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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亚在脑子里想了想,才找到胤祥说的那个地方,她很难过,那是在城中村里。
她知道胤禛把房子卖了,但她不知道胤禛竟搬去那种地方。
“他又何必住在那种地方”
“就这还是好容易找到的呢。”胤祥轻轻叹了口气,“一开始在各处受到阻挠,他都没地方住。”
茱莉亚鼻子一酸,她知道胤禛最近两个月日子过得不好,但没料到竟然“不好”到这个地步。
但她不再多问,既然打听到地方,茱莉亚也顾不上长途飞行的疲惫,以及大病初愈的艰辛,即刻拦了辆的士,将地址告诉了司机。
茱莉亚赶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那是一个正待拆迁的城中村,灰白的粗糙墙壁上,到处用红字写着“拆”,居民自己歪歪斜斜盖起来的两层三层的小楼。紧紧挨着,一栋接着一栋,远远望去仿佛一片蜂巢。狭窄的小街上,有妇女在水龙头下哗哗洗菜,几只芦鸡在她脚边走来走去,拖着鼻涕的孩子追着一条小黑狗,叫嚷着冲过去,将晾晒如林的衣裤被子当战壕,钻来钻去。
一只灰猫躺在矮屋檐下晒太阳,见茱莉亚走过来也不动。只是微微卷了一下尾巴。
茱莉亚记得胤祥告诉她的门牌号。她问了好几次路,才找到地方。那是一座两层的私房,楼梯进去黑洞洞的,仄仄的楼梯只能走一个人。她问主人。是不是有个叫尹真的住在这儿。
屋主人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二楼的屋子:“他就住这儿。不过现在他不在家。”
茱莉亚抬头看看:“他没说去哪儿了?”
“没说。但他好像也不是上班的。有时候在家好几天不出门,有时候又一连几个晚上不在家。”房东又看看茱莉亚,“你是他的”
“我是他的女朋友。”茱莉亚哑声道。“我刚从国外回来。”
房东的表情仿佛不大相信似的,但也没多问,只说:“你男朋友昨天才出院,你大概不知道,来了一伙坏人,抢劫,捅了他一刀,还把我的屋子都给砸烂了唉,这人霉运太重,连带我的屋子也跟着倒霉。真是的,警方也不肯管,我猜啊,多半是你男朋友做了不太正经的事,被人存心报复。我真不该把屋子租给他。”
茱莉亚听不下去了,她冷冷道:“是啊,你要是知道他是谁,恐怕更不敢把屋子租给他了。”
房东听得一头雾水,但没敢再多问,兴许是看出茱莉亚脸色很差,于是退回到屋里,关上门。
茱莉亚上到二楼,她敲了敲门,果然没有人。
她太疲倦,只得依靠着房门蹲下来。
胤禛去哪儿了?她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茱莉亚手里虽然有手机,但早就没电了,在机场都是用座机打给胤祥的。而且好像胤禛也换了手机号,她不知道他新的手机号。
她本想下楼找房东借电话,但一想起刚才那人的市侩嘴脸,又觉得嫌恶得很,不愿开这个口。
那么,就在这儿等吧,他早晚得回来的。
茱莉亚呆呆坐在门口,盯着楼道外面那窄窄的一尺阳光,她觉得累极了,再也挣扎不动了,就好像,她就只能坐这儿等哪怕等到天荒地老。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周围渐渐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兹兹的炒菜声,不多时,空气里增添了饭菜的香味儿,对面屋子的灯一盏盏亮了,新闻联播的声音也在暮色四野中响起来:“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新闻联播的内容是”
茱莉亚挪动了一下双腿,腿脚被她压着不动,已经开始发麻了。她坐了这么久,期间,房东老婆出来看了一眼,老太婆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把门关上了。
到了这时,茱莉亚的心,反而定下来了。
她不会再离开,她就在这儿等着,一直等下去,她再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了,除了等待。
她将一直等到胤禛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茱莉亚在半困半醒的间隙,听见楼道里有橐橐足音。她抬头一看,有个人影从楼下慢慢走上来。
这儿很黑,楼道没有安灯,那人影走了几步,停下来。
茱莉亚想站起身,却发觉双腿麻得像针扎!
“茱莉亚?”那声音带着不确定,仿佛看见了梦中之人。
毫无预兆的,茱莉亚突然流起泪来。
她小声说:“是我,是我”
那身影飞扑着冲上来,一把抱住她!
黑暗中,两个人静静相拥,久久不肯分离,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紧紧抱着胤禛,茱莉亚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垮了,长久的恐惧、悲哀、挣扎、绝望将她浑身所有的气力耗了个精光,此刻,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终于,胤禛松开她,他掏出钥匙:“进屋来。”
打开房门,胤禛回头看看茱莉亚,她仍旧坐在地上。
“我的腿蹲麻了。”她哽咽着说,“我站不起来。”
胤禛弯下腰来,将她抱在怀里。那种姿势像是抱着新娘一样,他把她抱进房间,一直抱到床上来。
打开灯,胤禛仔仔细细的看她,像是在检查她这一两个月的变化。他一直抱着她,像是生怕她又从怀里逃脱一样。
“你瘦了很多。老十和我说,你生了病?”
“没什么问题了,淋了雨而已。”茱莉亚说着,又急急问,“你呢?伤在哪儿了?要不要紧。”
“没关系的。”胤禛掩饰地笑道,“就是在肋骨上捅了一刀,也没伤到内脏。”
“给我看看”
“唉,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要看看!”茱莉亚坚决地说。
胤禛无法,只得掀开衣服,给她看伤处。
伤口甚至还包着纱布,就在左肋上,看得出来当时捅得很深。
茱莉亚不禁潸然泪下。
胤禛给她擦着眼泪,又小声道:“已经没事了,早就不疼了。”
俩人说到这时候,胤禛才突然想起:“对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茱莉亚这才将八阿哥去国外看她、又将离婚文件给她的事,一一告诉了胤禛。
“这么说,他妥协了?!”
茱莉亚点点头:“他妥协了,我已经在离婚文件上签了字,交给了律师。阿真,我自由了。”
胤禛忽然紧紧抱住她。
茱莉亚能感觉到,他身上在微微发抖。
有两滴极大的液体,低落在她脖颈上,慢慢滑落。
她的喉头哽咽,几乎不敢抬起头来。
良久,她才听见胤禛哑声道:“我们的房子,我已经卖了”
“那没关系,没关系的!”茱莉亚赶紧说,“房子还可以买回来,对了,你也别住这儿了,咱们搬回老房子去!今晚就走!”
这间出租屋很小,十几个平米,东西堆的也不多,因为住了也没多久,茱莉亚帮着胤禛一块儿收拾,要带走的也不过是一个旅行包而已。
俩人拿了东西,出来房间,沿着黑暗的楼梯往下走,房东听见声音,赶紧拉门出来:“哎?你们要走啊?”
“是的。”茱莉亚生硬地回答,“我们回自己家。”
“那么,房租”
“我明天来结。”茱莉亚打断他,“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明天?明天几点?”
房东盯着她,脸上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茱莉亚气不过,索性问:“他欠了你多少房租?”
房东见她气势汹汹,神情就有点畏缩了,但还是说:“付三押一,他欠倒是没欠多少但我的房子被那些人给砸坏了,我得重新装修”
茱莉亚将行李包交给胤禛,自己从随身携带的女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房东:“我手头没有人民币,这是五千欧元。就算四万人民币,足够补偿你了!”
房东迟疑地接过那叠欧元:“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不认识外国钱。”
“如果是假的,你尽管报警。”茱莉亚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房东被她的气势压住,不敢再啰嗦,只好道:“算了算了,我也不计较了,外国钱就外国钱吧。”
茱莉亚白了他一眼,一手拉过胤禛:“我们走!”
俩人走出几步,茱莉亚就听见房东和他老婆嘀咕:“倒霉赔钱的货色,居然还有这么豪气有钱的女友”
房东老婆且了一声:“还看不出来么?这种只会坑蒙拐骗的小白脸,就擅长这一手。”
茱莉亚气炸,转头冲回去,一脚踹在他的房门上!
“再敢嚼一句!我叫阿真下旨,把你全家满门抄斩!”
她那一脚踹得极用力,咚的一声巨响,房东吓得闭门不出。
胤禛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她:“走吧,吓唬他干嘛?”
“你就是对这些混蛋都太好心,才会被他们欺负!”
茱莉亚说到这儿,眼泪又流了出来。(。)
第两百二十五章()
当晚,俩人就回到了最初韦明玥的那套房子,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回到家里,沐浴梳洗,等全都弄完了,俩人再互相看看,这才发觉他们都瘦了很多。原先的衣服穿到身上,显得松垮垮的。
俩人相视而笑,笑到最后又觉得心酸,不由眼里都涌出泪来。
到最后,茱莉亚安慰胤禛说,没关系,从头再来。本来他们就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现在,再回到一无所有,也不算损失惨重。
“钱可以再赚。”茱莉亚故作轻松道,“房子也可以再买,而且你看,往后再没人管我们了,你也不用惦记着帮九爷他们了,其实我们现在是零压力呢!”
胤禛久久凝视着她,终于低声道:“我什么都可以没有,房子,车,钱都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你,茱莉亚,我不能没有你。”
他是如此的想念她,每个晚上,他都发疯一样不停想念她,要不是为了最终能够把她夺回来,胤禛怀疑自己会支撑不下去。
他知道茱莉亚对他很重要,那次她为了救十阿哥而溺水,他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但他没料到,被人从自己身边把她夺走,是这么的让他痛苦。那苦与痛,就像周身长满的芒刺,时刻不停的蛰他,让他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对老陆说,如果八阿哥不肯罢手,那他们就同归于尽,这并不仅仅是一句威胁。
他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如果夺不回茱莉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下去。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茱莉亚对他的爱,胤禛甚至庆幸八阿哥一点都不喜欢茱莉亚、茱莉亚也一点都不喜欢八阿哥,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坚持的理由。
脆弱么?或许。他从来没这么脆弱过,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觉得活着都没意思了——这要是让三年前的那个他看见,一定会被嗤之以鼻。被判定为“没出息”。
可他现在就是变成了这样,更糟糕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对。胤祥后来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所以其实他四哥也是个情种,胤禛却觉得他说得不对。
他不是什么情种,他只是受不了再回到茱莉亚出现之前的状态,那种“他谁也不爱,也没人爱他”的孤独状态。自以为强大无比,其实一击即溃。
就算亲密如胤祥,也并不曾知道,过去有多少个夜晚,他收拾着内心七零八落的碎片,整夜难眠,痛恨周围所有不如他意的人和事,同时又万分担忧,生怕因为他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自己就活不下去。
像一座可怜又可憎的孤岛。
他现在。是比以前更软弱了,有时甚至脆弱如初生的婴孩,过分的敏感,遇上一丁点儿打击都会难过得要死,得在心里默默的哭一会儿,才有力气****伤口。
但即便如此,也好过从前,对自己麻木不仁、不闻不问,活得像一块石头,连痛觉都消失。再低头一瞧,伤口早就溃烂流脓。
这样的变化正是茱莉亚带给他的,但他一点都不恨茱莉亚,他情愿如此。
茱莉亚回来的事。九阿哥他们很快就得知了。九阿哥特意去问了八阿哥,说怎么突然就决定离婚了。
“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的么?”八阿哥说。
九阿哥在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么叶家,八哥怎么交代呢?”
“这种事,我自己会处理。”八阿哥冷冷道。“我做的决定,我来承担就是。”
“叶子慎会不会为此对八哥不满?”
八阿哥听他这么说,笑起来:“怎么?老九你又返回头,替****起心来了?”
九阿哥听出他的讽刺,但仍旧坚持道:“我早说过,谁要是对八哥不利,我不会坐视不管。”
八阿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说:“我打算出国。”
“八哥?”
“我和叶子慎说了,我要去国外读几年书。他已经同意了。”八阿哥停了停,“你们几个的事,我也叫他往后不要插手。我答应过他,往后,再不会和你们几个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八哥你这是干什么!”
“这样不是很好么?”八阿哥淡淡地说,“我也累了,想过一点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没有我来妨碍,你们的人生也会变得更自由。”
“你别这么说”
“我不会离开叶家。”他继续道,“他们于我有恩,如果不是他们,我活不到现在。往后我走了,你和老十好自为之,我不会再来祸害你们,我也不会再帮你们了。”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九阿哥把八阿哥要出国的事,告诉了其他人。大家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各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八阿哥的突然出现,给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冲击,尤其是胤禛和胤祥,这大半年,他们的人生被八阿哥给搅得一团糟,差点失去自己的轨道。
然而如今,八阿哥要独自离开,前往异国他乡,而且再也不会和他们建立一丝一毫的联系,这又让大家的心绪复杂难言。
十阿哥在反复想了两天之后,做了个令所有人都很吃惊的决定,他打算陪着八阿哥一同出国。
九阿哥说,你这是干什么!原先八哥一个劲儿想送你出国,你偏偏不肯,现在八哥想寻清净,你又要跟着。
十阿哥却倔强地说,就是因为八阿哥要一个人走,他才决定跟着的。
“他一个人不行的,本来在叶家就形单影只,痛苦得要吃药,再跑到洋鬼子堆里,语言又不通,人生地不熟,他的抑郁症会加重!”
九阿哥嗤之以鼻,说,他担心都担心得不是地方,八阿哥的外语好得很,十阿哥自己英语烂得和日本人有的比。还有余地去担心八阿哥?
“那也不行,这不是外语好不好的问题。我要去劝劝八哥。”
“你啊,也不怕被他轰出来”
结果,十阿哥真的就跑到静海路。去找八阿哥,把他的想法和八阿哥说了。
八阿哥倒是没把他轰出来,他静静听完,然后掀了掀眼皮:“有这个必要么?”
“我觉得有必要!”十阿哥认真地说,“我陪着八哥出去。我也去国外,我就去学画画,八哥想去学什么就去学什么,也不用特意照顾我”
还没等他说完,八阿哥就一脸厌倦地打断他:“你就跟着老九吧,别来烦我了。”
然后,他理也不理就走了。
十阿哥吃了闭门羹,却不气馁,他和九阿哥说,既如此。那他就自己攒钱去国外。
总之,他不会让八阿哥一个人在外面飘零的。
九阿哥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