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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什么?”徐氏了解自己的儿子,一看贾代善的动作,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你岳父那里,我也托人报喜去了。回来传话说明后日的就过来看看。”
“母亲总是顾虑周全的。”
“你媳妇心疼我这老婆子,挺着肚子也不让我老婆子受累,我也投桃报李,帮你媳妇分担些来。”徐氏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贾代善,三言两语的把自己的意思说了,“要说你这些年来也没怎么管过三个丫头,她们亲娘也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跟着你媳妇倒是很好。可过去好,那时你媳妇无事一身轻,如今怀着身子还要管家理事,还要分出心血来教导几个姑娘,累到家了!”
“为母亲分忧是史氏她该做的。”贾代善听徐氏的话,觉得有点不对味。只是这话里话外都是夸奖史氏的,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能如此应和道。
“我呢,想着这三个姑娘也大了,你也上点心,该给这几个姑娘取个大名了!”徐氏笑得和蔼,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爱护孙女又心疼西弗的婆婆一般。
贾代善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没什么错处,立刻就点头应了。
徐氏脸上的笑容就深了半分。
女孩子家,很少有自己的大名的。普通百姓家的闺女,也就按着排行,后面缀着“丫”“妮”“娘”这样的字眼,也就是个称呼了。讲究些的人家,也只是取个乳名,让亲近的长辈叫着,或者出嫁之后让夫君叫着,至于对外,也就是用姓氏称呼罢了!
但是取大名,那就绝对是对姑娘家的抬举了!往小了说这是姑娘在家里受父母重视,从侧面说明了姑娘得长辈的喜欢,也能算作品行不错。往大了说,就是姑娘嫁人之后,能得到娘家的力,那么对姑娘所嫁的男方也是两相得宜的。
史氏向来看不上这几个先后出生的庶女,徐氏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抬举几个姑娘!取了大名就要上族谱,到时候史氏的脸色可不会好看!
“我看也不必另起排行,就顺着文字辈的排行取名字就行。”徐氏又笑眯眯的添了一句话。
贾代善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的,都是自己的孩子,他虽然心有偏颇,可也不至于连个名字都吝啬。而且这的确是对几个孩子有好处的,立刻就应下了:“儿子之后就好好的去翻翻字典,定选出几个寓意好的字来!”
“也别忘了你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这句话溢出来,倒像是史氏腹中的胎儿名字却成了捎带脚的事情了!
第77章()
“是!”贾代善笑得很畅快,一点没发现自己母亲的话里藏着的机锋。
“再有,如今你媳妇有了身孕了,三个丫头就来跟我住着吧!”
“这……会不会搅扰了母亲?”贾代善有点犹豫了。
徐氏摇头,“往常赦哥儿在的时候还没觉得,结果这一年来院子里安静了不少,我反倒是不受用了。正该和我的亲孙女们好好亲香亲香,也让我老婆子能觉得年轻些岁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代善自然无有不应的。徐氏也不多留贾代善,只让身边的一个嬷嬷送贾代善出去。
待估摸着贾代善进了荣禧堂了,就打发人领了两个十□□岁的姑娘过去。
荣禧堂里,贾代善刚坐下说了要把三个姑娘给挪到老太太院子里去的话,还不等说给她们取大名的事情,就有映蓝领着两个姑娘来了:“给太太请安,给老爷请安。”
史氏的眼皮子一跳,心里就有些慌。之前三个姑娘搬出去脱离了她的掌控,也就意味着她制约后院两个姨娘的把柄没了,正焦躁着呢!如今看映蓝的意思,这是又送来两个啊!
果然,映蓝就直接拉着两个姑娘过来了:“老太太知道太太如今有了身子,恐怕不便服侍老爷,就挑了两个身家清白的姑娘给老爷,好给太太分忧!刚才是老太太一时给忘了,老爷走了好远老太太才记起来,这才差遣奴婢给老爷送二位新姨娘前来!”
映蓝的口才很好,嘁嘁喳喳就把事情说了,只等在边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史氏。
史氏手里拿着丝帕,指甲狠狠的掐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丝线,可面上还是笑着的:“既然是老太太送来的……姨娘,那就好生安置了。选个吉日给两位姨娘摆酒就是。”
“辛苦你了!”贾代善看到两个年轻秀美的姑娘,又看史氏如此贤惠,心里很是满意。
史氏心里淌着血,可面上还是端庄大方的笑道:“只是老爷可要心疼这两位新来的妹妹些,没得让两个妹妹受累了!”
映蓝看了全程,见史氏让赖家的把两个姨娘分到了西厢房相邻的两间屋子,便给史氏行礼告辞了。
贾代善也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去了书房预备交接的手书。
等屋子里只剩下史氏的时候,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史氏表情慢慢冷了下来,拿起手边莹润的汝窑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一点都不心疼,又拿起了詹桌上的八宝琉璃盘,也摔在了地上,手上的丝帕也彻底成了废品。
“哎呦我的太太啊!您的肚子里可还怀着小少爷呢!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安置好了两个姨娘后进了正屋的赖嬷嬷,脚才跨进门槛就被一个玻璃茶壶摔在脚前,正是之前贾赦花费辛苦了一个月背书的代价从徒述斐手里抠来的两套玻璃茶具之一。
赖家的心里看着心疼,可史氏脸色实在是不好,她也就抛下旁的,一边招呼小丫头赶紧把东西收拾了,一边快步上前走到史氏身边给她顺气。
“那老虔婆!老虔婆!”史氏尖锐的声音里还带着些破音,可见是气到极致了。
“太太!”赖家的喊了一声打断了史氏的话,“新来的姨娘可还在西厢房呢!”
见史氏不喊了,赖家的又看了一眼还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小丫头们,话里带着股狠厉:“今天的话谁要是敢嚼舌头根子传了出去,就别怪主子们不慈和了!”
这话说的水平很高。
对史氏来说,史氏几乎算是说出了大不孝、辱骂婆婆的话,赖家的这般告诫小丫头们不许说出去,是为了给史氏周全。一来赖家的表了忠心,二来也显得赖家的思虑周全,能替主子转圜的能力不错。
对于今天在场的小丫头们,赖家的说“别怪主子不慈和”,却是有拉大旗扯虎皮的意思在里头,给人的印象就是她是主子的代言人。又有若是此事传出去了,定然有人会受罚,可却是“主子不慈和”的原因,这就把自己摘出去了,颇有些踩着史氏上位的意思。
可见她将来能让自己的男人成为主子都要尊称为“赖爷爷”、孙子出生就放了奴籍,还借着贾家的风外放做了知县、全家人比一般的贾家爷们还要体面,也不是全靠给史氏任劳任怨做事才得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史氏正在气头上,甚至连赖家的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隐约知道是个封口的意思罢了:“是我失言了……”
史氏发了一顿脾气摔了东西,连气都虚了起来:“你扶我去躺躺,我如今身边得意的也唯有你一个了!”
“这就对了,太太很不该为了些旁的人生气伤身的。任是再来多少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也越不过太太去!不然太太您这胎是如何坐下的?”赖家的很懂史氏的心,最后一句话更是说到了史氏的心坎上。
是了,打量满京城瞧瞧,有几个过了三十还坐胎的正方太太?这般一计算,史氏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史氏觉得好受了,刚刚又砸了一场东西,觉得疲累便上床睡了。
赖家的看史氏没有腹痛的样子,可见胎儿很好。心下安定了不少之后就出了屋子。
正好史氏之前派到老太太徐氏院子里做耳报神的小丫头来了,两个人就到廊檐下去说话。
“你这小蹄子,让你听见老太太院子里有什么动静都提前知会一声,如今怎么人都来了你才过来?”赖家的说的是两个新来的姨娘的事情。
小丫头是个洒扫,并不在老太太屋子里伺候。每当有什么消息,也是要和门边的打帘丫头或者能进屋的二等丫头套近乎,才能知道屋子里到底说了什么。
今天贾代善刚走,这小丫头就开始打听了。只是徐氏早就知道自己这里有史氏的人,玩的就是一手漂亮的出其不意时间差,效果非常好。等小丫头打听清楚徐氏和贾代善说的话和两个姨娘的来历了,黄花菜都凉了!
“赖姐姐恕罪,实在是今天这事突然。我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可那两个人是哪里冒出来我是一点风声都没听着!我又着急大厅老太太到底和老爷说了些什么,这才知道还多了两个人的事情来!”
木已成舟,赖家的也不纠结这些了,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小丫头用不着继续解释了:“老太太还和老爷说了什么?”之前映蓝说这两个姨娘是老爷走后老太太才想起来的,可见之前说的事情不是这个。
又有之前老爷只说了要让三个姑娘搬到老太太院子去的事情,赖家的这是要前后对照,看是不是有什么错漏。
“还有,老太太说让老爷给三个姑娘取个大名,从文字辈!也别忘了太太肚子里的,也一并挑了好的字来留用。”
“哐当”一声,荣禧堂刚换上的新玻璃窗户就被史氏用瓷枕砸碎了。原来史氏虽然躺在床上歇着了,可入觉很浅。听到赖家的领着小丫头在廊檐下头说话就醒了。如今听到小丫头的话,才消下去的火气立刻又拱了起来,拿着脑后的瓷枕就砸在了明亮的玻璃窗上。
“太太!”赖家的是真怕史氏把这胎给折腾没了!本来年纪就大了,如今又一日之内生了两场大气,难保不会于寿数有碍。她和史氏本就一体,荣辱与共,所以她很怕史氏有什么。
赖家的赶紧打发走了小丫头,进了屋里去。她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暴怒的史氏,可出乎意料的,史氏非常的平静,不言不语的坐在床上,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太太?”赖家的觉得有点没帕恕�
史氏还是浅淡的笑着开了口:“你也别慌,我不过是想通了。”
“太太想通了什么?”赖家的小心翼翼的开口。
“早间的时候,她让我把管家权暂时交出去,我没应。所以老爷回来之后,她先是把三个贱种弄到自己手里,又要给她们取大名,之后还送了两个姨娘来,这都是整治我呢!”史氏的语气一点忿恨都没有,平静的出奇。
赖家的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你才知道这是你婆婆整治你啊?
史氏接着说:“就看看是你能整治我,还是我能整治你吧!母亲什么时候来?”
“听前院的人说,应该最近一两日就会来了。太太(史氏的母亲)可是最疼您呢!”赖家的之前在等贾代善的时候,听说了保龄侯家来传话拜访的意思。
史氏就笑了:“老大……是不是也快休沐了?”
“太太的记性好,正是大后日。”
“行了,你去忙吧,我先歇了。明天告诉帐房,府中的人赏双倍的月钱,从我自己的账上走。”之前徐氏直接就离开了,甚至没给下人们赏赐。既然孩子的祖母不给孩子做脸,那她这做母亲的,定要给自己的孩子争口气!
…
撷芳殿,徒述斐的院子,贾赦已经在冯唐和徒述斐面前踱了半天的步子了。
“我说,你这是磨驴上身了?”徒述斐看着不住转圈子的贾赦,好笑的开口。
“磨驴?”贾赦还没反应过来,没明白磨驴是什么东西。
“咱们在庄子上的时候,各家把买来的粮食磨了细面,驴不就是被蒙了眼睛围着磨盘转?”冯唐直接就给贾赦解释了一下。
“一边去!”贾赦对冯唐瞪了一眼,转向了徒述斐,“殿下,听说我爹出任金吾卫统领了?”
第78章()
“对啊!”徒述斐点头,不明白这和贾赦在屋子里来回转圈有什么联系。
“那他会不会经常来撷芳殿……或者弘文馆啊?”贾赦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有点惊惧、有点期待、有点烦躁,总之就是各种表情都扭杂在了一起,以至于让脸部的肌肉有点扭曲的感觉。
“啊——”徒述斐这才明白过来贾赦到底在担心什么,“撷芳殿属于外宫,接近内宫。金吾卫应该不会进来,而是只像过去一样在附近巡逻。但是如果贾大人真的想要来上一趟,如今倒是也理由更充分些了。”
贾赦听了徒述斐的话,反应半天才放下心来:他爹是个特别守规矩的人,而撷芳殿内部他是不会进的,可在路上偶遇就说不定了。所以只要他不是走在路上,就没有碰见贾代善的“危险”!
“你就这么怕你爹啊?你爹打你还是骂你?”怎么贾家的孩子都这么怕自己的爹啊?听说贾代善也特别怕自己的父亲,将来贾琏贾琮也怕贾赦、贾宝玉见了贾政更是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骂我。”贾赦回想了一下过去和父亲相处的模式,如今仍然有些心有余悸,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哆嗦。
徒述斐看了一眼贾赦有点发白的脸色,觉得这孩子肯定是落下心理阴影了。
冯唐也看出来贾赦的不妥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直盯盯看着贾赦。
而贾赦自己呢,则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一时之间有点失神。
石光珠原本还坐在一边看书一边听三个孩子说话,一件贾赦的样子,就放下了手里的书,忽然大喝一声:“出枪!”
贾赦被石光珠的一声喊震到,立刻做了一个双手虚握长‘枪的动作,向前中平刺。这动作和口令他太熟悉了,以至于现在一听见口令,自己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跟着动了起来。
待贾赦这个动作做玩,人也回过神来了。他有点怔忡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摆着中平刺的弓步,双手还向前递着,好像手里握着一把别人看不见的枪一样,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石大哥你可吓死我了!忽然就喊什么‘出枪’。”
石光珠看了贾赦一眼,转向了疑惑的徒述斐:“第一次杀人的新兵,难免会梦魇好几天,若是不处理好,将来会时不时的发作一回。呵斥这法子是祖父教我的,还算有效。”
徒述斐知道这是石光珠在和自己解释呢,点了点头转回贾赦:“你到底被你爹怎么骂了,竟然忽然就魇着了?”
冯唐欲言又止,觉得贾赦才从惊惧里回过神,不应该立刻就刺激他。只是徒述斐给了冯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他忍住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
贾赦又打了一个哆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起来。这一回不用石光珠呵斥,徒述斐对着贾赦喊了一声:“背诵!”
贾赦就张开了嘴,想要从《学而》开始背诵来着。
徒述斐见贾赦只是有了背诵的倾向,可到底没诵读出声,觉得自己还是功力不够,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后开口:“你到底因为什么那么怕你爹啊?”
“我爹骂我!”大概是有了前两回的铺垫,贾赦没有像之前一样,话都说不回来,“不说的话我也想不起来,你们做什么让我想起来?太坏了!”
这不光是有心理阴影,还脑子有问题啊!徒述斐摇头,不愿意理贾赦了,谁家心理阴影想不起来就没有,想起来就吓得半死的?别以为他不知道,贾赦以前可不止一次的在贾代善面前做过不少熊了吧唧的事情。
真要是害怕,那就不该再做惹贾代善生气的事情!
可事实上呢?在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