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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叫她二娘,是那儿年纪最大的,又多了我这么个累赘,客人们谁都不愿意点她。她越来越不受老板待见,住的是最小最破的屋子,穿的是最旧最脏的衣服,可她从来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在我的记忆中,她对每个人都是笑脸相迎。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她的身体却累垮了,还莫名其妙得了一种怪病——任何接触到她头发的人都会变成一棵树。为了不连累别人,一天晚上,她悄悄离开了醉烟坊,这几年,我走遍天涯海角也没找到她。”说着,凌金双臂环膝,纤细的手指交错在一起,眼角也湿润起来。
沙本善心里酸酸的,却苦于没有任何经验,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大师兄对姑娘们的那套他连皮毛都没学到。
凌金深吸一口气,左手拨开一缕垂落的头发,右手握住沙本善的胳膊,谆谆善诱道:“一般这种情况下,你应该用你的右手从后面搂住我的右臂,让我的头倚靠在你肩膀上,然后说点什么。”
她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眼神里漾满笑意,嘴唇微张,好似一瓣鲜润欲滴的柑橘,浅浅地露出珍珠般晶莹洁白的牙齿,呼出的气息有兰花的味道,像轻柔的鹅毛滑过沙本善的皮肤。
沙本善耳根一热:“这……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用词真不准确,这叫成人之美,”凌金扑闪着北斗星一样明亮的眸子,“我们都已经一起私奔了,何况今天你还救了我一命。”
沙本善想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觉得用词又不准确,就说:“解手之劳。”
这时,无数只七彩斑斓的蝴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围着二人翩翩起舞。这画面似曾相识,沙本善想起来了,凌金刚出现的时候它们也出现过。
“这些蝴蝶是你养的吗?”沙本善好奇地问道。
凌金左右看看:“不是,不过每次我心情非常好的时候,它们就会出现。听人说,这叫‘九翅魔蝶’,是荒蛋岛特有的物种,但很久以前已经灭绝了。”说着她轻轻抬起一只手,马上就有一只九翅魔蝶飞上她的指尖,密密匝匝的翅膀似鱼鳃一般开开合合,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图案。
沙本善看得入了迷:“好漂亮。”
凌金却将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女朋友?”
沙本善说:“没有。”
“难道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沙本善老实交代:“有一个。”
“你对她做过什么?”
沙本善想了想:“没有。”
凌金顿了顿,忽然又问:“那你喜欢我么?”
“当然,”三师兄说过,关键时刻必须反应敏捷,而且轻描淡写,“我从不挑食。”
凌金忽然毫无征兆地贴上来搂住沙本善的脖子,用嘴堵住他的嘴。沙本善的意识告诉他应该有所抵抗,但他的心被上下唇传递来的温暖与酥麻所迷醉,指挥着他将双臂缓缓伸出,紧紧抓住她的肩——不能让她耍了流氓就跑,也好让这个罪恶的吻留下更深刻更持久更确凿的证据。
这个过程舒爽而漫长,要不是沙本善学过运气之法,恐怕会窒息而亡。
沙本善心想,师父说这技能终有一天能救我命,果然没错。
二人谁也不让谁,缠在一起难解难分,身为男子汉的沙本善决不会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轻易认怂,所以直到她气喘吁吁地松开了他,他才姑且饶过她。
书上说这种时候应该赞美对方一番,但沙本善缺乏实战经验,于是说了句很煞风景的话:“我不是做梦吧?”
凌金啪的给了他一耳光:“不是。”她下手很温柔,皮肤细腻,弹性十足,打在脸上很舒服。
三师兄说对喜欢的姑娘要以诚相待,于是沙本善主动交代:“我条件很差,从小住在清虚观,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车马,没有存款,没有靠山,没有文化,没有工作,没有讨姑娘欢心的技巧和经验,我是名副其实的一无所有,这些情况你可知道?”
“呵,”凌金柔声一笑,“这些玩意醉烟坊的客人们个个都有,应有尽有,一个比一个牛,那又怎样?”
沙本善更费解了:“可是为什么呢?别的姑娘根本不会拿正眼瞧我。”
凌金嘴角轻扬:“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呗。”
沙本善打破沙锅问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睡觉打呼,经常便秘,还有近视眼,而且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已经好几天没刷牙了。这些事我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
凌金又发动突然袭击,吻得比刚才更长久,沙本善又没躲过——傻瓜才会躲过。
然后她按住沙本善的肩,斩钉截铁地说:“别废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她目光炯炯,英气逼人。沙本善痴痴地看着,没顾得上提出异议。但事后沙本善觉得还是有必要向家长汇报一下,于是又敲起了夜壶。
这次壶嘴里飘出的是灰白色的烟雾,依旧开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太上真人坐在一张石凳上,愁眉紧锁。
沙本善忙说:“师父,我想您了。”
太上真人松开眉头:“你成熟了。”
沙本善掩饰不住兴奋:“我是来报喜的,凌金是我的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凌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娇叱道:“臭小子!搞清楚主谓宾!你是我的人!”
沙本善忙陪着笑脸纠正道:“互相,互相。”
“喜中无喜,悲由喜起,悲尽喜极,无悲无喜,”太上真人酸溜溜地说,“一个死凌金,一个臭小子,你们本就注定是一对,何喜之有?”
沙本善说:“您好像不开心。”
太上真人说:“我在下棋,正琢磨到一着杀棋可破伤心局,被你一打断,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太上真人身旁探出个脑袋来,是居然大师。他笑嘻嘻地说:“痴情老道,不是那小子的错,你自己魂不守舍,怎能赢棋?”
凌金很好奇:“大师您也能通过这个夜壶现身啊?”
居然大师说:“有点挤,你师父又长胖了。”
太上真人低声道:“在金蟾仙子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沙本善忽然发现了什么:“咦,这烟怎么成了粉红色?”
居然大师抢答道:“傻小子,别老夜壶夜壶的,这宝贝是‘比邻镜’,用雪山野人的皮和深海巨妖的牙齿制成;这烟名叫‘归心气’,每天的形状都不同,还会随着你师父的心情而变化,粉红色就是代表害羞了。”
凌金来了兴致:“这么神奇,能当皇历还能感应情绪。”
说着,她忍不住对着“归心气”扇风吹气起来。
沙本善轻呼:“别闹,把师父给吹没了!”
幸好不管她怎么弄,“归心气”都纹丝不动。
沙本善说:“我有个很要紧的问题要请教一下。”
太上真人说:“是不是要问,你该怎样去完成使命?”
沙本善说:“对啊,总得有个任务指南吧。”
太上真人说:“是我忘记说了,其实,包括你在内,天下共有五位奇人,你要去找到另外四位,当你们五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天下就会由乱而治。”
凌金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江湖上一直传说,当上古十八神器聚在一起的时候,能诛天灭地,颠倒乾坤,这是不是跟五奇人有什么关联啊?”
太上真人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一破一立,一死一生,关联自然是有的,但吉凶难言。”
凌金好像听懂了的样子:“哦,那是不是五奇人聚到一起就能召唤出神龙什么的,然后能实现任何愿望。”
居然大师说:“能不能召神龙不好说,但招来捕快是很有可能的——三人以上聚在一起就构成非法集会了,所以你们到时候要多加小心。”
沙本善关心的是操作细节:“可我们五个人要怎样才算聚在一起呢?是要五个人手拉着手,互相拥抱,还是只要彼此近到一定距离就可以?是不是我们五个聚到一起之后,天下就自动由乱而治了?还是要我们做些什么?”
太上真人挠挠头:“传说里也没讲得这么细,反正你先找到他们就是了。”
沙本善问:“为什么要我去找他们,而不是他们来山上跟我会合呢?那样我不是省力多了。”
太上真人说:“因为你是能力最强的一个,如果让他们来找你,他们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被干掉。”
沙本善又问:“那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找?”
太上真人说:“就像你和凌金的相遇一样,没有预兆,没有指引,没有身份信息,遇见了自然会知道。”
虽然一头雾水,但沙本善还是挺开心的,因为至少知道了自己不会是孤军奋战,而且他依然是其中最厉害的角色。
居然大师插上一句:“这件小礼物,算是祝贺你们配对成功,接着。”
说罢,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从“归心气”里飞出来。
又是只夜壶!个头比师父给的那个小一半,洁白无瑕,壶嘴奇大无比,底部刻着个椭圆形的图案,看上去像一只哭泣的眼睛。
沙本善捡起来,纳闷道:“怎么你们的宝物全是夜壶?”
师父的回答充满哲理:“废话,给你马桶你也没地方搁啊。”
凌金倒是不介意:“正好,情侣套装,一人一个。”
“可别小看这夜壶,”居然大师用一种得意的口吻说:“它名叫‘还泪盏’,是用上古魔龙的骨骼打造而成,虽然名气没有‘比邻镜’那么大,功能却多得多,可以用来照明、取暖、降温、鼓风、奏乐、杀敌,还可以生成玉岚屏。”
凌金问:“玉岚屏是什么?”
居然大师说:“从此往南,多是蛮荒湿热之地,常有蚊虫和野兽侵扰,往这‘还泪盏’的外壳上面浇点水,念一声‘起’,就能启动玉岚屏。这是一层防护罩,有了它,什么东西都近不得身,屏面光亮如镜,用来梳妆打扮也极为方便。不用的时候,喊一下‘收’就可以。”
沙本善问:“别的功能也是这样启动吗?”
居然大师说:“浇水这步都一样,但口诀各不同,需要照明时喊‘要有光’,它就会发光;需要取暖时喊‘我要暖男’,它就会释放出热量;需要降温,喊一句‘心灵鸡汤’,它瞬间就能让方圆百米之内呵气成霜;需要鼓风,就喊‘你是风儿我是傻’,便会刮起漫天狂沙;至于奏乐就比较复杂,口诀是——正宗好夜壶正宗好音乐欢迎收看由夜壶领导品牌……”
沙本善担心他舌头绕成蝴蝶结,连忙打断道:“那杀敌的口诀是什么?”
居然大师收住顺口溜,用手比划道:“杀敌没有口诀,砖头会用吧?用‘还泪盏’往对方脑袋上一砸就行,轻则脑震荡,重则见阎王。”
沙本善掂了掂这夜壶,赞叹道:“果然实用。”
凌金从他手上一把抢过它,爱不释手:“醉烟坊花魁用的梳妆台都没这么高级呢。”
居然大师啜了口酒,笑道:“还不止这些,许多功能我都还没发现,遇到束手无策的困境时,不妨放手一试。”
沙本善问:“怎么试?”
居然大师说:“我要知道怎么试,还会没发现么?”
这“还泪盏”当晚就派上了用场,沙本善和凌金在一处临河的土丘背后扎营,凌金迫不及待地祭起玉岚屏。只见一圈白光噌的一下从壶嘴喷出,呈伞状四面散开,继而似瀑布般落下,形成一个数丈见方、密不透风的保护膜,宛如一口大钟,将凌金罩在里面。
这层保护膜看上去好像山间的流岚一样轻虚飘渺,摸上去又仿佛抛光的白玉一般柔滑清凉,沙本善完全看不到玉岚屏里的情况,凌金却说从里面看外边一清二楚。安全起见,沙本善又用拳头、石块、短剑一一去试,果然都被玉岚屏挡住或弹开。
夜凉如水,宽敞的玉岚屏里却毫无寒意,它似乎有独立的温控系统,还飘着淡淡的香味,不知是玉岚屏的功能还是凌金的体香。沙本善和凌金蜷着身子,和衣对卧,像一双拢成心形的手。
凌金扑闪着大眼睛:“你怎么不睡?”
沙本善注视着她那一对清澈的心灵窗口,笑吟吟道:“看你看不够。”
她满意地合上眼,很快便像婴儿般沉沉入眠,玉岚屏外的九翅魔蝶也渐渐散去。耳畔虫鸣唧唧,远处兽嚎嗷嗷,沙本善枕着胳膊,数着满天的星星,憧憬着叱咤江湖的未来。
不知什么时辰,沙本善被尿憋醒,收起玉岚屏,到一旁解完手,打了个哆嗦,猛然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醒了醒神,四处张望,没什么动静,但瞬间一股寒意像条蛇一样蹿上他的后背:昨天睡前,南边分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现在竟多出来十几座高高低低的山丘!
沙本善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些山丘静静地伏在那儿,就像一群窥视猎物蓄势待发的猛兽。他又使劲回忆了一下,没错,这些山昨晚肯定是不在这里的!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趁我们睡着的时候给我们偷偷挪了窝?还是这些山自己长脚跑到我们眼前来了?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忽然,远处传来几下滚雷般的闷响,只见一个古怪的球状物体从最远的一道山梁上跃出,曳着黄绿相间的长长尾迹,飞快地抛射过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沙本善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凌金,几个翻滚落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但比变成肉饼强。
凌金一抹脸上的水,满脸惊喜地冲沙本善叫:“爽!你小子还会玩鸳鸯浴。”
沙本善说:“什么洋芋?我们差点被个怪球砸扁。”
凌金四处张望:“哪来的怪球?”
沙本善一扭头,怪了,没有坑洞,没有怪球,二人刚才睡觉的地方风平浪静,只是多了个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头猪,其实它的外观跟猪完全不搭界,鹰钩鼻、斗鸡眼,耳朵像七月的茉莉花,嘴巴像孕妇的肚脐眼;四肢尤为奇特,每一根由无数个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圆环叠加而成,这些圆环从上到下逐个增大,彼此之间并不密合,类似手风琴的风箱,所以这家伙一直在随风轻轻摇摆;蛋黄色的躯干像只酒桶,上面布满浅浅的绒毛,背部固定着一前一后两个带靠背的座椅;座椅后面朝天竖着一根一尺来长圆锥形的深褐色尾巴,臀部中间有个三角形的洞,唯一能表明这家伙是猪的证据就在这个洞的正下方,横排刻着三个醒目的金色小篆:擎天猪。
沙本善一眼就想起,之前遇到柳乘风的时候,他就骑着这擎天猪,莫非是他回来了?
可是,这玩意为什么会飞?沙本善好奇地把它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连屁股也没放过,却没找到说明书。
虽然很明显这家伙是人造的,可皮毛的手感跟家猪的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臊味都如出一辙,沙本善甚至摸出了好几只活蹦乱跳的虱子,乖乖,这也太逼真了。
在它脖子的左侧,有一个柄状操纵杆,右侧有一个拉环,后脑勺还有三个按钮,从前到后依次写着“擎天”、“潜地”、“猪”。
沙本善没敢乱按,因为如果刚才不是在做梦,它分明是喷着黄绿色尾烟从天而降的。
这时,擎天猪微微侧头望向他,屈膝伏地,发出轻轻的咕噜声。看着一只根本不像猪的“猪”做着骆驼一样的动作,说不出有多怪异。
“这算是邀请我们坐上去吧?”沙本善自言自语道,“可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