准。
冯妈妈却着实被她吓到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脸惶恐:“哎哟喂,姑娘您可别折煞奴婢了,奴婢怎受得了您的参见啊……”
叶秋嬗竟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嘴上连连道好,才将冯妈妈哄得收了声……
“好了好了,不折煞你了,晚上我到宫里参见贵人去。”
……
是夜,京城灯火通明。叶秋嬗领着三两奴仆,正准备出门赴宴。
行至门口处竟碰到了多日未见的叶祎盈,她缟衣素面,一张本就小巧的脸蛋瘦得已脱了形,那双如猫儿一般的眸子幽幽地看着叶秋嬗,叫她由内而生出一股寒意与同情……
“大姐姐要去何处?”两人对视半响,叶祎盈率先开了口。
“噢……我外出有些事情……”叶秋嬗不知该如何说,便干脆隐瞒下来。
叶祎盈瞧见她那副遮遮掩掩的神态,竟是惨然一笑,“大姐姐是要去宫里赴宴吧?我都听说了。”
既然知晓还这般问,分明是故意叫她难堪。
“嗯……”叶秋嬗蹙眉颔首。
“唉,”叶祎盈又幽幽一声叹息,“大姐姐是有福之人,几次三番受圣上恩典,现下还能进宫参加祭火节,记得我们小时还曾畅想过要一起去大漠游玩,过一过祭火节呢……可惜这次妹妹不能陪姐姐一块去了……”
她神『色』幽怨,瞅着叶秋嬗观察她的反应。还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却不想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姑娘可莫要着了这小狐狸精的道啊,您落水昏『迷』了半日她都未来探望过,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冯妈妈心里头默默咒骂着。
叶秋嬗自然比她更加了然于心。
她收回了方才的怜惜之情,一派漠然道:“不错,我正要去赴宫宴。不过圣上只发下一张请帖,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带不了二妹妹一起前往了。”
她道的是实情,却最为伤人,叶祎盈随着她的话语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双眸赤红,胸口起伏半响才咬牙切齿回道:“大姐姐是要扶摇直上的贵人,妹妹我高攀不起。”
叶祎盈说完便转身离去,徒留叶秋嬗在原处神『色』哀戚。
有时连她都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忍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