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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微烟自然不符,便张嘴道:“你不也是青天白日地在街上逛么?我不守礼数,你就守了么?”
“你……”那丫头也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被微烟这么说一通,哪里肯饶?倒是她旁边儿方才被撞的姑娘连忙上前拦住了,道:“小丫头不懂事,还请姑娘莫要见怪。我们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携她登门向姑娘赔礼道歉。”
说完,款款一施礼,便拉着那小丫头去了。那小丫头很是不满,回头狠狠地看了微烟一眼。微烟也不示弱,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回去,却被净月拉了,往长乐坊外头搭建的小台子上看去。
“哎,那不是……”微烟往那台子上一看,立时认出上面站着的人是景宁来,一时没忍住,差点儿就喊出口去。
净月及时地拉她一把,道:“这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地方吗?你也是受过**的,这才多长时候,竟是全忘了的吗?”
微烟自知理亏,也不做声,只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台子上站在一队女子中间的景宁。
一位似是很有些身份的女子站到台子前面正中间来,扬声向台下的人宣布道:“昨日,长乐坊里出了红缨姑娘的事,确是长乐坊的海棠姑娘出了事,无法再扛起长乐坊头牌的名号。今日,长乐坊在这里特破例举行选舞大赛,来到这里的姑娘们,只要是符合选舞要求的,都可以上台来展示一曲。若能获得名次,不仅可以获得此次大赛的奖金,还可以留在长乐坊,跟长乐坊的师傅们学习歌舞。若有幸拔得头筹,长乐坊头牌的位置可等着大家……”
此话一出,下面俱是一片欢腾,这时候净月和微烟才看明白,原来这是一场选舞大会。再看看台子上头,长乐坊牌匾下悬着的横幅,今天竟是长乐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选舞比赛。台子后面站着许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那队伍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边。
美女没有看到尽头,却看见了推着一车大白菜拼命往人群里挤的老赵婆子。这一看了不得,臊得净月和微烟恨不得找个地逢儿钻进去。原来这俩人只顾着自己看热闹,全忘了老赵婆子跟在后面推了一车子的大白菜给他们送菜的事了。
忙忙地走出来,领着老赵婆子拐到旁边的仁善医馆,叫人卸了一车的大白菜,送老赵婆子出来的时候,净月少不得要再多给些小钱打她,如此,才算完。
第二十五章 医馆开张()
长乐坊那厢选舞大赛热热闹闹地举行着,这边儿别院里也已经收拾妥当,计划着这几日就开张。***不过,既是逢上了香城里百年难遇的好时候,又岂有错过的道理?择日不如撞日,这几个人就商量着今天就开张,也好借借与长乐坊比邻带来的热闹劲儿,让仁善医馆从此名扬香城。
说干就干,别院里一众人,连带着宾州当归师傅带来的药童、徒儿,还有新请来侍候、打杂的婆子、丫头,算下来也有二十好几个,众人齐心,不一会儿,别院里已经装扮一新。
大门两侧火红的灯笼高高挂,红色的绸花悬在写有“仁善堂”四个大字的上方,下头门脸儿上一张倒贴的福字从中间门缝破开,两边儿门框上是一副新写的对联,上书:“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大门儿打开,高高的门槛踏出去,两旁的石狮子脖子上也绑着红绸花,连外头的树上也挂了灯笼,一直挂到拐过街角的长乐坊那头。远远望去,一片喜气,漂亮极了。
大门里头,长长的柜台后头,净月和微烟按照老师傅当归给的方子抓药、包裹,忙得不亦乐乎。旁边儿当归老先生亲自坐镇,更有他师弟——老师傅党参特地前来助阵,加之旁边儿的药童、徒儿几人中,也有在香城中很有些名气的,这仁善药铺还愁开不起来?外头郝不归敲锣打鼓,大声吆喝道:“今日仁善堂开张,当归、党参两位老师傅亲自坐诊,医药费一律半价,还有冬日里防治风寒的药包免费送啊!来者有份儿,来者有份儿……”
此话一出,不一会儿这仁善堂门口就聚满了人,有求医问药的,也有来领免费药包的,还有的就是纯粹来看看热闹,瞻仰一下药王鸣凤的两位徒儿——当归和党参的……此时仁善堂的门口也是队如长龙,虽不及长乐坊那边那么夸张,却也不差。相信经了今天,仁善堂的名号一定能打出去!
众人正为这样红火的场面而感到高兴的时候,外头的郝不归却是遇上了一个人,只一眼便浇灭了他心头激满怀,卖力宣传的火。
他看见的人,正是吴珠国的大皇子风衍灏。吴珠国派大皇子前来接管丹香国领土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郝不归与三皇子风涧澈走的比较近,而大皇子与三皇子一直都不对盘,两人明争暗斗许久,若是他在这里被大皇子抓住了把柄,只怕三皇子也难逃罪责。风衍灏方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让郝不归心里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将手中的铜锣交给身边儿的一个仆人,郝不归转身进了仁善堂。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净月眼见他进来,心中犹疑,奈何柜台前的客人多的她根本照应不过来,不及她开口,郝不归已经走到侧门的帘子后头去了,她也只好作罢。
西林锦春的小院落里,梅花开得正好,新来的侍女怜月手执着银剪刀站在那里静静地剪枝子,看见郝不归进来,便笑着道:“少爷,您不是在前头招呼客人的吗?怎么这会子往我们的院子里来了?”
郝不归不答话,看着她只问道:“大少爷可在里面么?”边问边往东厢房里走。
怜月笑着点点头,不及她答话,西林锦春就已经掀开帘子出来了,脸上也是笑意盈盈:“怎么偷懒偷到我这里来了?”
郝不归不吭声,越过他走进屋里,又转进了里间,这才开口道:“西林兄可知道我方才在门口遇上谁了?”
西林锦春跟着他进来,不想却听见这么一句,立时意识到事只怕不妙。他敛了笑意,道:“可是吴珠国派来丹香搜查的人?”
“若是董文韬,只怕也好应付。”郝不归看他一眼,道:“坏就坏在,我今日竟然与大皇子打了个照面。”
“他可是认出你了?”西林锦春听见郝不归这么一说,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心突突跳得厉害。
郝不归点点头,迟疑着说:“我见他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似是不曾认出,但是我心里总觉得,他早已认出我了。甚至……他老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西林锦春闻直直地跌坐在椅子上,突然间转过脸来对郝不归说:“快遣一个人到舞歌师傅那里,通知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景宁上台去比赛,快!”
郝不归自然知道此事的厉害之处,立时出去办理,却为了遣谁去犯了难。旧有的几个人都曾被追杀过,西林锦春风衍灏也是认识的,新来的仆人一来不认得舞歌,二来,他们到了长乐坊,里面的人也不见得会让他们见着舞歌。
思来想去,急之下,郝不归只好以身犯险,换上夜行衣使轻功从仁善堂后院直接进到长乐坊去。就在他准备动身时,却听见侍女怜心在外面报:“少爷,庚儿公子说有事求见,您也要见他……”
“快请!”郝不归听得庚儿来了,一时高兴地溢于表,立时脱了身上的夜行衣,要换回原来的常服。
庚儿进来的时候,郝不归的夜行衣还未褪尽,瞧他那模样,多多少少庚儿也料到几分,却不肯好好与他说:“我觉得公子的主意不好,这大白天里,倒不如扮成参加选舞的姑娘们更安全些……”
郝不归一听这话,知道舞歌师傅那边定然是已经注意到了风衍灏的动静,当下也不与他计较,忙问:“舞歌师傅怎么说?”
庚儿见郝不归根本不搭理他,在闹下去就没趣儿了,就说:“师傅叫我带话给你,景宁姑娘她带走三年,三年后,定然还你们一个端庄大方,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歌舞卓绝的俏佳人。师傅还说了,叫你们好生经营、展医馆,往后有大用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景宁突然间不在身边,郝不归总觉得不踏实,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张嘴问道:“你可知道你师傅她带着景宁去了哪儿?”
“师傅没说,她既愿意带上宁儿离开,论着西林公子的这道儿关系,她也定然保宁儿周全,还请诸位放心。”
庚儿话已带到,他的使命既然完成了,自然没有久留的道理。长乐坊那边儿,师傅不吭不啊地带着景宁就走了,总得有人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这事儿除了他,还有谁?
众人晓得此事的时候,心里难免悲戚,净月与微烟少不得又要抱头痛哭一场。可是事早已成了定局,除了依照舞歌师傅的话好生打理医馆,别无他法,日子就这么熬着过呗。
第三十六章 红缨当选()
仁善堂里一片悲戚的时候,这厢长乐坊的选舞大赛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此次比赛,红缨也报名参加了,她是长乐坊里出来的,曾受过晴雪的指点,又跟着海棠了一段日子,加之她自己也是个极有心的人,取众人之长,补己之短,又杂糅了长乐坊里众位高手的舞法,虽不曾师从舞歌,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加之,长久地呆在长乐坊里,客人们喜欢什么样的歌舞,她自然也是清楚的。这样算来,这一场选舞大赛,却是帮着她名正顺地登上头牌之位的。
得了头牌之位,红缨自然是高兴不已,只是高兴之余,她难免会想起那天晚上的耻辱。所以,她断然容不得海棠的存在!她的深入人心让红缨如坐针毡,哪怕有一点点机会,也不可以。
第二日,晨光熹微里,当整个长乐坊还在因为昨天大肆操办选舞大会而沉浸在甜甜的睡梦中的时候,红缨已经悄悄地醒来了。她随意地扎起自己长长的秀,只披了件外衣就起床了,不曾洗漱,也不曾唤人,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后院儿关着海棠的房间里。
海棠仍旧穿着那身儿大红残绣的衣裳,头散乱纠结在一起,全身瑟缩在那又脏又乱的破旧床榻上,哪里还有当初做头牌时的风光无限?
红缨冷冷地笑了笑,一股阴风霎时从窗外扬起,吓得窗台上的猫“喵~”地一声尖叫,掉下来翻身飞快地逃走了。那一霎那,红缨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子寒凉,原本坚定的手在伸向海棠的那一刻突然起抖来,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
第一次遇上海棠,她站在一丛粉艳的桃花树下,一袭大红残绣的舞衣,身姿婀娜,舞步轻巧,每一个旋转停顿时那骄傲的脸庞都深深地印在红缨脑海里,叫她站在一旁抑制不住地鼓掌惊呼:“哇,好棒啊……”
海棠停下来,脸上还带着细细的薄汗,她挑唇一笑,惊艳无比,微微俯下身来望着红缨:“真的有那么好么?”
红缨盯着她出神,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愣愣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旁边突然间跑过来一个小丫头,扯着嗓子对红缨喊:“红儿,红儿,快回来,师傅叫我们开始练习了……”
“哎,就来了!”红缨转过身子应了,跑了几步又停住,扭过头来对海棠说:“姐姐,我以后还能来看你跳舞么?”
海棠的脸上漾起微笑,眉眼都亮起来:“自然。”
红缨听了,灿然一笑,欢欢喜喜地朝着旁边站着的一群女孩儿跑去,连那奔跑的姿势也是欢喜的。
再次相遇,依旧是在桃花树下,海棠的身上只穿着里衣,上面还有脏污的痕迹和撕裂的口子,连带着脸上也是红彤彤的,是吃了巴掌的样子。
红缨平日里表现的木讷,心中却明白的很。她蹲在海棠身边,轻轻地道:“姐姐,你若肯教我跳舞,我定然帮你,叫你不再受她们欺负。”
海棠扭过脸来,看见是她,惨淡地笑了笑,眼睛里都是晦暗干冷:“你,一个小孩子家,自己还不是在这里乖乖地跟着师傅学舞步吗?有什么能耐来帮我?”
红缨低下头,嚅了嚅嘴唇,许久之后又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她悠悠地说:“姐姐或许不知道,我父亲原是个江湖郎中,对医药病症很有些了解,我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耳读目染间自然也知道不少。晴雪姑娘之所以每晚一舞,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出来,就是因为身上带着弱症,不能劳累,从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
海棠听了这话,转过脸来笑了,那笑使她原本枯萎的生命从新焕出希望来,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注满了水,汪汪的美丽。她对红缨说:“你说的若是真的,我自然要谢你!”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没过多久,长乐坊后头的院子里,总有人拉着晴雪让她指点着跳舞,透过密密的花丛,红缨会看见海棠隐隐的身影,还有美艳异常的笑容。
可是,红缨很清楚,这样的劳累根本伤及不到晴雪的根本,为了加快步伐,取信于海棠,红缨找上了那时候在晴雪身边的蝶儿,趁她不注意,在晴雪的药里加了味夹竹桃。因那夹竹桃只取了汁液,量又不多,混入其中不易察觉,但是那夹竹桃与晴雪的药里一味药是克星,一旦相遇,毒性就会加重。而夹竹桃的汁液附着其上,经过煮制再去看时,就像是那味药变了质,反正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她身上的。
果然,没多久,长乐坊里就宣称晴雪大病,无法胜任头牌之事,接下来的评选中,海棠意料之中地大获全胜。而红缨也被海棠讨了去,从此不再叫作红儿,而是红缨。
一瞬间,长乐坊里似乎忽然知道了有一个名叫红儿的,如今在头牌跟前唤作红缨,这是别人心向往之,却求而不得的。红缨很开心,但是,却不满足。
很快,指着自己做点心的好手艺,巧儿也跟在了海棠身边。巧儿和红缨是同一批进的长乐坊,原本她高人一头,现在却是与人平起平坐,她自然是不服的。
许久之后,红缨终于找到了契机。那天,海棠姑娘突然违反长乐坊的规矩,带着她私自坐了马车到香城外一处僻静的地方会见一名姓西林的男子,还有一个小丫头。从海棠精致的妆容和表上,红缨知道,她动了心。既动了心,就是她的死穴,她就再也不是无坚不摧的了。
那日,因为讨厌九儿时时与西林公子呆在一处,海棠便叫红缨来设计陷害九儿。红缨闻喜不自胜,她等待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便上演了之前的那一幕,不仅九儿叫舞歌师傅伤了心,西林公子也叫海棠心里落下的疑窦。再加上半夜入睡前巧儿奉上的叫红缨加了影响视觉和感官的药的茶点,才上演了海棠疯魔的戏码。只是她没想到,那点心不止海棠吃了,巧儿也吃了,真是上天助她。
想到这里,红缨的唇边不觉溢出一抹冷笑。这笑声惊动了床上睡着的海棠,她扭过来看见红缨,直把她当做晴雪,嘴里不住地说:“晴雪,晴雪,饶命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红缨,是红缨……你找错人了……”
海棠的话激起红缨血液里的冷意,她伸手掐上海棠的脖颈,咬牙道:“海棠,海棠……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我……我已经不是头牌了……”海棠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扒着红缨死死卡在她脖子上的手,费力地出最后几个音节:“再也……不会和……你……抢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跟我抢的,只有死人。”红缨不看她眼里的哀求和�