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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一笑,明白这是徒述斐来找自己当靠山了:“你也不必急,堂堂皇子,还有谁留难你不成?这样吧,明日里你……”想到自己这个儿子还不能上朝,也不能写折子,原本让他上本到户部的话就收回来了,而是换了一个说辞,“明日你自己写个条子去宗正那里,就说把铺子的一成收入给宗室。”
“一成给宗室?父皇,儿子宁愿拿出三成来给您!”徒述斐觉得圣人可能不太了解行情,急急的道。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别看他父皇贵为天下之主,可很多事上都不能由己。而且因为身承社稷之重,当国库不够的时候,就要私库来补,过后户部也不知道把钱还给圣人,反倒觉得圣人理所应当,导致圣人也一直紧紧巴巴的。把钱给宗室,还不如给圣人呢!这也是一开始徒述斐就计划好了的。
“那就这样吧,两成给朕,一成给宗室。”圣人一听徒述斐的话,眼里带着点笑意的直接拍板了。
看到圣人的样子,徒述斐再如何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过到底自己要拿出来的总数也没变,给宗室就给宗室吧!
“你也别委屈,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圣人因为徒述斐把这么一面镜子送给了自己,心情很好,开始教儿子了,“没事的时候去看看你太子哥哥,问问他是如何分润手下人的利益的。”
徒述斐郁闷的点头:“是,父皇。”
徒述斐从御前殿告退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把事情的前后始末交到了圣人的手里。几页纸上所写的,就是几个月来这座原本没人理会的烧瓷作坊发展的前后经过。
圣人原还有些诧异,怎么这座作坊招了手下收集消息的人注意了。可看到石光珠的名字赫然在列的时候就明白了,这是因为盯梢石光珠,所以捎带脚的就把这作坊的前后来历也给查了。
圣人想到徒述斐说全是作坊里大师傅功劳的话,笑骂了一句“小滑头”,而后对祁顺问道:“缮国公……如何了?”
“回官家的话,缮国公还是糊涂着。精气神倒是不错,就是越发的不认人了!不然石小公子也不至于避着不回家去!”
“嗯,小宝是个会照顾人的。”圣人这样感叹了一句。
徒述斐的确是很会照顾人,尤其是被他认为是自己人圈子里的,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不提之前甄贵妃生产时候死赖在产房不出来的举动,就说才给他当了不到一年伴读的贾赦和冯唐,比起刚进宫时候那虚壮的样子,如今不光人长高了,身上的肉可都精实了。
不光身上壮实了,也知道读书练武了!前几日贾代善还感慨着皇家会调‘教人,把他那不争气的大儿子养的多了不少气度!
想到这里,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他儿子为了让这两个伴读上进些,虽然没有苦口婆心的劝导,可也花了不少的心思让这两人耳濡目染的自己立下决心。圣人难免有点醋了!
不过醋归醋,圣人也不会对自己儿子的私交指手划脚什么,毕竟这些说不得都是他以后得用的力量。
……
玻璃铺子开张了一天,收入足有十二万两白银有余,这个数据惊到太子了。就算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徒述斐也被吓了一跳。
“小宝,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聚宝盆了。”太子笑着道。
“还要给父皇和宗室分润呢!太子哥哥,宗正那里,就由你去一趟吧!”徒述斐想起之前圣人交代的事情,给太子分配的人物。他才不去见宗正呢!上回还看他不顺眼来着,他可不去找不自在!
太子眼睛闪了闪,倒是不知道徒述斐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见宗正,而是觉得自己的弟弟也知道拉拢人心的重要了,所以才让自己去宗正那里送好处的。
“嗯,此事交给我就好。对了,马上秋闱,你张大哥此科也要下场一试。”
“张大哥?他什么时候成了秀才的?”徒述斐觉得自己怎么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呢?
“今年二月开始的,到了上个月正式有了秀才的功名。”太子对张玉庭能一次通过小三关与有荣焉,眼睛也弯了起来。
“一次过!张大哥真厉害!”徒述斐也是佩服得很。能在科举里一次通过小三关,虽然比不上三元及第厉害,但也值得很多人仰望了!
“本来我今年是想让你石大哥也去参加的,只是他说秀才功名于他无用,就推辞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遗憾。
“无用?怎么会无用?太有用了!”徒述斐也和太子一样,希望石光珠去得一个文科的功名回来。虽然石光珠将来注定是要走军武之路的,可有了一个秀才功名,可于他自己本身还是有利!
“你要是能劝得动你石大哥,那就最好不过了!”太子可是清楚的很,自己的这个弟弟在胡搅蛮缠上非常的有一手。把这件事情交给他,说不定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太子的计算其实很正确,徒述斐听了之后就立下了誓言,表示自己一定会劝说石光珠参加明年或者后年的小三关考试。而后来,石光珠也确实参加了。不过,太子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因为这样而把弟弟赔上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的太子,也还仅仅是为了自己伴读的将来考虑呢!
………
冯唐和贾赦发现,最近六殿下特别的勤奋刻苦。而且这种勤奋刻苦不光体现在他自己的身上,还被要求也要体现在他们两个伴读身上!
启蒙班最近终于把所有的启蒙书籍都教导完毕了,现在开始讲的,就是四书五经为中心的经史类内容了。
在其他人还在慢悠悠学习的时候,徒述斐已经开始要求冯唐和贾赦两个人一定要把四书倒背如流了!
其实徒述斐在上辈子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课文后面“背诵及默写全文”这样的要求了。可时移势易,到了此间之下,背书却好像成为了最简单的事情。
当然,这是针对徒述斐来说的。针对贾赦和冯唐,背熟仍然是一件苦差事。
此时的贾赦就拿着一本书,蒙在自己的脸上哀号道:“我如今是佩服我敬二哥了!以前还觉得没什么,我敬二哥是如何靠上秀才的啊?”
“敬二哥?什么敬二哥?你不是你家老大吗?怎么还有二哥了?”冯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立刻就想起来是谁了,“你说的是宁府的贾敬?”
贾赦点头:“要我说,敷大哥和敬二哥才是真正的读书种子呢!拿着书本看一天硬是不带挪动地方的!”
第69章()
“你也不必羡慕。”徒述斐正站在墙边上悬腕练字呢,听见贾赦的话,头都没回的说道,“跟着我念书,我保证你明年或者后年就能得一个秀才功名!”
冯唐和贾赦都是一脸的“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略微有点呆滞的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徒述斐。
好半天,贾赦才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说道:“殿下,您刚才说,让我们后年去考秀才?”
“嗯。”徒述斐没回身,还是悬着腕子在钉在墙上的宣纸上继续练字,只是嘴上解释了一下,“我朝太‘祖说过,十岁以下学童应考秀才试,只考背诵和一篇试帖诗。”
换句话说,年龄没有满十岁的孩子如果参加童子试和秀才试加在一起的小三关,只考背诵,然后根据题目做试帖诗一篇就行了。其中的经义解释都可以只做参考。
冯唐和贾赦悬得高高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可还是有点不安:“殿下,咱们俩家里是武勋。”
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徒述斐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个人:“如今虽然还有外敌,可说到底,将来还是要文科胜于武道的。现在起码要为将来打算起来,趁着你们没满十岁,占着年纪的便宜参加一个简单的考试,这不好吗?”
两人没话说了,默认下来。
徒述斐也知道这两人只是被自己暂时压服,到底心里还是不愿意的。只是前朝重文弱武埋下了种子,让世人对武勋者轻忽。就算他们是抛洒热血保家卫国,为了百姓拼上了性命的名将名帅,也会被普通的读书人斥上一句莽夫。
徒述斐有心改变这种状态,可在力量没有积蓄得足够之前,还是要顺应着已经有的规矩来,不做出头鸟。
徒述斐的眼睛转了转,正好如今正是秋闱之前,京城中聚集了不少直隶及京城周边各地的秀才来参考,正好带着贾赦和冯唐去看看,受点刺激就好了!
状元楼是离贡院最近的一座酒楼了。就算是最近的,距离贡院也足有一条街的距离。无他,贡院重地不得喧哗!虽然三年里头也才用上不过一两次,可此地在读书人心中的位置,重要性不亚于孔庙。
状元楼分为三层,今天徒述斐就带着贾赦和冯唐两人,跟着石光珠来到了二楼。
临近秋闱,到处都是高谈阔论的学子。贾赦有点懵圈的看着这群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儒生们,又看了看徒述斐。
好吧,这是徒述斐的锅。徒述斐因为本身有着多了一世的经历,所以很多事情上对自己和身边人的要求都与众不同,比如,不许随地便溺,不许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
冯唐和贾赦一开始也是有些不习惯,不过徒述斐身边呃雷嬷嬷和萧嬷嬷也说了,这才是大家气度。那些扯着脖子大叫的,一看就是没受过礼仪训练的寒门出身子弟。
所以一上状元楼二楼,听见耳边嗡嗡作响的贾赦,首先就产生了一个这些儒生没教养的印象,看着徒述斐用眼神问道:殿下您就让我们来听这些人针砭时弊?
徒述斐被看得恼了,拿出自己的扇子对着贾赦的脑袋敲了下去:“看什么?我让你听他们说话,没让你学他们不好的地方。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前天先生还解释过你都忘了?”
贾赦摸摸被敲的地方,不说话了。四人被六个随从围在中间,擦着二楼的边找了一张墙角的桌子坐下了。徒述斐被围在最里头,他身边一边是石光珠,一边是贾赦和冯唐。
未得功名者不可随意论政,此番附近郭县的秀才齐聚于京城,互相交流观点,看着到有些热火朝天的样子来。
也不知是哪一人先说的话题,徒述斐等人坐下不久,那些儒生们的话题就牵扯到了前朝帝皇的身上去了。
要说前朝的第一任皇帝,如今回头来看,也算是万民归心而后登基了。人家既不是被人“逼上皇位”,也不是掀起民众起义,而是堂堂正正的驱除鞑虏、匡复汉人衣冠得的天下。
这点,就算是儒生们再怎样也辩驳不了。他们的重点,在前朝的末代帝王身上。什么暴虐啊、无道啊,以至于官逼民反的话全都出来了。
贾赦等着一对桃花眼看向徒述斐,眼睛里头的意味更明显了。普通百姓不知道,他身为国公家的嗣孙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爷爷可是说了,当初之所以和太‘祖拉兵杀人,是因为女真打过来了!从山海关直入中原腹地,金陵也没能幸免!根本就不是什么官逼民反。
徒述斐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些应考的学生之所以来状元楼高谈阔论,就是为了刷名声呢!既然是刷名声,自然要说些如今能给他们刷名声的人爱听的话,自然就要一捧一踩来表示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了!
这种手段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徒述斐只领着几人继续坐着听。
又过了一会儿,话题就偏移到了朝廷法例之上。也不知道是哪个仇富的读书人,忽然就冒出来一个观点:天下富者皆为富不仁,贫者皆为不仁所害。
这个观点出来,不但没有人觉得不对,还有不少的读书人附和着叫好。还有人放出豪言壮语来:“待来日我为官,定要让天下富人都尝尝被他们欺压之人所受的灾苦!”
这些秀才虽然来了酒楼里,可却喝不起酒,也不过是要些茶水点心罢了。如今这番作态,到有些像是喝醉之后的群魔乱舞了。
骂够了富人和商人,秀才们又开始说起武勋们来。
贾赦和冯唐原本还憋着气,如今听到和自己家有关的话题了,还是竖着耳朵来听。
只是这话仍旧不怎么好听。说“莽夫”的,那是客气,还有人直接就一口一个“泥腿子”“丘八”了。
这些秀才们的年纪都不大,自然是没有赶上早些年中原大地生灵涂炭的年岁,也不很清楚军队对一个国家的意义。他们只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也不是没有不认同他们的观点的人,只是到底是少数。被其他人围而攻之,到底舌头战不过一群人,只能摇着头离开了。
“殿下,您到底想让我们看什么?”冯唐心里憋了一股气,想要把这些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都揍上一顿才好!
“之前我让人骟了鸿胪寺少卿,你们还记得吗?”徒述斐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说道。
石光珠听了徒述斐的话,嘴角弯了起来。人去势称为“阉”,牲畜去势才叫做“骟”。徒述斐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可只这一个字,就表明了他心里的真正想法。倒是有些一字春秋的意思,石光珠这样想道。
贾赦和冯唐点头。那件事闹得多大啊!徒述斐亲自去五台阁自辩,满朝文武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动不会忘了!
“都是一样的货色。”徒述斐用下巴示意了那些儒生一下,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那您还让我们去科考?”贾赦有点糊涂了。
“我若不是皇子之身,我也恨不得下场走一遭。我要在他们最擅长的地方压他们一头,这才算是完胜!”徒述斐一折一折的合上扇子,笑眯眯的说道。
虽然徒述斐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冯唐和贾赦还是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徒述斐又继续说:“真要是选官的时候,让这样的货色成为了一地父母,或者进入六部中枢,我庆朝也离亡国不远了!”
“慎言。”石光珠在边上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句。这样的事情,太子也是知道的,清谈误国。只是科举实行已经多朝,给了寒门子弟晋身官场的机会,要改革也不是一时之事。
改革?石光珠惊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徒述斐,眼睛里带着点惊疑不定的意味。
“我朝立国不过百年,奢靡轻浮之风已经得见于百姓之中。”徒述斐握着竹骨的扇子,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说道,“我想做些事情。”
是的,做些事情。不是为天地立心,勉强算是为民生立命;往圣的绝学要继,可却不是孔圣的;至于万世太平,他徒述斐不敢放此豪言,可走上这一遭,还是要留下些什么给后来之人的!
“就从你们俩的科举开始!”话题最后,徒述斐的意思终于图穷匕见了。
有点没跟上节奏的贾赦和冯唐,怎么也想不明白六皇子要做事,和自己必须参加文科科举有什么联系!
“石大哥,你是跟着大哥一起念过书的,弘文馆讲读学士的进度到底慢了些,日后还请石大哥多多指教了!”徒述斐笑眯眯的给石光珠分配了一个新任务——他们三人的私人教师。
“可以。”石光珠定定的看了徒述斐一眼,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而后,才答应了下来。
“既如此,我等就是石大哥的徒弟了?”
石光珠不明所以,迟疑的点头:“……嗯。”
“徒弟都要下场得功名了,师父如何能使白身?不若,明年石大哥也去文科的科举走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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