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色的液体,那怪物便一下抽出腿来,猱身上树,蹲坐枝头,冲他们咧嘴嘶声叫了几下,随即一个后空翻,几个腾跃消失在低垂的夜幕中。
“他怕生,但不会伤人。”蓑衣人背对他们,凝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嗓音压得很低。
凌金问:“这是什么怪物?”
蓑衣人转过身来,斗笠下瘦削的面孔在光束的映衬下灰硬如石雕,阴郁冷峻的双眸中闪着火苗躁动的倒影,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从一张一弛的喉部缓缓吐出:“他不是怪物,是个智虚人,名叫半空。”
“人?”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眼睛,包括接下来蓑衣人给他们讲的这个故事。
半空,出生在智虚国东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本是一名体格健壮、相貌英俊的少年,跑得比豹子还快,臂力惊人箭法超群,能辨别出千米之外各种鸟叫声,还学得惟妙惟肖。前线督军听闻此事,当即来信征他去军中当先锋将官。这属于破格提拔,因为他还未满二十岁,按智虚国的规矩是没有当官的资格的,大多数人都对这样的机会垂涎三尺。不过半空属于少数人,那就需要付出代价了,上一位婉拒督军好意的人刚被抄家灭族。
半空天性善良淳朴,喜欢在阳光充足的早晨,躺在缀满五颜六色石子和小鱼的溪水边,枕着被春色染绿的松软泥土,听风和树叶窃窃私语,看蜂蝶与飞鸟追逐嬉戏。他知道自己如果去参战,这一切必将离他远去,世界也会变得黯淡无光。当晚,他便用斧头斩断了自己的双腿,回信给督军,称不慎跌落山崖,摔残了无法从命。
督军说不碍事,你箭术高超,可以坐着当弓手杀敌。半空当即锯掉双臂,请别人代写回信,称砍柴误伤。督军说,你耳聪目明,可以看守哨塔。他便剜目割耳,回信称野兽袭击。督军说,你还有一副优美的好嗓子,来军乐队唱歌再好不过。他又切舌吞炭,回信称误食毒物。
督军最后说,你遭遇诸多不幸却仍坚强地活着,实在是全军将士学习的榜样。然后宣传队出马,将半空和督军的书信修改了收发人和部分文字,整个过程就变成了:半空从小就立志从军,即使摔残双腿也坚持要入伍当弓手,砍柴断臂还请求去守哨塔,目瞎耳聋仍想为大家唱军歌,直到嗓音尽废什么也干不了,依旧不坠杀敌报国之志。
人们被这个故事感动得涕泪俱下,督军决定让半空带着这些书信到各地巡回展示,激励士气。半空只得离开家园,流浪深山,遇见了蓑衣人。
半空的遭遇引起众人一阵唏嘘,蓑衣人却有不同看法:“你们不明白,半空很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完全不觉得悲惨或可惜。”
沙本善问蓑衣人:“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蓑衣人说:“在下陈晟之。”
蓝止歌喃喃道:“陈晟之?”
凌金轻呼一声:“哇!”
就沙本善一脸迷惑:“你们都认识?”
凌金说:“陈将军刚解了弧淖城之围,草木知威,天下谁人不识?”
三个月前,智虚二十万大军北侵,连克十七座城池,兵临弧淖城下,朝廷派出的几路援军都远在千里之外,没曾想有一支部队竟突破极限,日行一千五百余里,及时赶到,与守军里外夹击,击退了敌军。五师兄跟沙本善讲起这件事的时候似乎也提到过这位将军的名字。
沙本善不由肃然起敬,叱咤风云,力挽狂澜,这不正是沙本善所崇拜的那种英雄豪杰吗?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深棕色的脸,太阳穴有一小块烧伤的疤痕,右耳下方留着个箭镞嵌入的印记,整齐精神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额头和坚硬刚毅的下巴都透着军人特有的味道,尤其是那双微微凹陷的眼睛,明亮、锐利、焦点集中,黑色的瞳仁像古井一样深邃,眼白里密布着蜘蛛网般的血丝。虽然南征北战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凿出了累累痕迹,但紧致的毛孔和光滑的眼角说明他最多不过二十来岁。
沙本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年轻就当将军了。”
“你们不也一样么,英雄出少年,”他嘴角轻轻牵起一丝谦虚的笑意,语调依旧静如止水,“敢闯到智虚国里来,想必也不简单。”
蓝止歌的表情却前所未有地古怪,冷冷道:“跟您不能比,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不过是几块微不足道的骨头。”
陈晟之淡淡地看着他,脸沉静得像寒潭冰泉:“你是什么人?”
蓝止歌将目光投向别处:“无名小卒。”看上去他对这位少年将军颇为不满,沙本善猜不出所以然,陈晟之却似乎明白了几分缘由:“打仗总要死人的,并非我所愿。”
“端木武先生怎么死的?可如你所愿?”蓝止歌语调平缓,目光如炬。这个名字沙本善闻所未闻,却像一块重重落下的惊堂木,令陈晟之瞬时无语。他绷着脸,双唇紧闭,眼神中阴霾聚集,一股怒火正在酝酿。
半晌,陈晟之阴阴地说:“那老顽固是咎由自取,多管闲事、蛊惑人心,大元帅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别说军中,朝廷上下想杀他的人都多如牛毛。”
“可他最终是死在你的刀下,别人只是想,你却敢杀,毫不手软。”蓝止歌一字一句地顶回去,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陈晟之的眼角震颤不止。
沙本善大致听出些眉目,但眼下显然不是讨论和解决矛盾的好时机,凌金机灵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噫,有件事很奇怪,我后来听人说,陈将军在州府解围后的庆功宴上忽然神秘失踪了。”
陈晟之从爆发边缘抽回神来,冷静而谨慎地看了凌金一眼,继而陷入另一种情绪,语气也由愠怒转为忧伤:“那不是失踪,而是阴谋。”
顺着陈晟之的回忆,沙本善们回到一年前那个庆功之夜。
朝廷的特使带来了犒赏三军的圣旨,军民同欢,觥筹交错,陈晟之和他的亲兵们都没喝酒,因为根据他的经验,这种时候智虚人最有可能发动突袭。半夜,陈晟之带着三百亲兵巡城到东门,忽然发现城墙上有几个黑影一晃,眨眼翻出了城外。他们尾随紧追,行出五十里,来到一处旷野,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这时,身后传来清脆的琴声,忽而淡雅,忽而飘逸,听者无不失神。不一会儿,琴声就像一口大钟将这片区域笼在其中,曲调悄然出现变化,婉转之中渐渐浮起杀气。陈晟之发现不对劲,没等他喊出声来,琴声骤止,紧接着一个尖锐的长音刺破夜空,脚下的大地瞬间剧烈摇晃起来,土层纷纷爆开,向各个方向撕扯出去,裂成一道道深沟。“呼隆”一声,整片区域如同散了架的屋顶一般轰然陷落,旷野上赫然出现一个数百丈见方、数十尺深的巨坑,像是被盘古大帝狠狠踩了一脚。
陈晟之和他的三百名亲兵全部坠入坑中,落在下面的人大多被直接压死。幸存者们刚扒开土层和尸堆,一阵箭雨又从天而降,顿时血流成河,腥气冲天。陈晟之和数名亲兵顺着坑壁往上爬,只听隆隆的轰鸣声贴地而来,无数碎石和泥土从坑顶倾泻而下,将他们重新送入黑暗。
陈晟之拼命拨开泥层,发现旁边的坑壁有些潮湿松软,用力砸了数下,打开一个窟窿。他探头往里面一看,天无绝人之路,那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他正要回头招呼部下一同避险,才发现左右已无活人,只得独自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片刻,一个声音说:“禀大人,无一漏网,全埋了。”
另一个声音说:“把土再压实一点,留一队人守到天明,我不希望有命硬的。”
陈晟之心中一惊,后面说话这人正是朝廷特使。又听他说:“这次任务如此顺利,多亏禁土魔君鼎力相助。”
“不必客气,国师早想除掉此人。”说话的是个女子,听上去很年轻。
特使谄笑道:“魔君举重若轻,天下弹指可得,有劳您转告国师,勿忘约期,共图大事。”
那女子没再说什么,车骑声渐渐远去。陈晟之从地下溶洞逃出生天时,已是三天后。特使接管了城防,大街小巷贴满通缉叛逃者陈晟之的悬赏令。陈晟之只得孤身南下,从偷听到的对话来看,特使与智虚国师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要阻止他们。
“有什么眉目吗?”沙本善一边问一边偷瞄蓝止歌,希望能用新的焦点让他忘掉与陈晟之的不和,毕竟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们同心协力去完成。蓝止歌对陈晟之的遭遇并无兴趣,不过当听到特使与国师串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来。
“前些日子,我跟踪特使悄悄渡江过来,发现他进了智虚王城西郊的血泉寺,那是国师的住所,”陈晟之弄根竹棍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方位,戳了戳,“就在这儿,目前我还不清楚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但肯定很快就会动手。”
沙本善说:“我们帮你。”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陈晟之苦笑道:“你不知道他们的厉害,我可不想拉你们陪葬。”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凌金抢着把路上的事添油加醋地介绍了一番。
陈晟之对那位能隔空发箭的少女颇有兴趣:“她应该就是五大魔君中的御金魔君乌云落了。”
“魔君?”沙本善想起之前遭遇的火翼蝎,条件反射出一层鸡皮疙瘩。
陈晟之说:“智虚军队能征善战,得益于两大利器,百万傀魈和五大魔君,其中五大魔君便是御金、掌木、问水、控火、禁土这五人,身怀绝技,神鬼莫测,万夫莫敌。”
凌金听得入神:“魔君?难道是神仙?”
“不,这五种能力是自古遗留下来的,在智虚族人中随机传承,有的人是活了十多年后忽然拥有了它,也有人是与生俱来。获得能力之后,他们仍跟常人一样,会生老病死,但从此人老身不老,被奉为魔君。”
“喔噢,人老身不老,那不就是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传说中的驻颜术?”凌金艳羡不已。
沙本善提醒道:“裹在襁褓中大小便不能自理也算?”
凌金一愣,想了想控火魔君那一辈子都只能喝奶穿尿布的无聊生活,便释然了。蓝止歌没有插话,沙本善猜他在想那位美貌的御金魔君。
沙本善说:“傀魈我见过,这些戴面具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来路?”
陈晟之说:“大多数智虚人一过二十岁,就会自动长出这种玉质面具,变成傀魈。”
凌金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
陈晟之说:“据说是个延续了千年的诅咒,具体我也不清楚。”
沙本善问:“那长出面具会怎样?”
“这些面具长在肉里,人会失去灵魂,没有思想和感情,不知疲倦与疼痛,只听号令,最奇妙的是它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能随着场合的变化展现出不同的表情,比如在正式场合就庄严肃穆,战场冲杀时个个凶神恶煞,见到官员又变得谦卑恭敬,官员讲个笑话,它们还会自动哈哈大笑……”
沙本善叹为观止:“真是个划时代的发明。”
陈晟之说:“这样管理起来也很简单轻松。”
凌金问:“可谁来负责管理呢?”
陈晟之说:“据我所知,五大魔君是不受诅咒束缚的,此外还有一小部分智虚人在二十岁之后也不会长出面具,但事先谁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一切由天定。当他们脱颖而出的时候,身上就会出现上天的旨意。”
沙本善不解:“上天的旨意?”
“对,是额头上的一个肉印,表明此人将在国家管理中担任什么角色,所有官职都是据此进行分配的,除了国师和国王。”
“太逗了,”凌金说,“那跟抓阄有什么分别。”
陈晟之笑笑:“是啊,这样倒也公平,全听天命。”
蓝止歌自言自语:“要是我们要找的人头上也有个标记就好了。”
“找什么人?”陈晟之问。
凌金朝沙本善和蓝止歌一努嘴:“跟他俩一样的怪人。”
“那就一起走吧,这里我比你们熟。”陈晟之没有问沙本善们此人姓名和住所,当然他问了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就这样继续糊涂上路,翻过了两座山,来到一处深涧,一条宽大的石桥横跨其上。远处传来车马声,他们迅速闪进树林。一大队傀魈蹦蹦跳跳地簇拥着一辆八轮大车出现在山路上,像一支迎亲的队伍,听过刚才陈晟之的介绍,沙本善不禁觉得这些傻呵呵的家伙既可爱又可怜。
凌金低声说:“冤家路窄。”
沙本善往那边一瞧,车上侧卧着的正是御金魔君乌云落,忽听陈晟之轻呼:“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炮响,石桥瞬间断成数截,刚才还在桥上扭动腰肢的傀魈们如雪片般纷纷飘落深涧,只是安静地飘落,没有痛苦,没有呼喊。大车离崖边还有一段路,当即刹住,乌云落缓缓探身,神色却是不乱。他们都没看见伏兵的踪影,只听见阵阵哀婉幽怨的弦音穿林而来。
“这琴声……”沙本善不禁想起了什么,陈晟之面色一紧,翘首四顾。
凌金耳聪心细:“有点不一样嗳,你不是说那乐声飘逸淡雅,可这曲子听起来怎么这么压抑。”
陈晟之沉着脸道:“没区别,无论是上次的《幽兰曲》还是这《胡笳十八拍》,都一样杀机四伏。”
说话间,大地开始颤抖,树木狂舞,沙石乱溅,地面上骤然出现无数道褶皱,似跳动的琴弦,又如波动的水纹,众人纷纷立足不稳。忽然,弦音戛然而止,大车下方的土层瞬时凹陷下去,拉车的马匹挣扎着被拽入深坑。
乌云落身轻如燕,翻身弹起,跃至一旁,立足未稳,脚下土包转眼散架,又塌出一个大坑。她再次闪过,冷冷地怒喝一声:“去!”
无数支弓箭从东倒西歪的傀魈的箭囊中嗖嗖飞出,还有一些从涧谷底下窜了上来,全部循着弦音射向对面山头那片竹林。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弦音过后,竹林上方的山尖竟齐齐断开一截,拔地而起,竖在半空。噗噗噗,所有的箭都扎在这面土盾之上。
趁这间隙,乌云落连跳数次,闪过几个坑洞,停在一棵孤零零的古松下,轻抬玉臂,又一波箭雨倾泻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那面巨大的土盾已坠入深渊,传来沉闷的轰鸣,似乎被刚才开山挡箭那一招耗去不少元气,禁土魔君有些应变不及,弦音也陡然乱了起来,眼看就要被万箭穿心。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深涧两岸的草木为之一震!同时,对岸那片竹林顿时像被赋予了生命,在原地急速旋转起来,竹节爆裂,枝叶狂舞,转眼形成一个绿色的大漩涡,将这千百支箭统统吞了进去。当最后一支箭消失其中,大漩涡便陡然散去,竹林瞬间恢复成原先模样,风平浪静,箭支纷落。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又响起两声咳嗽,这次沙本善听出声源的大概位置,移目望去,只见乌云落身后的古松应声而动,粗壮的树枝像手臂一样凌空挥舞,一把抓住乌云落,将她拽进了浓密的叶丛中。
“坏了!”蓝止歌喊了一声,跳起来朝古松奔去。
沙本善嘀咕道:“他们智虚国自相残杀,打死一个少一个,他们凑什么热闹?”
凌金说:“禁土魔君跟特使是一伙的,她要对付的人就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他们陆续冲到那棵古松下时,它已停止了舞动,但那壮硕复杂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