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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当天,人来得不少,胤禛早有预感,很可能会在此处遇见八阿哥,那家伙最近好像盯上了他和安德烈。
果不其然,他和安德烈进去还没一刻钟,八阿哥就笑吟吟朝他们走过来。
“世界真小。”他故意曼声道,“为什么咱们总能在各种场合遇上呢?”
胤禛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倒是安德烈,直接说:“那是因为你在跟踪我们!”
八阿哥笑起来:“有一种病叫疑病症,建议安德烈先生去检查一下。您做太阳做久了,以为全世界都围着您转?”
“不敢当,我只知道,有人瞧不起我,又总想抢走我看中的东西,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病?”安德烈故意说,“叶先生,车祸后遗症里有一种应激性精神障碍,我想,您最好去看看医生。”
八阿哥一笑,没理他,却转而向胤禛闲闲道:“四哥最近都不怎么去江霖上班了,是因为给洋人做伴当么?不知洋人最后能赏给你几个铜板?”
胤禛已经习惯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言谈了,也不发火,只冷冷道:“你如今很有钱,所以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看成钱的关系,那是你的狭隘,恕我不陪着应和了。”
八阿哥若有所思点点头:“对,四哥瞧不上钱,想当年为了一文钱能逼死朝廷命官,如今却改了性子。可能是因为四哥落魄潦倒了,总算是知道了金钱的来之不易。”
他又微微一笑:“其实我倒是好奇,今天拍卖会上这么多东西,四哥罄其所有,能买得起哪一件?眼看着当年自己的物件被别人买走,自己却连个零头都掏不起,四哥心里,一定不好过吧?无错不少字”
胤禛气得七窍生烟,但却笑起来:“我干嘛要买这些东西?当年看也看过了,玩也玩够了,我早就嫌它们腻味了。只有从没得到过的人,才眼巴巴盯着那些‘御用’的物件,大价钱买下来。回家做做皇帝梦。”
八阿哥脸色剧变,他还没开口,叶子慎却从一旁快步走过来。
“阿逊,在和人说什么?”他问,又看了一眼安德烈,“咦?这位不是伊斯特兰德先生么?”
安德烈认出叶子慎,当下,也只得勉强道:“叶先生,晚上好。”
叶子慎见他还肯给点面子,于是笑道:“听说令尊也在本市。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见个面?”
安德烈硬邦邦道:“他很忙,没空和闲人见面。”
叶子慎听出他生气,也不恼,只微笑道:“犬子最近对伊斯特兰德先生多有得罪。年轻人一时冲动。那都是有的。只是误会罢了。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很诚恳,摆明了是拉下面子来讨好,胤禛知道。投资铝矿失败的事情,叶子慎多半已经得到风声,他也明白八阿哥得罪了安德烈,看来他想要试图挽回。
安德烈却故意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转头问胤禛:“犬子是什么意思?犬,好像是狗的意思那不就是狗的儿子?阿真,我以为你们中国人是不尊重狗的。”
胤禛哭笑不得,再看叶子慎和八阿哥,俩人的脸色都不怎么样了。
胤禛知道,此刻不能再火上浇油,只得劝道:“安德烈,叶先生是在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你该接受道歉才对,这是中国人的礼貌。至于犬子,那是谦词,不要过分的咬文嚼字了。”
他在其中做缓和,叶子慎的表情这才有所恢复,他又笑道:“这位就是江霖的陆总提及的尹先生吧?无错不少字他曾和我说起过多次,尹先生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老陆没有看错人。”
胤禛客套疏远地一笑:“哪里哪里。”
叶子慎于是又用英文,对安德烈说:“五年前,我曾经在欧洲见过你父亲,当时双方合作过好几个项目,大家都感觉非常好,我希望这种友好的交往继续保持下去。既然你父亲就在这儿,什么时候大家聚一聚,澄清一下过往的误会”
安德烈打断他:“我会中文!”
胤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安德烈没办法,只好大声道:“好吧,聚会的事,我现在不能答应,我的令尊日程表很忙,恐怕抽不出时间。至于你的犬子得罪我、把我赶出咖啡厅、抢走我的荷叶杯、侮辱我的朋友、以及嘲笑我的中文水平、还口口声声骂我是洋狗这等等一系列事情,我就不放在心上了。像你们中国人常说的,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现在你满意了么?”
胤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叶子慎也无奈,他不知安德烈是真的中文一塌糊涂,还是故意讽刺他,但,自己儿子得罪人家在先,而且得罪了这么多次,甚至还骂人家堂堂斯托克财团总裁之子是洋狗,人家发火也是有道理的。
于是他只得淡淡一笑,又和胤禛寒暄了两句,这才带着八阿哥离开。
拍卖会开始,古玩字画一件件摆出来。胤禛没什么要买的,安德烈却很喜欢瓷器和玉器。但他此番来拍卖会,还有一个近似恶作剧的目的:只要八阿哥看中的东西,他就要去和人抢。
开头几次,八阿哥只笑了笑,当安德烈提出更高价时,他就放弃了竞价。后来胤禛看着这状况不行,就提醒安德烈,别被八阿哥耍了,不然七七八八的买一大箱子回去,反而做了冤大头。
胤禛是看过全部资料的,他仔细想了想,没觉得里面有什么是八阿哥会特别中意的东西,和安德烈这个文物小白不同,今天的拍卖很寻常,没有那种震惊世界的文物出现,按理说,八阿哥有的是钱,看中的东西也应该特别珍贵稀罕才是。
大概还是因为,此次拍卖会里,有什么是八阿哥情有独钟的。
胤禛的猜测验证了,当拍卖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阶段,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清代旗人女性使用的发饰:白玉嵌宝石扁方。
玉是和田羊脂玉,宝石是红宝石和翡翠,样是石榴,流丽小巧的红艳朵,镶嵌在细白无瑕的玉石上。甚是好看。
当这枚扁方被展示出来时,胤禛留意到,八阿哥的神情立即变了,他的身体坐直,目光牢牢盯着那枚扁方,眼睛里仿佛放射出光芒!
胤禛微感诧异,八阿哥为何对一枚扁方这么感兴趣?
此刻,听拍卖主持人说,扁方是清朝中期的物品,原主人是谁。已不得而知。但据推测原主是满族女子,她应该是高门贵妇,甚或可能是宫内嫔妃,因为这白玉质地甚佳。而且宝石雕精美绝伦。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当主持人说“可能是宫内嫔妃”时。胤禛发现,八阿哥的神色变得极具讽刺意味,那种抑制不住的刻薄冲动。就好像他要跳起来反驳主持人的言论。这让胤禛在心里不由掂量起来。
忽然,他想起过往的一件小事。
是四福晋曾和他提过,那次可能是贺寿,她要给八爷府送礼物。当时胤禛并没有仔细听,他对这些闺阁琐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最后只是挥挥手说,随便你去处理吧。
但四福晋有句话却让胤禛记忆犹新,她当时笑着说,八弟妹是个娇贵人,性子又直爽,送她的东西不能敷衍,稍有敷衍,她立即就能察觉,接下来可不会给你半点儿好脸色瞧的。
四福晋还说,幸好她还知道些八福晋的喜好,“听说她最喜欢石榴”。
这句话,此时毫无道理地涌进胤禛的脑海,他再去看八阿哥的表情,不由心中一动:难道说,这枚扁方竟是八福晋之物?
这么一想,胤禛也不由来了兴致,他附耳小声对安德烈说:“看来叶逊想要这枚扁方。”
安德烈一听,顿时握拳:“好!我要把它抢过来!”
胤禛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他乐得作壁上观。
果然,白玉扁方开始拍卖没多久,八阿哥就参与到竞价里。
东西的底价不高,但也许是因为它的精美,想要的人不少,价格一个劲儿攀升,等到最终没人和八阿哥竞价了,已经达到了五十万的标准。
八阿哥很满意地看看四周,正想等着主持人落槌,不料安德烈懒懒道:“六十万。”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安德烈!
八阿哥一笑,继续道:“六十五万。”
“七十万。”安德烈也道。
“八十万。”
“八十五万。”
“八十七万。”
“九十万。”
场内开始骚动,一枚清代的小小扁方,这个价格已经很惊人了。
八阿哥现在明白了,安德烈是故意在和他作对。此刻,他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只冷冷盯着安德烈,就好像,想用目光杀死他!
安德烈一点都不在乎,笑嘻嘻道:“你再往上加啊!加多少都没用,我就是要这东西!”
八阿哥沉默片刻,报出了一百万的价格。
场内掠过一阵低低的喧哗。
安德烈满不在乎地说:“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安德烈笑起来,他伸出手:“两百万。”
场内的人,都被震惊了,那种表情就好像在看俩神经病打架!
胤禛从起初觉得好笑,到现在,也觉得情况发展得近乎难堪了,这俩人,难道要把一枚扁方的价格抬升到一千万么?
但眼下,安德烈兴致正高扬,他也不方便泼冷水。
就在这时,胤禛却看见叶子慎伸出手,在八阿哥的肩膀上拍了拍。
“两百万第一遍。”主持人说。
无人响应。
“两百万第二遍。”主持人继续道。
没有声音,胤禛扭头看着八阿哥,他这才发觉,八阿哥的脸色是那么诡异,仿佛肌肉消失,只剩了突兀的骨头戳着薄薄的皮,他双颊泛着惨青,嘴唇早没有了血色,一双眼睛瞪得那么大,就仿佛要把主持人活活吞进去!
胤禛知道,八阿哥不会再抬价了,是叶子慎制止了他,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近一步得罪斯托克集团。
“两百万第三遍!成交!”
胤禛轻轻叹了口气,叶子慎牺牲了八阿哥的意志,将扁方让给了安德烈,但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拱手让出的,究竟是一件什么东西。
拍卖会结束,安德烈兴高采烈地把玩着那枚扁方。
“真漂亮,阿真,你说,如果我把它送给罗克珊娜,她会不会很高兴?”
胤禛微微苦笑,安德烈要把这枚两百万买来的清代扁方送给罗克珊娜?
这古朴的,曾经流连在清朝女子发髻边的东西,未来将要插在一个洋女人的头发上?
这时候,八阿哥朝他们走过来。
“恭喜。”他仍旧满脸微笑,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已经消失无踪。他又恢复到微笑的脸。
安德烈拿着扁方,嘲弄地对八阿哥晃了晃:“这东西归我了,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女朋友!”
八阿哥的双目炯炯,里面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但他仍旧笑道:“是么?她懂得这是什么东西么?她知道怎么使用么?她有那个头脑,知道这上面纹的寓意么?”
安德烈听出里面的浓浓讽刺,他不高兴了:“不就是个发卡么?”
“原来,你只是把它当发卡啊。”八阿哥一笑,又对胤禛说,“四哥豢养的好一条狗,关键时刻扑出来咬人,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又听见他骂自己是狗,安德烈勃然大怒!
“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不该骂你是狗,不然就太抬举你了。”八阿哥冷冷道,“你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物,被老四拿来当枪使,被人卖了还得意洋洋”
这下,安德烈再受不了,他一把抓过那扁方,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白玉扁方被他生生掰断!
胤禛大惊,还没等他伸手阻拦,安德烈将那断裂的扁方往八阿哥身上一扔!
“现在,你永远都得不到这东西了!”
他大吼着,仿佛还嫌不解气,又抬起脚,往那断裂的扁方上面,狠狠踩了两脚!
然后,安德烈头也不回奔出大厅!
糟糕,这下坏事了!胤禛心里叫苦不迭,他看看地上碎裂的扁方,又同情地看看惨然失神的八阿哥,但此刻,他也没立场说安慰的话,最后只得转头去追安德烈。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八阿哥缓缓弯下腰,伸手拾起碎裂的扁方,他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里,他用的劲是那么大,扁方破损的边缘戳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从他的指缝流淌了下来
滴答,滴答。(。)
第两百一十一章()
扁方事件,还有一点后续,叶子慎去见了安德烈的父亲,当面给他道歉,说儿子言行不当,对安德烈不礼貌。
安德烈的父亲很客气也很委婉地说,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会面过程,只有叶子慎一个人露面,八阿哥没到场。后来安德烈把此事告诉胤禛,胤禛明白,八阿哥怀恨在心,绝无可能去给安德烈的父亲道歉。
安德烈和他父亲在国内逗留了半个多月。
临别时,他十分不舍得胤禛,再三要求胤禛以后去国外找他。他甚至说,如果胤禛打算移民,他可以帮他。
胤禛心中苦笑,英文交流对他可谓苦不堪言。真要过去了,就只能永远呆在唐人街里。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安德烈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往后,不管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万一遇到麻烦解决不了,也过来找我,知道么?我会帮你的。”
安德烈这番话,说得胤禛十分感动,他明白安德烈确实会这样做,因为他曾帮过他那么多,也一直在护着他。无论是丧尸世界的那个,还是眼前这个。
安德烈父子离开之后,胤禛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他将事情经过都告诉了茱莉亚,并且说,自己的预感不太好,八阿哥最近什么动静都没有,如同猛兽蛰伏,想必就是等待安德烈父子离开之后,再择时机动手。
“别的倒还好说。我最担心的是连累老陆。”胤禛皱眉道,“他恨安德烈,现在安德烈父子走了,他拿人家没办法,只能转头来对付事情相关者。我自然是首当其冲,估计老陆也逃不脱。”
茱莉亚听得大怒,她说,要是八阿哥敢去碰老陆一根手指,她就宰了他!
实际上,过来这边以后。茱莉亚和老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时至今日,老陆对她的印象也依然停留在“阿真的女朋友”这个身份上,他并不知道茱莉亚对自己抱有像对父亲一样深切的感情。
茱莉亚也仍旧和陆菱有来往,虽然因为邵天明不待见胤禛。所以她也尽量不去陆家。而只是偶尔俩人在外面坐坐。喝点茶。茱莉亚的意图是,不管怎样,不能再让邵天明嫌恶他们。陆菱虽然对茱莉亚一直都是淡淡的。但她也看得出来,茱莉亚是真心为她好,每次圆圆有个什么事,茱莉亚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忙。
但无论她怎么做努力,邵天明对岳父近年来频繁提拔外人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甚至为此还和妻子大吵。他说老陆这么做,分明是让他在亲友跟前难堪,因为别人都笑话他,觉得他没能耐。这两年老陆尽给他闲职,把他变成了江霖的赘疣,岳父宁可把公司给路人打理,都不让他沾手,难道未来,他要在一个外人手底下做事么?
茱莉亚心想,她和邵天明还真是万年处不来,不管在什么时空,关系都这么糟。
而且这个邵天明甚至还不如上一个呢,他对陆菱也不够好,在家颐指气使的——上一个邵天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