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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视力,毫无进展,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斯杰潘安慰九阿哥,说这已经很好了,能听见声音,比什么都强。真要一直看不见,他也不在乎。
九阿哥笑道,恢复听力一点都不好,自己就不能冲着他胡说八道了。
斯杰潘诧异,说,你冲着我胡说八道过什么?
九阿哥只是微笑不语。
虽然斯杰潘恢复了一部分机能,但九阿哥没有离开他,晚上,他依然留在书房的床上,和斯杰潘同榻而眠。
听九阿哥不响,斯杰潘又说:“别看我瞎了,我不会一直坐在屋里叫你照顾的,胤禟,我也能做很多事情。”
九阿哥笑道:“你都看不见人,你能做什么?”
“我看不见,我能闻到呀!”斯杰潘很认真地说,“只要被我闻到一次,我保证记住他一辈子!嘿!对了,你把我送到宫里,放在你皇阿玛身边,这样他就不用再聘那么多侍卫和太监了!我只要一闻,就知道来的是官员还是娘娘,亦或是刺客——你说这多棒!”
“你啊!到时候被解聘下岗的侍卫太监们,都得恨死你了!”
“咦?谁叫他们那么废?十个人恐怕都顶不上我一个人的鼻子。”
斯杰潘鼻子的灵敏,九阿哥深有体会,一开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狐臭,不然怎么一进屋就被闻到了呢?
“你长了个狗鼻子。”九阿哥悻悻道,“福晋还没走到窗跟前,你就闻见她了。”
斯杰潘笑起来:“福晋身上,有很好闻的柑橘的味道。”
九阿哥明白,那是因为嫡福晋喜欢吃橘子,而且完全不怕酸,那种青溜溜的大柑橘,他尝一小片,酸得流眼泪,嫡福晋把整个儿吃进去,眼睛都不眨。
“给你梳头的流翠,身上有桂花味儿。福晋身边的金燕也有橘子味儿,但味儿没那么浓烈,弘晸身上有股奶香,厨房的老阿宝,走哪儿都是熬猪油的味儿,干杂活的老虞好像被鲫鱼汤的味道缠上了,他是不是最近特别喜欢吃鲫鱼?”
“不是,他老婆刚生了孩子没奶水,他求了福晋,福晋叫弘爱的奶妈每天分他一罐子鲫鱼汤,他好带回家去给老婆。”
“那就是了,还有吴十七,他身上是大肉包子味儿、洒葱花的鲜肉大包子——唉,有时候我都怕了老吴了,本来吃饱了,他一进屋,我又饿了。”
九阿哥大笑。
谁说又聋又瞎又哑巴,就是身处黑暗的石壁屋子里?这么看来,斯杰潘的感受明明是七彩纷呈嘛。
“咱家以外的人,我也能闻到。”斯杰潘得意道,“十阿哥身上有油彩的味道,八阿哥身上有笔墨砚台的味道,你额娘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你五哥身上是茶叶味,而且是陈茶,有点霉霉的那种奇怪,为什么是陈茶?”
九阿哥笑道:“他那人就这毛病,新鲜茶不肯喝,说味道不好,非得搁那儿好长时间,快长毛了才肯喝。”
“难怪呢。还有,十四阿哥身上有马鬃毛的那种味,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总担心是一匹马冲过来了。红龙阿银就更不消说,一身的消毒水味儿甩不掉,哼,还有弘历那个小东西,那么浓的奶腥味儿都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天然的坏坏气息。”
九阿哥好奇道:“什么坏坏的气息?”
“就是坏坏的呗。”斯杰潘哼了一声,“坏掉了的味道。烂了。”
“又来了!我说你嘴贱这毛病就不能改改啊?好好的孩子,你非得说人家烂了”
“真的。”斯杰潘停了停,忽然压低声音,“胤禟,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任何人说,我不敢。”
“是什么?”
“你还记得碧桃么?”
九阿哥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身上原本是很好闻的花香,就是咱家这廊檐下面,养着的紫色菖蒲花,就是那种味道。”斯杰潘说到这儿,不由紧张地握着九阿哥的手,“那天她返回来,一进屋我就闻到了,菖蒲花,但除了花香之外,还有一股味道。”
“是什么?”
“是丧尸味。”斯杰潘压低声音,“后来我被你们带去看雍亲王杀那个小顺子,现场的味道非常重。但碧桃那天进屋,味道非常轻。就算非常轻,我也闻到了!”
九阿哥惊恐得连牙齿都在发抖!
“那不就是尸臭么!”
“不是普通尸臭啊,自然死亡的人不是那种味道,胤禟,那是中了毒的尸体发出的味道。”
“”
然后,他就听斯杰潘贴着他的耳朵,瑟瑟小声说:“弘历身上,有那种味。”
九阿哥吓得跳起来:“你是说,弘历是个丧尸?!”
“不是的。”斯杰潘摇头,“只是有那种味。如果小顺子身上的丧尸味是百分之百,碧桃尸变后携带的这味道,可能因为时间还很短,就只有百分之30。也许有奶腥味儿的压制,在弘历身上我只能闻到百分之5。他那天要不是凑这么近,我连这百分之5都闻不到。”
九阿哥望着斯杰潘,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件事,我没敢和四阿哥说,你看,他原本就挺猜忌我的”
良久,九阿哥才说:“这事儿,我来和四哥谈。往后找个机会吧,早晚我得告诉他。”
“嗯,那你可得小心。”斯杰潘慢慢道,“四阿哥身上有刀剑气。”
“等等,刀剑气又是个什么味儿?”
“就是金属的那种味道。”斯杰潘解释,“如果天气很潮,你把挂在墙上的那柄剑拿下来,凑近了去闻,就能闻到那股味道,刺鼻,而且很尖锐。”
九阿哥诧异:“这又是什么道理?我怎么没闻到过?”
斯杰潘得意道:“我的鼻子灵嘛!”
“那我皇阿玛身上又是什么味道?”
“金钱的味道。”
九阿哥又笑又错乱:“你不如说铜臭好了!你啊!竟敢说皇上满身铜臭!你是得有多嘴贱!再这么下去,你早晚得被我皇阿玛给剐了!”
斯杰潘分辩道:“我没说那是铜臭!真不是的!不是铜板的味道!是金块银块拿在手里的那种味道,你上次拿来几个小金锞子给我玩,我一闻就想起你皇阿玛身上的那种味道。”
九阿哥郁闷道:“金子又有什么味道?”
“很冷很沉重的那种味道。”斯杰潘慢慢道,“沉甸甸的,其实和四阿哥身上的刀剑气有点相近,但不像刀剑气那么刺鼻。而且存放很多年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说得我爸像泡了防腐剂。”九阿哥翻了个白眼。
“还有,我也记得那个下毒害咱们的人。”斯杰潘轻声说,“那人身上有一股化学药物的味道,我当时只觉得怪,事后再回想,我才想起来那是福尔马林。那才真是泡了防腐剂呢。”
九阿哥心里一颤。
或许是提到了那个害他的人,斯杰潘害怕起来,不说话了。
九阿哥想了想,把话题拉开:“你这鼻子,该去做鉴香师才对呀!”
斯杰潘笑起来:“原先我也这么想的,但那时候有视觉和听力嘛,就觉得老拿鼻子闻算怎么回事?而且有这种功能很尴尬的。”
“怎么呢?”
“以前在学校忙功课,而且一年读完人家三年的,人际关系总是建立不起来,我也懒得记人脸,为了省事儿就只记人身上的味道,高中的班上二十几个人,我都用味道给他们做标记。结果不到半年,有人身上的味道就出现了混乱。”
“什么意思?”
斯杰潘摸了摸鼻子:“一开始我也不明白,那时候我还小嘛,人家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我还不到十岁,没法往那方面想,你说染上了其他的陌生味道,我还能理解,比如短期旅游或者饲养宠物,但是a同学身上有b同学的味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后来我才明白,是有女生和男生频频上床,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真是不得了的功能!”
“唉,这样一点都不好,我也不愿意知道这么多**啊,而且那时候年龄太小了,蠢得很,一闻到就直接说出来了,她男朋友也听见了,两个男生就打起来了,那次差点出了人命。后来接受教训,我就刻意压抑住了这方面的能力,闻到气息也不准自己去仔细想。慢慢的也就忘记了自己的鼻子有这么灵。没想到现在,又被开发出来了。”
九阿哥笑道:“说了这么一大圈,还没说到我身上呢。那我又是什么味儿?”
斯杰潘却不出声,仿佛在艰难地思索。
“想来也是一身铜臭吧。”九阿哥故意说,“皇阿玛是金银味儿,我呢,是铜板的味儿。”
斯杰潘摇头:“不是的,我说不出来,但我闻得出来,其他人的味道我都有可能弄混淆,譬如患了重感冒的四阿哥,我那次就误以为他是八阿哥。但你的味道,我不会弄错。”
九阿哥心里一动。
斯杰潘欢快地笑起来:“如果一定要说,胤禟,你身上那种味道,很像无花果。”
九阿哥只觉胸口一暖。
斯杰潘最喜欢的水果,就是甜甜糯糯,又带着阳光清香的无花果。(。)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斯杰潘的视力,在一周之后复明。最新章节阅读
那天梳头丫头流翠正巧从他眼前经过,正是个光线充足的角度,他突然就叫起来:“红的!红的!”
流翠被他吓了一跳,她身上穿的确实是件水红色的薄衫。
发觉自己对颜色有感觉,斯杰潘大喜过望,从屋里跑出去,到处看。见人就嚷:“绿的!红的!青的!好亮!这是什么?”
他差点一头栽到仆人老虞挑着的水桶里,水桶的水反s正午日光,十分明亮。
九阿哥冲出屋子,一把抓住他:“你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颜色,身高!”斯杰潘说。
“那我呢?我呢!”九阿哥抓着他的胳膊,赶紧问。
斯杰潘盯着他,使劲儿看,那样子像个超级大近视眼。
他慢吞吞道:“黑的。”
九阿哥都被他气乐了。他那天身上是件赭色的马褂,斯杰潘的视力还无法分辨这么细致,只能看出是深色近乎黑。
刚开始,斯杰潘只能在阳光非常充足的地方,看到对方的身高轮廓,以及比较显眼的色泽。
到了第二天,他在烛光下,也能模模糊糊辨认人影了,烛光如果拿得特别近,他就觉得是一朵阳光照在上面的亮云彩。
第三天,他能看见对方的五官。
胤禛他们都欣喜不已,照这样下去,斯杰潘就能恢复完全的健康了。
只有安德烈在欣喜的同时,依然满怀忧虑。
他建议斯杰潘,仍旧回去检查一下,因为整件事太没道理。
但斯杰潘不肯,他说红龙已经给他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没查出什么来。
“可是红龙携带的设备有限。”安德烈还是劝,“要详细检查,非得回去不可的。”
斯杰潘却说,“我还是不回去了,一旦回去检查身体,胤禟就得陪着,那边太危险,我不想让他过去冒险。”
然后斯杰潘还自信满满地说:“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安德烈,我和你们一起去四百年后,我觉得,到时候我能给你们帮很大的忙呢!”
他都这样说了,安德烈也没法再劝。
但,毕竟斯杰潘康复了,大家都很高兴,他不回去,还有人得回去,红龙他们在大清停留了四十多天,如今也该走了。
临走时,九阿哥有些不放心,他问红龙,研究所那边会不会对他不利。
“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红龙笑道,“九爷放心,没有足够的求生能力,我也没法在黑/道混那么久。”
九阿哥想,这倒也是。
“往后如果大清有事,我还会过来的。”红龙临走时说,“只要我觉得有必要。”
于是彼此惜别,安德烈直接将红龙和阿银送回了现代。
自从恢复了视力,斯杰潘就不乐意呆在家里了。
他几乎天天往外跑,骑着马,满京城的溜达,到天黑才回来。九阿哥心中暗笑,也不去管他,他知道,这家伙是在黑暗中忍耐太久了,如今终于恢复健康,当然要把之前的损失弥补过来。而且夏季的京城满眼绿意,又好玩,比呆在屋里有意思得多。
反正胖了不少,减减肥也不坏,九阿哥暗想。
他也不怎么陪着,只让奴仆跟着斯杰潘,跟着也不是为了防范安全,而是充当钱包的功用。晚间回来,斯杰潘会和九阿哥兴奋地说今天的经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虽然那些都是九阿哥从小见到大的场面,但经过斯杰潘这个现代西方人的视角,平常的事情也跟着变得不平常起来——
“今天我们在酒楼里,叫了个唱曲子的盲人老大爷,本来我觉得这样不大好,但是吴十七说,这样反而照顾了人家的生意,人家心里是非常开心的。”
九阿哥点点头:“都不去请他唱,老大爷就会没饭吃。唱的什么?”
“薛平贵和王宝钏。”
“好听?”九阿哥笑起来。
“好听。但我觉得整个故事只是穷书生在意y。如真有其事,那么遇上薛先生这种男人,王小姐真是太不幸了。”
九阿哥更笑。
“其实西餐厅也有拉小提琴的,也可以消费来让他站在餐桌跟前给你拉小提琴。”斯杰潘说,“我觉得那种场面很适合求婚。为什么大清的求婚者不试试这一招?”
求婚的时候,媒人带着定礼,再请个盲人老大爷在旁边,唱一段王宝钏守寒窑十八年?九阿哥想想那场面,茶都差点喷出来。
“胤禟,你当年是怎么求婚的?”斯杰潘突然问。
九阿哥白了他一眼:“我还需要求婚么?皇上指的亲。包办婚姻没这么多麻烦。”
斯杰潘叹了口气:“那么嫡福晋该多失望。不由自主的就变成你的妻子了。”
九阿哥沉默片刻,才说:“难道我就有的选么?我不一样是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她的丈夫么?”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之后,斯杰潘显得很怅然。
五感恢复,斯杰潘能听见别人说的话,也能看见人家的脸色了,其实这对于他,并非全都是好事情,比如他有一次就问九阿哥,外头都说他是九阿哥家里养的洋篾片——所谓的“篾片”,又是个什么?
九阿哥听了大笑。
他早就有所耳闻,外头都说他和胤禛各养了个西洋篾片相公,没想到这风言风语,竟然被斯杰潘给听见了。
“篾片,就是竹片。”九阿哥顺手敲了敲旁边的翠竹,“喏,就是这个做的。”
斯杰潘更加困惑:“为什么说我是竹子做的?我是r做的呀!”
九阿哥忍笑道:“所以啊,往后再有人这么说,你就骂回去,你就说,我不是篾片,我是铂金镶钻!”
然而骑着马满世界逛,偶尔,斯杰潘也会遇到不是太愿意遇到的人。
那天,他在郊外遇到了十阿哥。
其实九阿哥这几个兄弟里,八阿哥四阿哥都还好,十阿哥,却让他有些发憷。
他知道十阿哥不喜欢他,一来,人家的印象停留在丧尸世界那个斯杰潘身上,二来,他不喜欢自己的性向。
但是这两个原因,斯杰潘都无能为力,他既修改不了人家的印象,又修改不了自己的性向。
但是见了面,他也不方面调转马头,避而不见。
于是斯杰潘仍旧恭恭敬敬和十阿哥打了个招呼。
十阿哥看看他,又看看后面跟着的奴仆,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