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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荣泽半个月,就把荣泽多少有点典故的地方都坐车看了一遍。
两个月的时候,没有一点特色的地方也都去的差不多了,然后,就是每天没有目的地的坐车乱转悠,他还转悠到过上窑坡,当然,他只是走到柳魁为柳川建的停车台那里。
他从上窑回来以后跟人说:“哼,那种穷山沟里出来哩土老帽,还想跟我争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看看他家祖坟上长那棵蒿子了没。”
这话传到柳川耳朵里,柳川笑着说:“我挺喜欢我们家祖坟现在长的蒿子,如果我们家坟上长的是吴队长家的那种蒿子,我宁愿自杀再投一次胎。”
不过,吴文明最喜欢去的还是省会原城,没有任何事,他一周也要去原城五次以上。
再说司机多。
虽然吴文明一上任,就给自己指定了御用的司机,但刑警队几乎所有会开车的人(包括柳川),都被吴文明命令为他开过车。
吴文明说,司机就相当于古代的轿夫,都是当官的人家里养的仆人,不用白不用,还会惯得他们越来越懒,往了自己的奴仆身份。
爱停车:
在小城荣泽,汽车还是很多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每天坐着汽车来来去去的人便也很是令人羡慕。
吴文明不知道是为了想要更多地感受小百姓们艳羡的目光,还是真的喜欢半路买东西,只要在荣泽市区,他特别爱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放下车窗玻璃,他靠在车窗上,用看似漫不经心但却非常傲慢的态度喊路边商店的人送东西过来,比如:一本杂志,或一瓶饮料,一盒烟,一包方便面等等。
不过,吴文明真正拿出钱买的时候很少,看完后就找个理由不要了,让司机开车走人,一副公务繁忙的模样。
这样原因的停车,每次他从外面回来,从进入荣泽城区到回到他工作兼居住的公安局大院,有时候一路上能来五六次,而荣泽小城一共也就两条主干道。
张小田对吴文明的这个爱好嗤之以鼻:“他妈的不就是坐个汽车嘛,至于装他妈的臭*装到这程度吗?他以为荣泽跟他们那个穷得只有一拃长的破烂县城一样,人们看见个机动三轮都要激动三天吗?”
最后是脚指路。
吴文明这个爱好有两个前提:一,吴文明坐车从不坐后排;二,吴文明从来不告诉开车的人目的地。
大部分时候,给吴文明开车的人,到了目的地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吴大队长只是想借人家的厕所用一下呢。
而吴文明在副驾驶位上的大部分时间,都不是真正的坐,而是在座椅上半躺着,双脚架在驾驶台上,这样一来,司机每到一个路口或岔道,都得问吴文明下面该往哪个方向开,这时候,吴文明一般不会开口告诉司机方向,而是用架在驾驶台上的脚给司机指一下。
脚的指示功能显然不如手灵活清晰,而且吴文明很多时候好像也并不想一下指得那么清楚,所以不止一个人因为问第二遍被吴文明破口大骂。
柳川只在五月中旬的时候为吴文明开过一次车。
在柳川开的车上,吴文明开始的时候坐的还算规矩,柳川问路,他也都说了,他是车到半路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很熟练的动作把座椅一放,然后左脚压右脚地就放在驾驶台上。
据坐在后排的张小田和楚国友后来说,柳川说“大队长,请您把脚放下去吧,这样影响我看右边镜子”的时候,语气是很平淡的,一点没发火的征兆。
可能就是因此,才让吴文明错估了形势,他没有把脚放下来。
所以当柳川忍下这口气,到下一个十字路口问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他就像对待以前所有为他开车的人一样,把右脚晃了两下来回答。
柳川又问了吴文明两次,在吴文明感觉到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冒犯,满脸愠怒地想命令他停车之前,柳川主动把车子停靠在了路边,然后平静地看着吴文明说:“把你的脚放下来,用嘴告诉我目的地,或者换个人开车,你选。”
吴文明没把脚放下来,当然更不会选柳川出给他的题,他扬起下巴眯起了眼睛看着柳川,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这副表情,是电影里那些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并赢到了最后的上位者们经常用的,成竹在胸地俯视着脚下自以为聪明的小人物:呵呵,多么可笑,你居然想反抗我?
柳川和吴文明对峙了一分钟左右后,平静地下了车,问坐在后排的张小田和楚国友:“我搭公交回单位上班,你们呢?”
张小田毫不犹豫地下车站在了柳川跟前。
楚国友稍微犹豫了一下,也下了车,三个人搭原城到色金厂的私营公交回了单位。
这条路上只有这一路私人公交会随时停车,其他长途汽车都不在这种前后都是庄稼地的地方停。
那天原城市公安局召开的原城地区六区六县下半年刑侦工作部署会议,荣泽市公安局没有一个人参加。
柳川和张小田回到单位就去见了局长,两个人把情况完整地陈述了一遍,最后柳川说:“局长,我不知道今天吴队长想去哪儿,不过,即便我知道,不管最终的目的地是为了工作还是他的私事,我今天都不会再继续给他开车。
我三十多了,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早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如果不是吴队长的做法太侮辱人了,我也想咬牙忍忍算了,可……,今天的事已经这样了,领导认为怎么处理合适,我都认。”
局长先说了一句话:“真他妈的个杂碎。”气得靠在椅子背上喘了半天,才接着说:“小柳,小张,别生气了,那是个啥东西,咱谁都清楚,您俩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跟其他几位领导研究一下再说,您叶局长再过几天也就回来了,不中叫他找吴文明谈一次话。”
叶局长其实是副局长,主抓刑侦这一块,他哥哥在省检察院是中层领导,后台比吴文明的硬实多了,要不,吴文明那种浑人,局领导他也不买账,当面就不给你脸,所以单位主抓其他口上工作的领导没一个原意沾惹他。
最后研究的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叶局长没和吴文明谈话的事,柳川和张小田却是知道的,因为叶局长专门把他俩叫到办公室说:“我不想看见吴文明,不打算跟他谈什么话,那种人,谈了也白搭。你们俩也把他当成条狗算了,和一条狗,咱们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所以,那件事后,柳川和张小田在局领导那里没受处分和刁难,吴文明也依然猖狂,刑警队内部开会的时候,他依然会把脚架在会议桌上,依然一点不高兴就对下属破口大骂。
只是,他从那天以后,就固定了一个司机,那个被吴文明挑中做司机的倒霉孩子,是去年才分配到刑警队的,家里也没什么背景,现在正到处找门路想往乡下派出所调。
对于柳川和张小田,吴文明从第一天报到就对两个人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穿小鞋这种事一直就没断过,因此,这件事后吴文明增加的小动作,柳川和张小田都没多大感觉。
只有楚国友,从原来和大家一起被训斥,变成了经常被拉出来单独丢人现眼,但他也有收获,吴文明没敢再骂过他。
队里不被吴文明当面骂的人没几个,原来除了局长的两个亲戚,就只有柳川和张小田。
局长的那俩亲戚都是去年才进的刑警队,资历太浅,还没机会提拔,吴文明第一次单独骂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跟吴文明对骂并且动了手,过后吴文明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后台不但是现官,还是现管,才收敛了些,没再单独骂过他们。
而柳川和张小田,不知道什么原因,吴文明一次也没敢单独骂过,连国骂那样的口头语吴文明对着这两个人也不怎么用。
他对这俩人一直是拿工作和规章制度打压,也就是穿小鞋,或拿其他性格比较软的队员指桑骂槐。
对于柳川和张小田的出勤,吴文明只要没喝酒喝到起不了床,是一定要查的,现在,他必查的人又多了个楚国友。
晓慧说:“你三哥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办案,出单位大门都不容易,如果敢早退,吴文明那土鳖儿非得把他折腾死不可。”
柳侠气得发抖:“那三哥就没一点法,就任他欺负?”
晓慧说:“你三哥现在的心比老和尚还静呢。他原来怕万一考试不过丢人,只在家看书,后来值班的时候拿一本去偷偷看,吴文明不让大家离开刑警队的院子一步,你三哥哪儿都去不了,上班的时间也开始看。
有一次让吴文明发现了,他当时假模假式地说很羡慕你三哥,这样的年纪了还能看得进去书,可一出门,他就对其他人说,‘还想自学考大学咧,哼,中球,没人,他就是考个博士,老子照样一根小指就把他拍得死死哩’。你三哥从那以后,就完全放开了,他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可算有时间复习了,他现在上班就是看书。”
柳侠说:“吴文明他舅舅不就是个副市长嘛,我怎么觉得他比古代的皇帝还厉害呢。”
“咱这小地方,副市长就能顶个天了。”晓慧捏着饺子,说的十分无奈:“吴文明真把自己当皇帝呢,他会前边刚当着一群人大骂完你,后边就过来跟你称兄道弟,如果你不赶紧换上笑脸巴结着他,你就等着倒霉吧,用他的话说,他一个大队长,能跟你称兄道弟是看得起你,哪怕他刚刚扇了你的脸,这会儿你也得表现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否则就是给脸不要脸。”
柳侠恶心的都笑了:“我/操/他/妈,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晓慧说:“高衙内呗,谁让人家有个当副市长的舅舅呢。”
晓慧一直上学,工作后大部分时间吃食堂,结婚后柳川在家做饭比她还多些,所以她包的饺子还不如猫儿和柳侠,难看不说,馅儿还少。
柳侠擀完了皮,和晓慧一起包。
柳侠垂下眼睛包饺子的工夫,晓慧环顾了一眼屋子:“幺儿,你,你没事吧?”
柳侠以为是自己的心事被晓慧发现了,做出十分不在乎的样子:“我没事啊!请假那么多天,新队长有点不高兴,很正常的嘛,我早就想到了。”
晓慧笑了笑,心虚地继续一边包着饺子,一边例数吴文明的种种劣迹。
柳川回来的时候,一看柳侠的眼神就知道晓慧和他说吴文明那个王八蛋的事了,他看到柳侠看着他的痛心又愧疚的眼神,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别给我在哪儿瞎品算,你三哥没那么窝囊,我现在只想好好复习,争取一次考过,吴文明那种人,想收拾他以后机会多的是,你有时间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
柳侠鼓着脸端起拍子想去下饺子,被柳川给抢了去。
晓慧把柳侠摁在椅子上:“你只管等着吃就行了。”说完跟着柳川进了厨房。
柳川下着饺子,小声问晓慧:“幺儿看出来没?”
晓慧说:“不知,我回来的时候,他提包还搁沙发上放着呢,估计是姓焦的打算把事儿弄大,幺儿心里害怕了,我当时觉得没法开口。”
柳川说:“早晚得知,不过,他现在正难受咧,他没看出来,咱就先不跟他说吧。”
晓慧点点头,拿起勺子推着饺子:“我也是这么想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城创建国家卫生城,全市上下就这一件事,加班的规定令人发指,所以最近更新依然不稳。
*
虽然幺儿的事很大,但这几章不会只写他,这是篇种田文,啰嗦的种田文,家长里短婆婆妈妈的种田文,好,重要的事已经说够三遍了,下面说正事。
*
柳侠在外面的时候,我们的角度受柳侠限制,情节走向会比较单一,但柳家岭是柳家的精神支柱所在,柳侠现在回来了,很多重要的事就要在此地此时交叉出现,为以后的情节展开做铺垫,所以……就是这样,啰嗦的种田文。
第266章 良师()
柳侠趁着等饺子的工夫,给猫儿打了个电话。
柳川的事情让他情绪激动,反倒把他自己的心事暂时给覆盖了,所以他一副苦恼的口气和猫儿说自己可能需要经过一番艰苦的谈判才可能把原来的假期延续下去的时候,听起来相当真实,猫儿没起疑心,这让柳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吃过饺子,晓慧去自己房间睡午觉了,柳侠把柳川喊到主卧,想老老实实跟柳川坦白了自己被停职反省的事。
柳侠还没说完,大院里忽然热闹了起来,两个人站起来向外看,原来是散会了。
柳侠看了一下时间,一点二十。
柳川笑着说了句:“你们新队长有毒瘾。”
柳侠惊愕。
柳川解释:“开会的瘾,比毒/品还厉害,吸/毒害自己和家人,会瘾太大,害单位几百号人。”
柳侠点点头:“文山会海,劳民伤财,天天这么开会,队里原来签的那么多工程怎么办?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一年里最好的野外作业时间,可队里就只有罗工带着一个小队在栖浪,其他人全部都在单位不许外出,连潘队长带的小队都在家里。”
栖浪水库是国家特大型重点工程,柳侠就是在外面这大半年,心里也都惦记的很,即便前期工程进度赶的比较快,他觉得也不应该在最佳作业时间把人都耗在这里整天价开会。
两个人这几句闲聊,其实也是在等电话,他们看到付东进家了。
果然,电话很快响了。
付东说,焦福通刚才已经在会上宣布了柳侠停职反省的决定,两个多小时的会,焦福通有至少一半的时间在说柳侠的事,什么挖单位的墙角,吃里扒外,破坏行业规则,侵犯遵纪守法老实本分的职工们的合法利益,被发现犯错误后不但不思悔改,还企图欺骗领导蒙混过关,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正法纪等等,煽动性非常强,明显是想把这事闹大。
柳侠虽然心里有准备,可听到现在真成了这种局面,还是有点慌:“那,我该怎么办?”
付东说:“你找马队长商量一下吧,焦福通的目的是拉马队长下水,可他不一定拉得动马队长,我觉得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肯定会把你尽可能收拾得惨一点,下下马队长的面子。”
放下电话,柳侠更蔫儿了:“三哥,我要是被开除了,咱伯咱妈跟大哥他们得多伤心,他们这一辈子就巴着咱们有个好工作,到老了有退休金,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有猫儿,孩儿肯定觉得是他拖累了我,肯定会可难受。”
柳川把柳侠的脑袋揽到自己胸前:“孩儿,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还没看到过谁因为当不了正式工就被饿死的呢,没事儿,天塌不了,睡会儿吧,睡会儿起来,没准儿天又是另一个样。”
柳侠在京都接到柳川通知他回来的电话开始,就没踏踏实实睡过,尤其是最后两个晚上,他和猫儿几乎都是整晚上睡不着,这会儿可能是有三哥在身边,也可能是真累的很了,他靠在柳川身边,居然真的睡着了。
柳川靠在床头,看着柳侠的脸,陷入沉思。
柳侠回来之前,他已经和付东长谈过一次,知道地质总局之所以有这么一条不许揽私活的规定,就是因为虽然水文队的业务性质听起来好像根本不可能揽私活,但事实却是,因为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本身就存在很多问题,很多工作的操作程序都不规范,不管是总局直属大队和分驻各地的三个大队,揽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