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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医仙苦笑道:“唉,我的师父,前任花海医仙就是过劳死的。”
沙本善在这边扼腕叹息着,凌金却还在认真地欣赏那些规定,忽然用手指着其中一个条款,问道:“这还有考评制度呢!谁来考啊?”
花海医仙秀眉微蹙,耸了耸肩,眼睛向天空白了一下,悻悻道:“上面的领导呗!话说本来昨天下午就该到的,到现在也没见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白白浪费一桌酒菜。刚才你们从天上飞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考评的领导呢。”
凌金笑着捣了沙本善一拳:“就他,哪有领导样啊?”
花海医仙一本正经道:“坐着高级座驾,一身名贵宝物,还带着漂亮小蜜,地道的领导样啊!”
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大笑起来,沙本善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神龙干咳了两声,道:“你们这样在背后开领导玩笑,可不礼貌哦。”
花海医仙满不在乎地回嘴道:“那是领导没来啊,来了当面我也这么开玩笑。怕什么,手册里什么都规定,就是没有规定不准开领导玩笑,嘿嘿。”
话音刚落,那卷轴竟自动唰唰一振,只见最末行下方忽然冒出一道蠕动着的黑色字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笔正在书写。眨眼间,一条新的规定便跃然纸上:
花海医仙不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开领导的玩笑,违反一次,禁食三日;违反三次以上,剥夺法力,变为紫鹤!
“我去!”沙本善、凌金和花海医仙异口同声道。
言多必失,沙本善们不再进行危险的议论,当即转入正题。
神龙正了正姿势,浑身的金鳞银鳞泛起两道美丽的波纹,朗声问道:“那么,二位今天来找我是想要请哪一款奇花呢?”
沙本善小心地问道:“都有些什么奇花?怎么请?”
花海医仙解释道:“是这样的,这花仙谷里的奇花都是免费提供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请花之人必须发自内心地反思自己的缺点和弊病,并亲口对神龙说出来,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奇花了。”
“这么简单啊,”沙本善对自己有个极大的不满意之处,早就发自内心地想要改变了,当即脱口而出:“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长得不帅,经过无数次的深刻反思,我发誓一定要改正这个缺点,要变得像大师兄那样帅,请神龙赐我治丑之花!”
“……孩子,治丑应该找整形医馆。”神龙一脸无奈。
花海医仙也忍俊不禁道:“哈,奇花只能治性格和品德上的怪病,可修不了皮囊。”
“呃……不早说,”沙本善马上调整诉求,改口道:“那我的缺点还有好多,比如心地太善良,思想太单纯,为人太实在……”
凌金一巴掌拍过来打断了沙本善:“省省吧你,不带这么自夸的,要说也该我来说。”
花海医仙抿了抿嘴,道:“别开玩笑了,每个人只有三次机会,你已经用掉两次了。”
神龙说:“优点缺点相反相成,物极必反过犹不及,所以思想单纯容易愚昧,心地善良也会纵容罪恶,只是你的这些品质还远未到这地步,自然并不属于奇花能治的怪病。”
“啊?这么讲究呀,”沙本善这才认真起来,使劲想自己有什么真正的缺点,可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只好求助神龙和花海医仙,“哎呀太难了,要不你们提醒我一下我有什么缺点吧,旁观者清嘛。”
花海医仙摇摇头,形象地比喻道:“我只负责挂号,神龙只负责抓药,看病的事我俩都爱莫能助。”
“那我可以替他看吧?”凌金也不等花海医仙回答,就给沙本善提示道,“你不是挺贪吃的嘛,这算不算缺点?”
这沙本善倒不认同了,反驳道:“我只吃过两个人烧的菜,三师兄的厨艺天下一绝,你做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是个人都不可能在这些美食面前管住嘴,怎么能算我贪吃呢?”
花海医仙笑眯眯地问沙本善:“那你想不想治这贪吃的毛病呢?刚才我介绍过的那种五仁海棠就是一剂良药。”
沙本善心想,这些奇花如此玄妙,弄到一点是一点,承认贪吃又何妨?于是连连点头:“当然想,当然想,我确实挺贪吃的,请半龙尊者赐治病良方。”
刚说完这话,那神龙就打了个喷嚏。以他的吨位,一个喷嚏无异于一场风暴,顿时将沙本善和凌金掀飞到一人多高的草丛里,震得沙本善晕头转向。
神龙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道:“小伙子,你刚才还说自己老实呢,怎么就撒起谎来了?”
花海医仙被沙本善沾了一脸野草的狼狈样逗坏了,掩嘴笑道:“你啊!奇花稀罕,取之有道。都说了要发自内心地反思过后才能开口请花,你这言不由衷的敷衍有什么用?还连累神龙打喷嚏。”
凌金一边清理身上的碎草,一边说:“哎呀我说神龙爷爷,就算小沙说得不对,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花海医仙指着沙本善说:“还不都怪你,只要遇到你这样假装认识到自己缺点,做做样子就想骗奇花的人,神龙都会产生过敏反应的,幸好你贪念和欺意都不算太盛,不然他还会呕吐甚至抓狂呢。”
“龙也会吐?”凌金半信半疑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花海医仙比沙本善更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及时劝阻凌金道:“你可别犯傻,神龙吐的可不是小鱼小虾,而是炽热的岩浆。抓狂也不是坐在地上撒泼,到时候连我都要遭殃的。”
凌金这才把刚要蹦出口的话憋了回去,道:“那好吧,可这五仁海棠实在漂亮,插在头上一定能增色不少,到底怎样才能得到它呢?”
说着,她瞟了沙本善一眼,意思是让沙本善赶紧发自肺腑地反思自己的贪吃之病,以便请神龙赐花。为了凌金,沙本善自当全力以赴,当即闭目沉思,脑海中想象着自己馋嘴的丑态,同时心里罗列出贪吃的各种危害。然而,意识深处竟又冒出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些画面一一击得粉碎,定神一瞧,原来是三师兄炒的青椒肉丝,凌金烤的恐猫肉,还有不计其数的珍馐美馔,浩浩荡荡地冲杀上来,令沙本善忏悔之心顿时灰飞烟灭。
沙本善心乱如麻地睁开眼睛,凌金关切道:“你没事吧?都流口水了,是不是消耗太多内力?”
沙本善哪里好意思告诉她,沙本善的意识阵地已被美食大军占领,这些口水就是它们勾出来的,只得故作镇定地分析道:“我刚想了下,这五仁海棠造型古怪,体态臃肿,根本配不上你婀娜的身姿和娇美的气质,而且它发生效力时还会变成个月饼,会招来蚂蚁和虫虫,多恶心哪,怎么可以把这样的东西插在你这颗天底下最精巧最聪明最美丽的脑袋上呢?”
凌金听得如痴如醉,深情地拉着沙本善的手,道:“从认识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能瞎掰呢,这算不算是生怪病的前兆啊?”
花海医仙递给沙本善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要一个人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的缺点,是件极难办到的事吧?神药好配,心魔难医,天底下又有几人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怪病并且发自肺腑地反思呢?”
“原来如此,”一道灵光闪过,沙本善恍然大悟,“刚才我还在想,既然花仙谷有这么多奇花,为什么不给每个人都对症下药地发上一份,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看来,就算给人们送药上门,也不见得有几个会承认自己有病并使用它的。”
凌金也感慨道:“是啊,药在花仙谷,医生却是我们自己,奈何医者难自医!枉我自以为聪明,却连这个道理都没想到,实在是太浅薄了!”
啪!
一团粉红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凌金脑袋上,又掉在沙地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沙本善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袭击已经结束。沙本善连忙捧起凌金的脑袋查看伤势,还好,没有裂缝,没有血迹。凌金却挣开沙本善,弯腰捡起了那件“凶器”,竟是一朵花。
“恭喜你获得了三思芭蕉!”神龙笑眯眯地对凌金说。
“啥玩意?”凌金打量着这朵长成桃子模样的三思芭蕉,薄薄的花瓣像玉米的苞叶一样层层叠叠拢在一起,外面还覆着大大小小的褐色疙瘩,好似癞蛤蟆的皮囊,按上去软绵绵湿漉漉的,仿佛有脓水呼之欲出,在我看来,凌金手上托着的分明就是一颗丑陋的心脏。
花海医仙却露出羡慕的眼神,喃喃自语道:“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这三思芭蕉根须繁茂,茎叶粗壮,且脾性孤僻,独生独长,绝不与别的花草共享同一块田地,所以只能种在这谷地两端的犄角旮旯里,数量极其稀少。别看它相貌丑陋,功效和畅销度却在花仙谷所有奇花之中位列第五,可以说是珍品中的珍品。”
凌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都有啥功效?!”
神龙介绍道:“三思可开窍,老实不芭蕉。你刚不是说自己太浅薄吗?三思芭蕉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帮你看清复杂的事物和人心,拨开表象,揭示本质。”
凌金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俩都有这毛病,看事情太简单,想问题太幼稚,有了这三思芭蕉,行走江湖也就不容易被骗了,多谢神龙爷爷!”
“呵呵,不必谢我,是你和它有缘,”神龙话锋一转,“不过要记住,三思芭蕉只能起到帮助的作用,并不能代替你分析和思考,最后做出判断还要靠你自己。”
花海医仙补充道:“花仙谷中的奇花按使用方法可以分成三种:食用型、外用型、耐用型。食用型和外用型都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而耐用型是永不磨损的。这三思芭蕉就属于耐用型,不需要吃,也不会损耗,用的时候拿出来敲一敲脑门就可以。”
原本想忽悠个五仁海棠,没想到凌金误打误撞弄到个三思芭蕉,看她那高兴的模样,沙本善也算不虚此行了。
沙本善轻轻拉了拉凌金的衣角,提醒道:“好了,我们得到了奇花,还要赶去兜步平原……”
凌金一把捂住沙本善的嘴,把下半句硬憋了回去:“嘘!我随口一句就拿到一朵,还不趁热打铁多拿几朵?!再说了,每个人有三次机会,我这才用了一次,别浪费啊!”
沙本善猛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连环画,上面说天下的女人都有一些通病:精于算计、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那本连环画作者的名字沙本善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是个男人,后来在整形医馆做了变性手术。沙本善想起这本连环画的意思是,不知道他变成女人后,是不是也会自动染上这些病。
凌金刚酝酿好第二次忏悔,正要开口,忽然,大地抖了一抖。沙本善心道不好,地震了!可接下来发生的完全出乎沙本善的意料。
一抖过后,脚下的沙滩竟出现一个锅盖大小的漩涡!这漩涡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开来,不等沙本善和凌金叫出声,它的直径已暴涨至数十丈,宛如一只朝天张开的巨嘴。所有的沙子、树木、岩石都被吸入这张巨嘴之中,飞快地向下陷落,连浩瀚的大海也无法幸免,摇摇晃晃地朝沙本善们涌来。远处的地平线像漏底水缸的水平面一样急遽下降,而沙本善和凌金,下降得比它更快!
糟糕!难道是遇上流沙了?!可这里是沙滩,又不是沙漠,怎么会有流沙啊?再说,流沙怎么可能连大海也一并陷进去?更不可思议的是,花海医仙和神龙全都不知去向了,仿佛“咻”地一下就从沙本善眼前消失了一样。
难道花仙谷遭到袭击了?莫非是双头巨螈现身了?还是说沙本善和凌金中了一个高明的圈套?刚才的一切都是个骗局?无数个念头嗖嗖地闪过,却都来不及解答。
旋转的流沙迅速吞没沙本善的脚、腿、腰、胸,眨眼已漫至下巴,沙本善就像一名溺水之人,手脚并用,却根本无力可借。此刻沙本善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也裹在泥沙中完全不听使唤,别说用不了脱杀技,就算用得出来,也找不到攻击目标。
“别……怕,我……在……”沙本善半仰着脸,一边与流沙抗争一边安慰凌金,但很快连话也说不出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凌金四目相对,用眼神缓解她和沙本善一样紧张的心情。
凌金看着沙本善,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就和初次遇见沙本善时的一模一样。她似乎想说什么,却马上被一股流沙堵住了嘴,紧接着,整个脑袋也被拽了下去,只剩一只始终被沙本善抓着的小手露在外面。
沙本善紧紧抓住这手,拼尽全力靠过去,却只能随波逐流。沙本善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哪怕自己最终被这恐怖的流沙阵绞成万段碎尸,那这只断臂也要和凌金的手永远缠在一起。
这结局,应该既浪漫,又悲壮吧?
当沙本善在漩涡中心停留的最后一霎那,海水终于呼啸着出现在漩涡的顶端。出现在沙本善眼前的不是汹涌的波涛,而是成百上千匹深蓝色的骏马,长鬃飞扬,健蹄翻腾,居高临下向沙本善俯冲过来。在这些骏马之间,还有无数条沙本善从未见过的奇怪而美丽的鱼,游动着,跳跃着。
沙本善想这一定是自己临死前产生的幻觉,但流沙并未给沙本善机会细看,轻轻一口,便将沙本善吸入了无尽的深渊。
黑暗袭来的前一秒,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儿和沙本善对视了一眼,它的身体像河豚一样丰满,披着彩虹一般的七色花纹。它冲沙本善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珍珠似的小泡泡。
泡泡离开鱼唇的瞬间,彩色小鱼消失了,蓝色骏马消失了,流沙和海水都消失了。周围顿时黑漆漆一片,沙本善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只能感觉到凌金手上的温度和力度,却看不见她,也看不见其他物体,除了那个小泡泡。微弱的白光从那圆圆的、渺小的躯壳里透出来,只能照亮它自己,却让沙本善感到无比平静。
沙本善想做点什么,却发现手脚都不像自己的;沙本善想思考点什么,却发现大脑里空无一物;沙本善想叫,却发现张不开嘴;沙本善想哭,却挤不出眼泪,因为心里根本没有伤心的感觉,连其他各种情绪也统统消失了,没有紧张,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快乐。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死亡,好像是个很特别的字眼,是个地名吗?是个人名吗?还是刚才那条小鱼的名字?沙本善想不起来,他只能注视着那个小泡泡。它一直在向上浮,他一直在往下坠。接下来,仿佛度过了几万年一样漫长的时间。
忽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紧接着,沙本善的脊背像是碰到了一层丝绸般纤细的薄膜,轻而易举地撞破了它,猛地往下一坠,掉在一片富有弹性的物体上。
“哎哟!”这是凌金的声音,不等沙本善撑起身子,一只玉掌就呼在了沙本善的脑门上,“压死我了你!这么沉!”
沙本善一抬头,看见一只俏丽的下巴,凌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沙本善半个人都趴在她身上,脖子正好卡在两团海绵之间,羞得沙本善连忙滚到了一边。
凌金没有追究沙本善的轻薄之罪,一边揉着被沙本善压疼的肚子,一边左顾右盼,道:“咦,这不是那竹屋吗?”
没错,沙本善身后就是一扇朝北敞开着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