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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多虑了,臣只是职责在此。”看向太子,罗槿恭敬的回应道,对上审视的目光也不多辩解。
——废话,不在你身边呆着怎么勾…引你?
虽然现在看来,呆在身边也不会有一点进展。
“哦?其实比起孤,现在的太傅更想去的是四皇弟身侧吧。短短几日,就从孤手中拿了七分权力,日后成就更是难以估量,就算是占了这东宫也非无可能。”
听了这话,罗槿动作明显一顿,太子嗤笑一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与太傅相处时日一年之久,孤不会吝啬于满足罗大人的什么请求,只要罗大人提出来。”
漆黑的瞳孔直直注视着罗槿,嘴角笑容难以捉摸。太子也不清楚自己露骨的说出这话是为了确定什么,总之罗槿动作的停顿让他不快。
看罗槿没有像其他人一般转换营地,他难受,总觉得对方居心叵测,想让罗槿赶快离开;可是,如果罗槿真的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日后若是东山再起,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殿下所言算数?”
“自然,当下,孤虽无权,可还是大周储君,言出即行。”
习惯真的很可怕,听了罗槿的话语,看着他似乎松动的表情,太子心下一沉。
“既然如此,臣希望殿下振作起来,协助圣上彻查赈灾欠款亏损一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呵,真是冠冕堂皇的要求。”
两人站立着对视,气氛有一瞬的冷凝。
“殿下为何要赶微臣离开?或者说…殿下在惧怕什么。”看着太子丝毫没有好转的脸色,罗槿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回答没和对方心意。
“臣,可以用性命起誓,不会背叛殿下。”
愈发僵硬的气氛下,凭着感觉,罗槿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说出口后才后悔,是自己太急于求成、想要取得信任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誓言,在皇宫中最廉价不过。
可抬眼望去,就见太子原本微蹙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重新坐回了朱漆座椅上,似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对自己的誓言十分满意?
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让罗槿很难不这样想。就算太子再深不可测,长时间的陪饭中,罗槿也大概摸清了他的性子。
“当下,孤已空了权力,又如何查明。再说,东宫花销甚大,钱款挪用也不是无可能。连圣明的父皇都认定孤嫌疑最大,太傅以为孤还有什么所谓证据证明,有谁还会相信孤?”
虽然太子仍然板着一张脸,一派冰冷,可是称呼上却由‘罗大人’改回了‘罗太傅’。
“臣相信殿下。”
又一次凭着感觉回答了太子的问话,这次却没什么效果。
“呵,孤之前掌管赈灾银两,自认为决策无误,账本却与实际不符。难怪百姓苦难不解,所谓‘贪污’的钱财确实出现在孤手账之下,孤根本无从下手。”
本来觉得够感人的一句话没有什么眼泪汪汪的效果,罗槿被太子以【你相信有用么的目光注视着,感觉…十分微妙。
“殿下当真是无从下手,还是不想下手?”罗槿轻咳一声,掩去尴尬:“既然这事与殿下无关,为何当日御书房中,殿下不与辩解。臣一直以为殿下寡言少语,却肯赋予行动,可这次,为何殿下不做准备,反而消磨时光。”
太子说的没错,谁相信都没有周宣帝相信重要。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给周宣帝相信的机会,一直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以之前太子办事效率与能力来说,怎么会无处下手,一身的臭脾气,不想下手来的更容易让人信任。
可是这样下去,性命、前途攸关,怎么能随了他的脾气?
“臣以为,圣上对殿下期望厚重,殿下不应如此…”
“够了!”太子大喝一声打断了罗槿的话,站起身来走到罗槿身边与他相视。站于门口的侍从见到,立刻闪退了身影。
面对一步步逼近的太子殿下,罗槿站在原地不予后退。
“孤,自懂事起便勤勉苦学,无论天文地理、安邦治国之道,亦或者是十八般武艺,都精益求精。接受太子之位以来,更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孤,问心无愧。可他呢?孤费劲气力所作所为,从来是不足为道。孤从不求他一句赞誉,只是,为何连一丝信任都不肯施舍!孤,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太子久不动作的原由?
不是他没能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选择用一贯的沉默在宣泄。
一番话在太子心中憋了许久,罗槿却从中看出了杜若的影子。
那样相似的一张脸,两人似乎也是在同样的年纪,对着父母叫嚣质问。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爆发出了这样的一番言论,让罗槿心疼。
“周瑾灏与孤同岁,为何比起孤,他就能亲厚十分?”
太子也不知为何,今天会在这人面前道出如此言语。忠心于他的人不少,多有付出的不少,他却不由自主的向罗槿倾诉,难道就是因为这一年多的时刻陪伴?
说是不相信面前的人,可心里清楚,他只是害怕背叛。
罗槿第一次听见太子唤出四皇子名讳,看着那样一张脸摆出一副落寞的表情,无精打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似是消失不见,眼前这个好像只是与父亲闹别扭的杜若。
“这么多话,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手拍上太子的肩膀,罗槿似是安慰道:“如殿下所说,一国储君担负大周未来,圣上严苛要求无可避免。圣上眼中的殿下,是未来的帝王,是大周江山未来托予之人,自然不能有一丝疏忽。至于四皇子,善用言语,为人亲和。殿下虽有想法,可从未主动诉说,这次殿下受怨一事亦是。”
“那日朝堂之上,圣上并未直接提出银两一事与殿下相干,而是私下询问。圣上何尝不想信任殿下,只是对殿下期望太高,而且,殿下可有给过圣上信任的机会?”
罗槿讲的这些道理,太子未尝不明白,只不过是忍不住想要发泄自己情绪罢了。
难得不爱说话的太子能爆发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罗槿怎么能放过的机会。看着眼前,太子眼眸中的慌乱和愤怒一点点转化为平静,消失不见,恢复成往常的冷清模样。罗槿知道,自己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殿下事务繁忙,可也要学会照顾身子。”
罗槿手伸进袖袋,将一个圆盒取出,递到太子殿下面前。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太子脸上从御书房里顶出来的伤还没好。
俊朗的脸庞一道明显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架势。
皇宫伤药自然是无可挑剔,可也要每日涂抹才行,看太子脸上那一道愈发狰狞的伤口,别说是抹药了,怕是自行的二次伤害都有可能。
“天色已晚,孤就不留太傅了。”
一阵沉默过后,太子面无表情的接过小圆盒,放于手中把玩。至于罗槿的一番话,太子没有明显的回应。
“是,殿下早些休息。臣告退。”
看太子收下了药膏,一月的荒废也终于有了结束的由头,罗槿心情也好了起来。虽然个人任务没什么进展,可时间还长着,总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躬身行了一礼,罗槿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太子的声音自背后幽幽响起——“日后,太傅可唤孤瑾辰。”
脚步一顿,罗槿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愉悦的弧度,默契的没有出声,脚步不停的离开了皇宫。
……
这些日子的陪伴,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
第6章 孤傲太子·儒雅太傅()
也许是罗槿与太子的辩论真的起了作用,后来太子真的请旨面见周宣帝,也很快的拿出利于自己的证据,洗脱了嫌疑。
见太子如此轻易的就找出了证据,重握了权力,罗槿不禁想问一声——你一开始去想什么了?也不能任性成这样子吧。
如此随心所欲的太子,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周宣帝并没有说明具体的原因,而是暂时压下了贿赂一案,只对外宣称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对太子的误解,而那些陷害太子的相关证据,都被周宣帝有意的忽略过去了。
事情进展的似乎很顺利,唯一不顺利的就是罗槿递给太子的那瓶药膏。
明明罗槿在太医正那处、为求得最好的伤药,花了不小的价钱。可偏打脸似得,过了好几天,太子脸上的伤口非但没有结痂痊愈,还要时不时的在罗槿面前淌下一行鲜血来。
罗槿:……
人要脸树要皮,这伤着脸面了,哪有几个不着急的?就算看做是矫情的苦肉计,提醒周宣帝给了多少伤害什么的,也不用真的毁容吧。
思索过后,罗槿向着太子问出这个问题,对方只道是【下人出手不知轻重,怕糟蹋了太傅送来的好药膏】。
哦?合着我费尽心思去求得药膏你一点儿都没用。
本来只是顺口一提,客气的提个意见而已,谁知这上药的重任就真的落到了罗槿手上。有了罗太傅的每日监督涂药,半月不到,太子脸上伤口就只余淡淡粉痕。
好像这种差事格外容易获得赞赏?
——“果然拿纸笔的手比起那些粗苯的手好用多了。”
哟,合着被称赞的还是手?
一句没头没脑的赞扬从深锁眉头、低头忙碌于政事的太子殿下口中说出,让站在一边、被称赞的当事人更加摸不到头脑。
罗槿只知道,每次手指微颤着覆上那人脸庞,就会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每每将要溢出口的话吞咽入腹,罗槿都对自己莫名出现的情绪不知所措。
他希望眼前的太子周瑾辰能够像蓝瞳少年所说一般‘爱上自己’,再穿梭七个世界回到现实,看着杜若从床上醒过来,然后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是什么样的交代,怎样的方式交代,罗槿自己也不清楚。总觉得在对于杜若的感情中,愧疚占了多数。所以,罗槿不希望自己真的陷下去,不管是对于以前的杜若,还是现在的太子瑾辰来说。
可是现在看来,罗槿已经站到了危险的边缘。
多日陪伴关怀下来,自己有意无意的、不能算的上是勾引的勾引下,太子面色如常、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倒是春心萌动、心跳加速。
连对于杜若的情感都没弄清楚,怎么能再扯上了与其容貌相近的太子。
这‘可笑’的状态被罗槿狠狠的压抑、抵制,强硬的摆正自己的态度,甚至拿出之前拒绝杜若的理由来,一遍遍自动在脑海中播放着。
陷入这样的环境,很难不生出情绪来。
……
就这样,罗太傅在东宫之中,度过了漫长而又短暂的两年光阴。
这期间,太子依旧冷言寡语,但两人的关系比起从前,已经突飞猛进了。虽然交流并不算多,但时间长了,生出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妙默契。
一日,临近傍晚,罗槿忽然收到了来自太子的传召。
跟随着太子身边的大太监福祥,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东宫。
没进书房,庭院也不留,罗槿直接被带到了太子寝宫旁的湖水边。
天色渐晚,湖底深处荡漾起了一层浓重墨色,远远望过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所以,罗槿只看了一眼,就顿住了脚步。
“罗大人,殿下去了御书房还要迟些,让您在莲花池边的亭子稍后片刻。”福祥回头看向停下的罗槿,怕是自己交代不妥,如此解释说道。
夏末炎热未解,湖边清凉,也是好意。
——只可惜罗槿惧水。
这个世界的罗槿,年幼时落入水塘,脚腕还被深处水草牵绊,差点就死在水里了,才会有了现在难以靠近深水的毛病。
别说是东宫这深不见底的莲花池他绕着走,就算是在自己府里洗澡,他也是一瓢一瓢的淋跃拒绝坐进水桶。
别的不敢说,怕水这一点,穿越来的罗槿还是和原身贴合的十分完美的。虽然一开始,他也想要改正这个可笑的心理‘缺陷’来着,可在发现自己连进个浴桶都做不到后,就彻底放弃了。
别说是进,连看、都不敢看上几眼。
落水的阴影,对这个身体来说实在是太严重了。
罗槿点点头,向福祥示意后,就停在了假山旁,后者怔楞片刻,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只是眼色莫名,低头微施一礼后,退了开来。
……
太子回到东宫时,太阳西移,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青年轻轻倚靠在假山旁,沐浴着最后一抹阳光。橘红色的光芒打在脸上,鼻侧留了暗紫色的阴影,对比鲜明而又强烈。
眼睛微眯,睫毛轻颤,罗槿胸膛小幅度起伏,一副慵懒模样。
夕阳斜打在地面上的长影,好像拉开了两人间距离,再加上今天要公布的事,太子只觉得那人离得自己越来越远,怎么抓都抓不住,不由一阵心慌。
——越来越远什么的,一时错觉罢了。
罗槿不过是靠在假山边打盹儿,怎么可能抓不住?
“…殿下?”
手腕被一把抓住提起,传来拧断一般的剧痛,罗槿瞬间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太子背光的一张脸。
背向阳光,正面要多阴沉有多阴沉。
“孤说过,私下里,太傅可唤孤瑾辰。”语调有些黯哑,满是情意的深沉眸色完好的隐蔽在一张‘黑脸’之下。
两人对视两秒,夕阳异常耀眼,罗槿眼睛难以承受。用力的眨巴几下,错过了理解太子眼色的机会。残辉照射下、嵌了金边的睫毛轻轻闪动,让太子一时有些失神,却又因着罗槿微蹙的眉,立刻松开了握紧的手。
“太傅为何不去莲池边,那处有歇脚的地方。”太子望向远处,眸色更深,语调却平静如常。
“臣幼时不慎跌入水中,恐惧难解,不想离得湖面太近。”一边悄悄活动着手腕,罗槿一边回应说道。
只有两人在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也懒得编什么理由应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弱点。
两人间气氛有片刻的静默,却不尴尬,长时间的陪伴,早已习惯、了解了彼此的性格脾气。
“孤…有些话,想…与太傅说。”
总是难露情绪的太子言语间竟然有了可疑的停顿?罗槿听了这话,一下子抬起头来,对上了太子的眼睛。
太子言语停顿,异常认真,罗槿能感受到对方情绪十分紧张,自己的心跳也以难以抑制的频率上涨。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环境,罗槿心中满载期盼。
就算知道自己与那个中二的任务‘渐行渐远’,可做人嘛,要有点儿盼头。
太子刚想开口,侧头一瞥,就见一个宫人端着托盘匆匆路过。虽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但有人打扰十分破坏情…趣。
眉头微蹙,片刻思量后,架起罗槿,几步上了身边的假山。
“上面的景色好多了。”
俯视一眼,太子向罗槿似是轻松的说道。
庭院不大,布置的却别有韵味。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起,假山足够高,也足够大,超过了池边的亭顶,在这个海拔,确实能将院中优美的景色一览无余。
可是,罗槿毕竟是个文人,能文不能武。
冷不丁的被人拎到高处,虽然他不恐高。可是,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有他受的。
高处的晚风吹起来感觉好像更加强烈,摇摇晃晃几下,身边的太子终于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